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祭》韩雨萱

2、第二章 设计

　　我回宫的时候天色已经半黑了，北宫门平时没什么人来，所以酉时几乎就快关门了。我必须得赶在宫门关闭前回宫。

　　远远就望见一个青衫女人，在宫门前徘徊。不用说，定是轻姑姑。她是母妃的陪嫁丫鬟，跟了母妃几十年了。看着我长大，这会偷跑出宫来，也多亏了她的掩护。如果不能准时回宫，或者让母妃发现了，就会连累她的。

　　“姑姑！”我唤。

　　她见我来了，喜出望外。扯着我的手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嗯。”我笑着回应。

　　“姑姑，你等的人回来了，现在可以关门了吧！”一个侍卫道。看他的样子，是不知道我是谁了，北宫门地势偏很少会有人来走动，再往里去就是冷宫，谁会无事来冷宫呢触霉头呢。所以，北宫门的人是不会认识我的。

　　“有劳了！”姑姑道。

　　看着大门一点一点的关上，我仿佛看到笼子也关上了门，我就是笼子里的那只鸟，红墙金砖里的鸟。

　　在轻姑姑的掩护下我顺利地回到了寝宫，“锦阳奉茶，锦湘更衣。”迈进宫门，我便开始喊。

　　“公主回来了！”锦阳和锦湘看见我，都放下手中的活。“我不在都发生什么事了？”锦阳，锦湘，锦瑟和锦飒都是我的知心宫女。她们自小进宫，陪着我十几年。我当她们为姐妹。虽然我有许多亲姐妹，但是除了虫娘姐姐，她们都是惧怕我母妃，对我有讨好，也有惧怕。所以私下没有外人的时候，我便以“我”自称。不会以“本宫”自称。

　　锦阳给我端上来一杯清茶，刚刚回来的路上跑急了，此时的喉咙有些干。顾不得品茶，一口气喝了下去。

　　抬起头时，锦阳将我的头发完成了一个最普通的宫髻，双鬟髻。左右各插了一枝琉璃步摇，望着镜中的我，一双柳眉微微上扬，有些清冷。一双黑眸深不见底，眼角有些愁容。

　　“锦阳我美吗？”我问。问这话的时候我有些心虚。

　　“公主当然美了！”锦阳便打理我的头发，便回答我。

　　美？是个什么概念呢？我轻叹一声。

　　锦华挑了一件淡紫色镶有金丝的羽衣给我穿上，问道：“公主似乎有心事啊！”，我理了理贴身的小衣，道：“没什么！就是在宫里有一种被束缚的感觉”

　　“公主只出宫一次，就如此的喜欢外面？那公主就快点嫁出去，在宫外自在了！”

　　“嫁！也要嫁一个心爱之人。”我忽然记起那个双眸清澈的男子，身上不染一丝富贵之气，但是却让人有心安的感觉。

　　“哦！锦华六岁进宫，今年十七岁，已经有十一年没有出宫了，真不知道，外面什么样！”锦华自言自语道。

　　皇宫就是一个女子的坟墓，一个牢笼。进来了就休想再出去，而出去的就再也不想回来。宫女们最为可怜，年少时进宫二十五岁方可出宫，但谁有能保证在二十五岁之前能平安呢。很少会有宫女能出宫嫁户好人家。二十五岁，意味着一个女人最美的时间过去了。宫女们把自己青春葬送在宫里，有的是家世所迫，有的则是希望，运气好能被皇上看中，当个妃子。但出身宫女的妃子，又会有什么好结局？

　　想的正出神，忽然听到锦湘道：“公主，娘娘请您到两仪殿用膳。”

　　“我知道了！”看着镜中的我，我莞尔一笑，不管今日发生了什么事，我还是我的咸宜公主。母妃从小教导我，不能让人知道你在想什么，不能把所有的表情都写在脸上。就算是被别人猜中，也不能承认。这就是宫廷的生存之道。
　　走在往两仪殿去的路上，月亮已经升的很高了。前方有一群宫女在提着灯，忽然听到一阵嬉闹声。

　　“哈哈，真的，你是不知道裴大人从两仪殿出来的时候，那张脸摆的简直……”“那是他活该。谁让他那么趾高气扬，寿王真是替咱们出了一口气！”

　　裴颍？那个调戏宫女被我吓得一连好几个月不敢进宫的裴颍？听说，前些日子他向父皇上奏，要娶我，父皇知道他为人风流，所以一口回绝了。看来他今日是来求母妃了，正好被清……清是我的同母弟弟，英俊潇洒，并且成熟稳重，不像我的弟弟，倒像我的哥哥。

　　“公主用不用”锦瑟轻声问我，用不用赶她们走。宫女之间，传些东西是挺快的。一能传成十，如果能把这件事闹大，那裴颍可就没有脸来求婚了！我微微点头示意。

　　“哪里的宫女这么没有规矩？”锦瑟大喊！

　　两人听见声音，慌慌张张的跑过来跪下“公主，奴婢们不知公主在此。请公主恕罪！”

　　要是让她们知道我听见她们说话，那她们便不敢传了，所以我得稳住她们

　　“没事，本宫要到两仪殿去，刚刚路过，本不想惊扰你们，但小丫鬟嘴快，你们莫要害怕！”这意思，就是我听见了你们的谈话，但是我却没有阻止，宫中生活的人，尤其会听不懂？

　　其中一个宫女道：“奴婢们刚刚看见了一只燕子，所以惊叫了起来，不料竟扰了凤驾，公主赎罪！”好！好一个伶牙俐齿的宫女，这，即把自己脱开了，又说请了一支‘燕’，一只‘花燕’。孺子可教也！

　　“好了，没事了。本宫还得去惠妃娘娘那里，天黑了，记得出门前要带盏灯！”我笑道。

　　“是，奴婢谨记！”

　　如果不出我所料，第三日之内，有关裴颍的事，就会传遍大明宫。那样母妃就不会再强迫我嫁给他了，都说公主是天下最幸福的女子，一出生便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可谁知我们心中的痛苦？身为公主，父亲和母亲都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君主、帝妃。能给我们的亲情能有多少？而公主的命运又有几个是好的？不是和亲塞外就是下嫁王公拢络权贵。

　　母妃说，一定要让天下最好的男子做我的夫君，但是她所指的却还是王公贵族。我想嫁的，只想是一个能让我心动的男子，一个能给我一个届时的肩膀，温暖的胸膛和一个安全的家的男子。我不在乎他是不是貌比潘安，是不是家财万贯。只要能真心爱我这个人，而不是贪图‘驸马’的称号，就够了。

　　王公子弟的身上总有一种我所厌恶的气质，那种与生俱来的高傲，出身的高贵并不代表一个人的尊贵，只能说上天偏爱他们。但是他们却仗着这个优势，欺压百姓，藐视平民。自前朝开始已经有了科举来选拔人才，若他们真的是个人才为何不通过自己的努力来封为人中龙凤，却偏要依靠父亲的势力呢？说到底，终究还是出身的优势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