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影情流感》夏禾

3、评《对她说》 阿莫多瓦，

　　若不是刘聿涵的长篇，我也不会去看这西班牙的片子。

　　在秦士轩的公寓里找到这个碟，被刮得很花了，不知道还放不放得出来。他买了一大堆吃的在沙发上嚼，头发乱得跟个鸡窝一样。我如此忍受着这个人的邋遢。我说，喂，你去洗澡。他说，又不出门，晚上再说。我有点生气，把东西砸得叮叮当当响，他说，你变态啊，没见过两天不洗澡人的人啊。我不知道说点什么来表达我此刻的心情，于是，操起碟片就走。
　　外面热得要死，一反常态的闷。
　　电脑的光驱被这张碟子虐得快崩溃了。我把空开到18度，裹个外套在床上看。

　　一个有些离奇的故事，叙述得极其杂乱。
　　旅行中的男作家Marco被女斗牛士Lydia吸引，为她着迷。但是这个女斗士在战场身受重伤，现在在医院昏迷不醒。医院的男护士Benigno一直深爱着因为车祸而成植物人的舞蹈学校学生Alicia，日日照料她，希望有一天能感动神明，让她苏醒。
　　Benigno去看Alicia喜欢的默片，对他的激情达到顶点，致使她怀孕。Benigno进了监狱，因思念她而越狱身亡。Alicia却奇迹的在这个时候醒来，产下死去的男婴，重返学校。
　　影片的开头便是舞蹈场景，看得人很惊心。两个女人盲人过梦游一样缓缓走，是片子里两个女人的写照。看到末了才能体会到这份暗喻。本来四个人并没有特别需要的交集，但是阿莫多瓦想让故事里的直线叙述产生所谓的“移情”，这样才能在杂乱里显得比较容易理解。素不相识的两个男人，Marco和Benigno并排的坐在剧院里看这场舞蹈剧，为了萌生一种潜在的关注，Benigno瞥见感动得快要流泪的Marco，对他深刻记忆着。以至于在后面相遇于医院，才能互相认出，并逐渐在现状里产生交织和友情。
　　这样琐碎和回闪的手法，让我想起《关于我的母亲的一切》。说实话，我更认为阿莫多瓦更建设于《关》，比起《对她说》精致深刻一些。
　　最让人绝望的还是，Benigno入狱和越狱失败死亡，却在这个转折处，Alicia苏醒，像一朵绽放怠尽却又从蕊里开出新花来的玫瑰，未来一片光明。就像在医院里拍摄出来的那副身体一样，美伦美奂，容不得一点杂质。
　　阿莫多瓦就是如此频繁的打断时间，肆意的叙述，按照他所喜欢的方式。
　　而奇怪的是，将另一个身在医院的女主角设置为斗牛士，显得格外醒目。不可否认，这也因为是一部西班牙电影。哦，西班牙，想起来我就有点颤栗。那些跳蚤市场里的扒手，那些石子路对付着高跟鞋。说实话，我有点恐惧，尤其是巴塞罗纳。
　　那种离死亡最最近的职业，同一个文学青年，暧昧得像交织在空中的两条电线，其实它们并不相交。Marco喜欢这样接近绝望的女人，虽然我突兀的觉得有点矫情，因为人本质里最渴望的还是平衡和安定。他之前的女人因为吸毒而让他绝望，所以他找了个比自己更绝望的女人，我不知道能不能这样理解。

　　关于那段默片，我很郁闷。我正好看至此处就听到有人极其不文雅的砸我的门。我知道是秦士轩，那个男人就是能这样厚颜无耻。我按了个暂停，去开门。他洗过澡了，身上一股子舒肤佳的味道，结果也没换衣服。还是那件黄得晃眼睛的T恤，脏得跟修车的工人一样的牛仔裤。
　　他踢掉拖鞋，光着脚进我屋，把手上拿的几张碟片扔在我床上。我随手拿起来看是，Kika，我的秘密之花。还有一张自己刻的碟子，他那丑字在上面写着，活色生香。
　　呵，都是阿莫多瓦的片子。看来他是以为突然对这个同性恋导演的片子有了兴趣，才找这些个给我的。都没看过，不过，也不一定能提起兴趣来看。我喜欢激烈的，异常激烈的，甚至有些扭曲的手法，而《对她说》仿佛让我感觉到被包裹在一种前所未有的道德里。显得压抑了点。
　　他脱了裤子钻进我床上，我嫌恶的绕到另一侧坐。
　　我不知道为什么人和人粗糙的构造下能生出这么多异端来。秦士轩四下看了看，没有零食，他说，你这里怎么什么都没有。我不搭理他，又爬起来走到冰箱边上，打开来看了很长时间，缓缓的说，晚上我给你做葱烧鱼。我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我继续看碟子，阿莫多瓦没有直接描写Alicia和Benigno的□□过程，这稍微出乎我的意料。他设计了一个默片，《The Shrink Lover》，短短几分钟。隐喻了Benigno的行为，可是极为让人难受。那种疯狂的达到顶点的快感却预示着Benigno生命的终结。这一小段，甚至有点喜剧的成分，但让人怎么也笑不出来。
　　秦士轩在我床上哈哈大笑，他见我瞪他一眼，就收敛些。他趴过来，对我说，又不像对我说，男人都那么善变。我问一句，什么。其实并没有注意他在说什么。他又道，温和多了，你看看这拍摄的手法，像是个阳痿。
　　听他这么评价，我哭笑不得。确实这片子没有想象中的激烈，就跟火山爆发以后余下的一点点小火种。不过仍旧是吸引人的，那种要表达出来的爱甚至有点柏拉图，很奇异，同时又违背着道德常理，透出一股悲伤忧郁来。
　　又荒谬，又完美。是不是要这样来分割？
　　也不知道怎么就想起05年刘聿涵让我看的一个电影。那个时候啊，成都的夏天，早上7点。我通宵没睡，他也应该是。我坐在他电脑前的椅子上，和他一起看《露西亚的情人》。那时候我几乎不怎么看这类型的片子，突然一下就给刺激了。看完以后，刘聿涵一直说话，说的什么便记不得了。不过对我来说却是异常的震撼，我发现那种激烈的风格和叙述方式，扭曲的故事，性，欲望，爱，困惑，感觉都那么好，那么好……
　　你在想什么，喂。秦士轩摇我，其实我就是没听他说话，他就暴躁。我转过脸问他，你刚刚说什么。
　　他不悦，嘴巴紧闭着，抿成一条线。我呵呵的笑了，是啊，男人都善变，因为他们有好多面。

　　影片里情绪也泄露了Benigno和Marco之间若有若无的暧昧。阿莫多瓦那个同性恋天才，那这种感觉简直表现得丝丝入扣。在Marco去探监的时候，阁着玻璃，两个人倾谈。他们都知道世上再无人可以依赖，这一瞬间几乎是浪漫爱情相依为命的感觉。阿莫多瓦就是这么让人震惊。甚至不被自己控制的人物和感情。Benigno一直说很多话却留在原地，而Marco一直旅行却很少说话。两个人必定会互相吸引，因为都失去了所爱，都开始容易动容了，聪明而不懦弱。如是而已。
　　我喜欢那个镜头，两个男人因玻璃反光，脸叠影在一起，似同一个人。合二为一。
　　原来本来就是如此，爱自己，爱他，爱自己，爱她，爱自己……我关了对话框，按开光驱，我问秦，你爱我，还是爱自己。他没多考虑，只说，我。就是这样，我们都爱自己。我站起身，拉开窗帘，外面一片闷灰，看来是要下雨了。
　　他把《Kika》塞进光驱里，他说，你会比较喜欢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