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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6、他的一生(二十九) 其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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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一 尤里西斯漂流记
在那场灾难尚未发生的时候,尤里西斯带着六百人准备去跟他们隔着个海洋的国家海德拉去借粮。
借粮的过程很顺利,海德拉的人非常爽快的借给了他们粮食,只不过,让尤里西斯担心的是……海德拉的人,看上去有点不太聪明。
不,与其说是不太聪明,不如说是……醉了。海德拉这个国家,整个国家高层都在一种醉生梦死的状态,而国家下层的人,则是终日做着苦役。
可最诡异的是,哪怕是做着繁重的,随时可能会丢掉性命的工作,那些下层的人们还是面带微笑。
这个国家非常的诡异。
狂欢,纵情,享乐似乎是这个国家的主旋律,而更让尤里西斯在意的,是这个国家中某些特殊的元素。
【蛾】
是的,无论是王宫的柱子,还是平民的桌上,到处都是蛾的元素,民众们坚信着只要努力工作,迟早有一日能化茧,来日就能变化成一只蛾。
蛾在这个国家,是圣物一样的存在。
除此之外,海德拉这个国家最闻名的就是他们的酒,那些美丽的葡萄被他们用特殊的方法酿成如血般美丽的酒水。
前来借粮的尤里西斯除了粮食,船上也被塞上了几大箱酒水,那一桶桶葡萄酒,哪怕被锁在木桶里,似乎也能闻到那动人的香气。
临行前,这个国家的人再三叮嘱,千万不要让哪怕一滴酒落在海水里。
【海中有可怕的怪物,如果有酒滴在海里,哪怕是一滴,也会察觉到。】
尤里西斯连忙点头,眼看着成功就在眼前,他喜悦的笑了起来,为了感谢海德拉的帮助,他有感而发,当场大声赞颂。
【海德拉的王啊,仁慈的君主
你如此英明神武,
步履轻如在大地上游走的风,
将丰饶撒向贫瘠的土地。
宽阔的胸膛如同雄伟的海岸,
手臂是耶斯的石柱,
脊背挺直如天际的苍穹——
奏响力量与仁慈的和声。
你从不要求羔羊与醇酒,
因为你的善行本身,
就是献给诸神最好的祭坛。】
在尤里西斯深情的念着赞颂的诗时,那个知道海德拉情况的翻译一边翻译,一边瑟瑟发抖。
这诗才念到一半,海德拉的王当场摔了杯子,怒视着尤里西斯,他的酒立刻醒了,愤怒的喊道。
【我对你们是那么慷慨仁慈,而你居然这样侮辱于我,简直岂有此理。】
尤里西斯大脑一片空白,他茫然的回想起刚刚的话,确认尽是赞颂的话语,他下意识看了看自己这边,船员们也都是一片茫然,而海德拉那里,似乎所有人都愤怒了。
【等等,这几年很少有人对我们有善意,所以我必须弄清楚,是我做错了什么吗?】
但此刻,海德拉那边的人已经都愤怒了,海德拉的王冷漠的对他们说。
【我不会收回我的馈赠,只是……你们回去的道路必然充满荆棘坎坷。】
海德拉的人走了,临终前还都是一脸怒气,尤里西斯疑惑的看向翻译,翻译瑟瑟发抖的解释。
“海德拉的人,他们最厌恶别人关注他们的躯体,因为……他们信奉蛾。坚信某一天会蜕变为完美的蛾。”
“那这又和什么关系?”,尤里西斯疑惑的问。
“他们还没有变成蛾,现在这幅样子对他们来说,就是丑陋的幼虫,所以他们厌恶这副躯体。”
尤里西斯沉默了。
完蛋,一时间有感而发,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但东西没收回,应该没什么事,不行,在海德拉,还是按照海德拉的方式做。
尤里西斯连忙去神殿里求了圣物,希望能抚平海德拉王的话。但奇怪的是,那个护身符,看起来像一个白色的……蛹?
回去的路非常顺利,除了有几天下雨,其他时候还是非常顺利的,现在家乡已经离他们近在咫尺了,尤里西斯已经可以隐约看见玛格撒的海岸了。
突然,他闻到一股醉人的香味,回头看去,他的船员们已经提前开起了聚会,那香醇的美酒和美味的食物被享用。
尤里西斯很快把海德拉人的忠告抛之脑后,与船员们一起开起了宴会,酒杯交错间,人们肆意欢笑,那即将到来的胜利和近在咫尺的家乡。
他们沉浸在欢笑中,没有听见尤里西斯身上细微的嘎嘎声和摩擦声,也没有看见,有一个船员倚靠在船边,一滴酒随着他的动作掉落在海里。
那滴血一样的酒饱满、暗红,像一颗被心脏挤出胸膛的果实。它坠落时拉出一道极细的丝线,仿佛不愿离开身体。落入海面的瞬间,没有声响——大海太大了,吞得下一切。
海洋很快吞噬了它的颜色,那一滴酒的红迅速消失,融入了那海水的颜色。
原本平缓的水流突然急促了起来,船身摇晃了一下,像被谁推了一把,随后海面旋转起来,缓慢地、带着令人作呕的耐心,像一只巨大的瞳孔在深渊中睁开。
船被水流拽偏,滑过那道泛着白沫的浪脊,等到尤里西斯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
“快划船!!!”
一切已经太晚了,他们无可避免的往漩涡中心滑去,中心是最平静的,他们的船在中心处动弹不得,尤里西斯终于听到了动静,他将圣物拿出来。
白色的,像蛹一样的圣物上面有了一条裂缝。
他感觉有什么东西要浮上水面,尤里西斯往船下看去,正好与那水里的东西对上了视线。
“Hello!”
像是复数的声音突然响起,一个,两个,三个……足足九个巨大的头从海中抬起,牢牢把他们包围在中间。
原本欢乐的聚会变成了血腥的屠宰场,九个头的怪物将他们如同小鸡崽般吃下,有人抽出武器冲了上去,可那怪物的一个头就足足有三个人加起来那么大。
太绝望了,尤里西斯握紧了剑,眼角瞥过了圣物,白色的蛹已经成了一个空壳,在船上滚动着。
他下意识左顾右盼,终于在船头看见了那只白色的,刚刚出壳的,连翅膀都没来得及张开的……蛾。
它悬在那里,腹部剧烈地搏动着,将□□泵入翅脉——那两片灰扑扑的翅膀便缓缓舒展开来,纹路渐渐清晰,如同古老的地图被一双无形的手慢慢摊平。
尤里西斯看见,在它呼吸的时候,似乎跟着它呼吸的频率,天突然黑了下来,风暴快要来了。
那个九头的怪物也看见了蛾,它突然不动了,像在打量着什么一样,蛾的翅膀终于完全展开了,它跌跌撞撞的向着九头怪物飞去。
与此同时,一阵狂风席卷了了这里,尤里西斯只能尽力的抓住了船杆,风太强了,吹的他连眼睛都睁不开。
但他能知道,这阵狂风成功把船中漩涡处拉了出来,向着远方冲去,等到他们终于停了下来时,他们已经漂到了一片陌生的海域。
蛾,九头怪物,还有漩涡和近在咫尺的玛格撒通通都消失不见了。原本六百个人,现在已经只剩下了四十三个。
尤里西斯呆站在船上,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而这些,只是他未来几年不幸生活的开端。
…………
漂流了七年后,尤里西斯终于回到了故乡,玛格撒已经没有了,所幸他的妻子佩涅罗珀和两个孩子都在。
虽然赫洛德一直很担心他会不适应不是国王的日子,以及接受不了这种突然的剧变,但尤里西斯觉得,赫洛德还是经历的太少。
六百个人只回来了他一个,而且他回来的时候,还被人当做了乞丐,可想而知他在外面七年过着多么水深火热的生活。
并且据尤里西斯本人表示,他本来都没想过还能回家的。
一路见过的怪物,诡异,荒诞事数不胜数,直到现在,尤里西斯有时还会因为噩梦惊醒,然后在佩涅罗珀的安抚下沉沉睡去。
所以,也正是因为这样,尤里西斯才是对厄吕西翁这个人建立的国家最不看好的那个人。
但厄吕西翁后来的发展打消了他的怀疑。
顺便一说,在后来的后来,尤里西斯的儿子迟来的青春叛逆期大喊着自己要当赫尔波去单杀怪物时。
尤里西斯立刻站了起来,拿着剑追着这个逆子砍,一边砍还一边叫。
“还单杀怪物呢,你先单杀了你父亲我再说吧。”
其二 福珀斯和玛狄丝
福珀斯是哥顿国王众多私生子女中的其中一个,彼时,还没有造反念头的王后还在热衷与追杀这些情人与孩子。
所幸,福珀斯是幸运的那一个,不仅活了下来,还享有了王子的身份,他的那些异母的兄弟姐妹们亦然。
他们的生母有不少都出生不高,有牧羊女,农女,还有一些小地主的女儿,本来不出意外,她们的孩子会继承她们的身份,但国王改变了这一切。
很多孩子们都安于现状,是啊,本来他们应该和他们的母亲一样,可是因为国王的垂青,他们才有了王子公主的身份。
福珀斯的生母比这些兄弟姐妹们要好一些,她是一个小贵族的女儿,这让她不像那些情人那样没出息,而福珀斯,又十分优秀。
福珀斯的生母有野心,王后生的大王子是个瘸子,还被偷偷丢掉过,而第八王子虽然善战却十分易怒。
福珀斯没察觉到这些吗,也不是,他只是不在意,比起他母亲的期待,福珀斯和自己的兄弟姐妹们想法一样,靠着王室的身份纵情享乐。
他十分喜爱打猎,每每天晴,总能看到他带着自己的猎狗们穿梭在林间,甚至时间久了,还有了‘远射的福珀斯’的称号。
是什么时候开始变了呢?
福珀斯是对玛狄丝一见钟情的。
在多年前,在一场宴会上,福珀斯第一次见到了玛狄丝,那是哥顿和耶底底亚的宴会,这个信奉圣教的国家是为传教而来,但被哥顿友好的拒绝了。
但拒绝归拒绝,总不能怠慢来自远方的客人。所以,就有了这一场聚会,而玛狄丝,正是其中一位贵族的小女儿。
本来是不应带上她来的,可随之而来的还有圣教的人,而玛狄丝,是圣教看好的下一任祭司。
虽然还没有正式上任,但这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因此,当福珀斯露出那种一见钟情的傻小子样时,就连哥顿国王的表情也凝固了一瞬间。
不过,圣教的人,乃至玛狄丝自己都没有什么表情。
甚至圣教的人还暗含警告说,“我们圣教的祭司是要发誓终生侍奉真主的,要与世俗的关系做彻底的切割。”
言下之意就是你这小子别再妄想了。
这一闹下来,哥顿国王反而觉得有些尴尬,这场突如其来的宴会也就草草结束了。
只不过,事情还没有结束。
还没等福珀斯感伤这即将逝去的初恋时,哥顿国王突然把他叫了过去,表情奇怪。
“你要结婚了。”
“什么?”,福珀斯震惊了,“这么突然?怎么我突然要结婚了?”
哥顿国王十分热衷于指婚,给大王子指了个侍女结婚,给二公主指了个猎户结婚………可是这后面不是还有不少兄弟姐妹吗?
怎么突然到他了?
“我也不知道,我也很意外。”,哥顿国王疑惑的摸着胡子自言自语,“可能……她看上你了?可是为什么,你的眼睛?”
“不……”,福珀斯突然站了起来,“请容许我拒绝,如果是因为我的眼睛而来的话,我是不会同意的。”
“要跟你结婚的人叫玛狄丝。”,哥顿国王语气微妙,“就是你当时在宴会上一见钟情的那个,福珀斯,你是不是偷偷给她下了迷情药?”
“我同意了。”,福珀斯坐了下来,他脸红的问,“是她愿意的吗?她同意的吗?她不是要去当祭司吗?”
“这正是我疑惑的。”,哥顿国王说,“在那次宴会后,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她主动来找我要和你结婚,圣教的人也对此没有异议。”
“现在圣教的人都回耶底底亚了,只有玛狄丝还留在这里,不管你怎么想,这个婚你必须结了。”
“实在太好了,什么时候办婚礼。”
“嗯?”
察觉到不对,福珀斯飞速改口。
“我是说,多谢父王。”
看着福珀斯这副没出息的样子,哥顿国王为自己先前的怀疑愧疚了一秒,本来以为福珀斯是注定要打败他的那个孩子,但现在看他这个样子嘛……
看上去只是个脑子里只有女人的蠢货。
新婚之夜,福珀斯正认真的看着面前的玛狄丝,她还是这么美丽,他正要走上前去,试图拥抱住她的新婚妻子,但玛狄丝先动了。
她一把抓住福珀斯的衣服,把他拉到了床上,福珀斯的脸瞬间红了,还没等他说些什么,玛狄丝的话让他感觉有些不对。
“外面没人吧,不会有人来监视我们的对吧。”
“呃,当然不会了。”,福珀斯拘谨的握紧床单,“你在想什么呢……玛狄丝,我可以这么叫你吗?”
“当然可以。”,玛狄丝坐在他旁边,他们离得是那么近,近到他可以闻到她发间的清香,“福珀斯……是吗?我十分看好你。”
“什么?”,福珀斯有些意外。
“你生来不凡。”,玛狄丝认真的对他说,“不止是因为你的眼睛,还有……我在你身上看到了潜力,成为王的潜力。”
“为王的潜力……”
福珀斯脸上的温度降了下去,他低下头头,有些长的金发遮住了眼睛,“如果你是想找个人下注,那你找错人了,我不想当什么王,也无意与我的兄弟姐妹们竞争。”
“真的吗?”,玛狄丝坐在他旁边,与他紧紧相贴着,她握住他的手,“是不想,还是不敢想?”
“……”
“我是圣教钦定的祭司,我看见了来自未来的启示。”,玛狄丝毫不忌讳的贴了过去,与他对视着,“你会成为王,成为一个绝无仅有的,厉害的王。”
“所以在看见你的第一眼,我就要决定嫁给你,嫁给这样英雄的人物。”
说着,她突然松开手,毫不留情的抽离而去。
“可我没想到,你居然是这样软弱的人,居然连一丝野心也不敢生出。”
“我不软弱!”,福珀斯从来没受过这样的屈辱,更何况是被喜欢的人那么说。
“是吗?”,玛狄丝笑了起来,“看着你那些不如你的兄弟们在你的头上耀武扬威,你不感到屈辱吗?”
“还是说你已经能忍受这一切,就因为他们比你年长?而你只能安于现状,因为有了王室的身份?”
“当你的母亲为了保护你的时候在追杀中四处奔逃,她是否感到恐惧?还是你已经忽略了这一切,乐于为仇人俯首称臣?”
“当你的父亲忌惮着你们随意为你们指婚,他是否想过你们的想法?还是说他要你们记住这份屈辱让你们认清地位?”
福珀斯捂住头,感觉浑身发冷,那些往常被刻意忽略的事实与未来被玛狄丝血淋淋的撕开,他站了起来一把抓住玛狄丝的手怒视着对方。
玛狄丝吃痛的叫了一声,福珀斯像烫到了一样飞速松开手,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这份怒火滚烫炽热,但玛狄丝却对他笑。
“做得好,就是这样。”
“承认吧,你有这份野心,你有这份骄傲。”,玛狄丝毫不畏惧的看着面前的这个人,“而我坚信你能做到,因为我已经知晓了未来。”
“现在,你只是需要一点小小的帮助,需要有人告诉你应该怎么做。”,玛狄丝牵起了他的手,认真的看着他,“而我是你最好的选择。”
“我应该怎么做?”,福珀斯看着他,那双蓝色的重瞳看上去就像一个怪物。
“非常简单。”,玛狄丝笑了起来,“让我来教导你应该怎么做,很简单,首先你先假装爱我。”
“……”
“只是伪装而已。”,玛狄丝轻描淡写的说,“估计我嫁给你会给你引起不少关注,毕竟我身份特殊,所以我们要先蛰伏下来。”
“你先假装爱我,打消他们的怀疑,再慢慢积攒实力。就像我们初见时你做的那样,你做的很好。”
福珀斯奇怪的看了她一眼。
“等等……”,玛狄丝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你不会真的因为对我一见钟情而同意娶我了吧?”
“怎么会呢?”,福珀斯强颜欢笑,“我当然是因为圣教的背景才娶你的,毕竟……如果我不和你结婚的话,不知道我会娶谁。”
说到这里,福珀斯的声音有些落寞,他跌坐在床上,沮丧的说。
“可能是农女,或者是渔女,猎户的女儿,也有可能是牧羊女……我不想知道,我的父王原本给我选定的妻子是哪一位。”
“没有可能了。”,玛狄丝坐在他的腿上,一把将他推倒在床上,“现在你的妻子是我,也只有我。”
两人很近,近到福珀斯只要动一下就能碰到玛狄丝的脸,近到两个人呼吸交融,连衣服都交叠在一起。
但比起刚开始的害羞,福珀斯只感觉很平静,但是他的心脏却出卖了他,跳的像林间奔跃的小鹿。
“很晚了,先睡觉吧。”,玛狄丝说。
随后,她露出了一个明媚动人的笑容,“不过,从今以后,福珀斯,你要开始学会爱我,哪怕那是假装的。”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