《摩拉姆游记》汉方三调

333、朋友 “以牙

　　“以牙还牙，以血还血。”

　　这句话在卡梅伦嘴里咀嚼了一阵，又原样吐了出来，他眼神复杂的看着十岁的艾普罗斯，像是实在想不通这件事。

　　十岁的艾普罗斯平静的回望他们，就好像刚刚说的是别人那样。

　　“对了，说到契约……”，卡梅伦突然想起之前和奥马尔签订的那一份，“我这里也有一份，如果我没有完成，那么我也会死吗？”

　　“这……”，奈菲鲁拉并没有轻易下判断，“那份契约还有我们亲眼看看才知道。”

　　就在卡梅伦在身上找那份契约的时候，弗拉德拉了拉明显心不在焉的舒陵，把她带到了房间外面的走廊上。

　　走廊上空空荡荡的，没有一个人或者是一只狼，舒陵眼神复杂的看着弗拉德，心里突然冒出一点希望。

　　“你突然把我叫过来难道是……”

　　不想变回长大的样子，想委托我帮你逃离这里的吗？

　　“我来是跟你道别的。”，弗拉德平静的和她说，“接下来，我就会重新长大了吧……变成，那个快三百岁的老弗拉德。”

　　“……”

　　舒陵低下头，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不知道长大的我到底经历了什么。”，弗拉德的语气充满着向往和期待，“变成了异种，还和你们一起在外国冒险，很有意思的生活呢。”

　　“只是不知道我的家人怎么样了……”

　　他的语气低沉了一瞬，随后又很快恢复了元气，“不过估计我现在已经比我儿子的儿子活的都要久，他们肯定已经早就离开了。”

　　眼看舒陵没有接自己的话，弗拉德沉默了直接从身上掏出了一个东西，强硬的塞到了舒陵的手上。

　　“这个送给你，虽然很不好看。”

　　弗拉德手掌心躺着一个看上去是人形的木雕，看上去有些粗糙，但依稀能看见人的五官，像是一个士兵。

　　“这个是胡桃夹子，我亲手做的。”，弗拉德有些不好意思的解释，“虽然没能给你做小鹿皮靴子，因为我也不会做那个，但我雕了胡桃夹子。”

　　舒陵沉默的看着弗拉德，表情平静的吓人。弗拉德的手上伤痕累累，有不少细小的伤口，一看就是被小刀划的。

　　“这个胡桃夹子还没做好，不过你可以自己给它涂上你喜欢的颜色，当然，它还可以夹核桃……”

　　看着他这副样子，舒陵突然感觉一股无名火，挥手把那个东西打到地上，直接转过身去背对他。

　　“我才不要那种东西！”

　　弗拉德的脸色白了，他蹲下去把那个胡桃夹子捡了起来，语气听上去像是要哭起来一样。

　　“好，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他握紧胡桃夹子，快步离开了这里，最后的话语飘散在空中。

　　“我还以为，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我们已经是朋友了呢。”

　　等到他走后，舒陵终于忍不住哭了起来，她蹲下来，双手捂住了脸颊，连声音都不敢发出的太大。

　　我其实也这么认为，我们已经是很好的朋友了，但是，但是……为什么你要先一步离开我？

　　明明你也很讨厌长大后的你自己，为什么，为什么还要去解除不老泉的诅咒，为什么还要假惺惺跑过来找我告别。

　　你就不能……别长大吗？

　　如果你不长大，我们可以一起去玩，去冒险，我们会一起逛街，吵架，冒险，而不是只有我一个人。

　　奈菲鲁拉正在看卡梅伦的契约，看着这份契约，她表情越来越严肃。

　　“这份契约……”

　　“有什么问题吗？”，卡梅伦问，“如果我在规定的时候还不上钱会死吗？”

　　“这倒不会。”，奈菲鲁拉说，“顶多只是感觉到一些痛苦，身体上的……只是……”

　　“只是……”

　　奈菲鲁拉似乎整理了一下措辞，实在不知道怎么委婉的说出来，只能直白的告诉他们。

　　“你们被坑了，如果但是这样雇佣和委托的内容最贵也要五六十万……三百万，这是把你们当傻子玩呢。”

　　“……”

　　卡梅伦陷入了沉思。

　　“我看看……”，伊哈卜也凑了过来，“我记得当时上报的带他们来的这个人是巴达维家的吧，他好像最近正在筹钱寻求‘完整’。”

　　“那就不奇怪了。”，奈菲鲁拉说，“他这时候肯定正需要一大笔钱呢，但这个价格也太离谱了吧，完全是坑人。”

　　“我冒昧问一下。”，卡梅伦终于察觉到了一些不对，“三百万……很多吗？”

　　“啊对，您是月教的使徒，当然不会在乎这些。”，奈菲鲁拉恍然大悟的说，“巴达维家的人真是好运。”

　　“……”

　　卡梅伦觉得有些不对劲，但又有些说不上来，但他心里大概清楚了，三百万似乎并不是一个小数目。

　　但是奥马尔似乎很需要这笔钱……而且契约应该没办法违反。

　　算了，到时候等他们恢复原样后问问艾普罗斯吧。

　　正当他纠结的时候弗拉德回来了，他眼圈红红的，手里还紧抓着那个木雕，一看就是哭过一场。

　　卡梅伦撇了一眼那个小木雕，那还是他教弗拉德的呢。但看样子谈话似乎并不愉快，他大概能猜出他们到底在说什么悄悄话。

　　奈菲鲁拉和伊哈卜见到这副场景体贴了暂时离开了，临走前还特意告诉他们，只要他们决定好了随时都可以解除诅咒。

　　“你回来了。”，他说，“决定好了吗？要去除不老泉的效果么……你其实有，选择不长大的权力的。”

　　“不，我已经决定好了。”，弗拉德胡乱的抹了一把脸，“我想要长大，我不要再这样了。”

　　“是吗？”，卡梅伦观察着他的状态，“可你看起来……感觉不是很好，你还是很恐惧自己长大吗？”

　　“没错。”，弗拉德露出一个苦笑，“但我已经没办法再继续留下来了，我没办法心安理得的活在十岁了。”

　　“为什么？”，卡梅伦眼角撇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明知故问道，“活在这个时候不也很好吗？和我们在一起不是很开心吗？”

　　“这不一样！”，弗拉德失控的大喊着，但很快，他就反应了过来，“这不一样……我不应该留在这里。”

　　“我没有家了。”，他几乎是哭着说的，“我的家人他们都死了，这里已经是几百年后，我根本不认识这里，我不想在这里了，我想回家。”

　　他低声哭了起来，像是一只哀鸣的鸟儿，要哭尽这段时间的恐惧，委屈和害怕。

　　“你们很好……但是我想回家，我想爸爸，妈妈，我想祖母，我想和他们一起，我不知道他们怎么了，我……我好害怕。”

　　“我好害怕，这里是别的国家，不是佐罗斯，我想回佐罗斯，我想我的房间，我想我的宝贝小马，我想回去……”

　　“你当然可以回去，你可以选择长大。”，卡梅伦蹲下来安慰他，“我们不会拦你，我们也阻止不了你。”

　　“来抱抱吧，抱一下。”

　　卡梅伦抱住了他，他示意站在角落里也在默默掉眼泪的舒陵也过来抱，但舒陵只是在那里站着，甚至还后退了几步。

　　拥抱完之后，卡梅伦擦干净弗拉德眼角的泪，把他往前推。

　　“去吧，去想起那些未来，去好好的长大，别哭了。”

　　艾普罗斯主动拉着弗拉德准备朝着奈菲鲁拉和伊哈卜他们的方向走去，但临走前，他停了下来，看着他们。

　　“艾普罗斯？”，卡梅伦有些疑惑，“你也有什么话想说吗？”

　　艾普罗斯扫过他们，卡梅伦，舒陵，还有弗拉德，他突然笑了起来，那是一个非常灿烂的笑容，下意识让他们想起之前的艾普罗斯。

　　“我感觉到很幸运。”

　　他感觉整个人都特别开心，连语气也有了情绪的起伏，轻快了不少。

　　“能在长大后遇见你们，做你们的同伴，和你们在一起到处去旅游，探险。”

　　“你们真是一群很有趣的人。”

　　“所以……等下见，但对于我来说，是——未来见！”

　　说完，他拉着弗拉德走了，临走时他的脚步是跳跃的，轻快的像是林间跳跃的小鹿。

　　这是这段时间舒陵和卡梅伦头一次看见他身上流露出那种自然的，孩童般的天真和活泼，而不是像木偶一样满不在乎。

　　等到他们走了之后，舒陵才不敢置信的问出了声，“他刚刚……是在夸我们吗？”

　　“可能？”，卡梅伦不确定的说，“有趣……这是夸人的词吗？还是我没有跟上时代？”

　　“不过……”，他看着已经停止了哭泣的舒陵，真诚的关心，“你感觉好点了吗？”

　　“没有。”，舒陵实话实说，“我感觉……更糟糕了，我突然……好讨厌好讨厌我自己，我怎么这么自私。”

　　“他明明那么害怕，那么想要回家，我却想因为这些那些的小事想把他留下来。”

　　舒陵顿了一下，轻声陈述道。

　　“我好讨厌我自己。”

　　“明明，按道理来说，我才是能理解那份心情的，那种害怕，不安，但是我完全没有注意。”

　　“这不是你的错。”，卡梅伦看着她，似乎透过舒陵看见了另一个人，那个人当时也是这么想的吗？

　　因为身边有一个和自己一样处境的人，所以千方百计的要把对方留在自己身边，只因为……他们是一样的。

　　“你只是感觉……太孤独了。”

　　“孤独？”，舒陵疑惑的反问，似乎并不理解这个词的意思，“什么是孤独？”

　　卡梅伦并没有回答她这个问题，而是转而问起了她另一件事，“你要不要考虑一下去结交一些同龄人的朋友？”

　　“我才不要！”，舒陵反应异常的激烈，“我才不要去上学，我才不要去交朋友！你们别丢下我……”

　　“舒陵……”

　　卡梅伦从她这样剧烈的排斥和异常举动中察觉到一些不对。

　　“你是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