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星满天，近岸花荼糜》于蓝

17、第十六章 雨中嬉戏

　　这场春雨来得有点突然，风驰电掣般的降临，凶猛急骤，瓢泼的大雨从天直泻地面，仿佛是一种宣泄，尽情抒发着春天将逝的感伤。在人们心中，春雨总是润物无声，温柔多情的，面对这春雨突如其来的凶猛，很多在街道屋檐下躲雨的路人面庞都露出了惊色和怨意，陈瑆也是其中一员。其实即使现在下的是蒙蒙细雨，她也是不喜欢的，对雨的讨厌，是陈瑆心底很难改变的一种情绪。
　　陈瑆闷闷地低着头，不去看雨，而是看着自己鞋尖上的雨滴发呆。听着渐渐归于平静的雨声，她心里也渐渐明朗了起来。她知道，这场春雨来得快，去得也快，她的嘴角不自觉地牵出一丝笑意，但又很快收了回来，因为她感到旁边有一道异样的目光在注视着她，她抬头望去，看到两道饶有兴趣的目光，正细细地打量着她。
　　“你什么时候来的。”陈瑆有些不好意思地问道。
　　“在你偷笑的时候。”萧天牧看着陈瑆越发红润的面颊，心中一阵窃喜，但为了避免让陈瑆觉得他轻佻，他又认真地补充解释：“我刚到而已，刚才不是跟你通过电话吗？”
　　陈瑆释然一笑，接着问：“今天考试如何？”
　　“还不错，英语过六十应该没问题。”萧天牧自信满满。
　　“是嘛？”陈瑆疑惑地问，语气中却流露出更多的肯定。她相信，经过这大半个月的英语恶补，及格对于天资聪颖的萧天牧来说，应该并不难。
　　“要是我英语真及格了，可别忘了我们的约定。”萧天牧面露严肃，用手指着陈瑆，生怕她会赖账。
　　看着萧天牧那副生怕她忘记的紧张表情，陈瑆觉得很好笑，自己又不是小孩，怎么会赖账。陈瑆打掉萧天牧指向她的手指，拉长音调道：“不会忘。”
　　“我们今天去哪补习？我家还是书吧？要不我们今天干脆休息一天，去······”萧天牧的贪玩本性一点点暴露出来。
　　“打住。”陈瑆打断萧天牧的畅想，直接决定：“等雨停了，去书吧补习！”
　　萧天牧见陈瑆的语气如此坚决，不想自讨没趣，便没有说下去，不情愿地收起了自己的那点小心思。沉默了一会儿后，不安分的他又故意没话找话的问：“为什么要等雨停了再去，现在雨也不大，书吧又不远，跑几步不就到了吗？”
　　陈瑆望着眼前仍旧滴答着的小雨，她迟疑了一会儿，慢慢说道：“还是等雨停了再走吧!”
　　“你讨厌下雨吧？！”萧天牧似乎在问。
　　他看出了我的心思，陈瑆心里一惊，抬头看向萧天牧，萧天牧正用一种试探的目光盯着她看，见她眉头微蹙，不禁肯定了自己的猜测，得意道：“被我说对了吧！”
　　陈瑆不语，仿佛已经默认，她转过头，不在看萧天牧，而萧天牧并不肯就此罢休，他跳到陈瑆的另一面，强迫性地出现在陈瑆的视线里，故弄玄虚地问：“你知道你为什么讨厌下雨吗？”
　　陈瑆不知道萧天牧为什要这么问，她有些惊慌，思绪有些杂乱。萧天牧趁陈瑆思考之时，一把夺过陈瑆手中的包，快速地从屋檐下跳出来，冲到雨里，喊道：“跟我走，我就告诉你。”
　　“萧天牧，你给我回来。”陈瑆焦急地嚷，因为担心雨水会淋湿包里的文件，所以声音的音量有些失控，响亮而带有威胁性的声音立刻惹来旁边人一阵惊讶的目光。
　　萧天牧并不理会陈瑆的周身怒气，也不在乎周围人的冷眼旁观，而是一脸调皮地在陈瑆眼前晃动着皮包，急得陈瑆直咬牙跺脚。
　　无奈于萧天牧不肯罢休的恶作剧，陈瑆最后还是走进了雨里，她努力压着自己的怒火，命令道：“把包还我。”
　　“怎么，真生气了。”萧天牧好像不懂得察言观色，陈瑆此刻已经是怒目圆睁了，他却依然一幅笑嘻嘻地样子。
　　“是，生气了。快把包还我。”陈瑆伸手去夺拿在萧天牧手中的包，却被萧天牧巧妙地闪过。
　　萧天牧把包举过头顶，扬眉道：“别生气嘛！有点娱乐精神不好吗？要是你说不生气，我也许还会考虑一下，要不要把包还你。”
　　这是什么逻辑，根本就是无理取闹。陈瑆不想和萧天牧多做纠缠，她决定自己去夺包，她踮起脚，努力尝试着去靠近被萧天牧高高举起的包，却怎么也抓不到。身高差距这么明显，她的几番尝试显得格外自不量力。她笨拙夺包的举动惹得旁边躲雨的路人一阵嬉笑。
　　一向不喜欢成为焦点的陈瑆今天确确实实成了一回主角，还上演了一幕偶像剧里最常见的情节。在大多数的旁观者看来，这一对俊男美女雨中的夺包的戏码是甜蜜多于闹剧的，因此他们的笑也并非带有恶意的嘲弄，可陈瑆听着还是不舒服，她感觉有些无地自容，脸涨得越来越红，她咬着嘴唇，狠狠地望向萧天牧，他正一脸惬意地鉴赏着陈瑆的精彩表演。
　　“你别后悔。”陈瑆放下狠话，然后就是重重地一脚。
　　萧天牧脸色顿时难看起来，他抬起被陈瑆刚刚重重踩过的那只脚，口齿不灵活地嚷着：“你······还······真······”
　　陈瑆并不关心萧天牧说什么，而是伸手去拉萧天牧的胳膊，她打定主意，这回一定要抢回包，当然，她此刻的誓不罢休已经不再是为包里的文件担心，她更在意的是要挽回刚刚丢失的面子。
　　萧天牧虽然被疼痛侵袭，但却丝毫没放松警惕，他努力撑着胳膊，不让陈瑆有机会接触到他手里的包。两个人人执拗地僵持在原地，谁也不肯放弃。他们早已忘记了天还下着雨，忘记了还有一群“看客”在注视着他们。
　　“看客”们大都抱着一种娱乐消遣的心态在观看着陈瑆和萧天牧在雨中纠缠，只有一个人例外，他表情僵硬，脸色阴沉地如同此刻的天气。
　　这个人就是高旭，他今天早上刚刚下飞机，回家洗个澡，换了身干爽舒适的衣服，就迫不及待地开车赶去陈家。今天是周末，陈瑆这个时间一般会在家里看书，他预想突然出现在陈瑆的面前，她惊喜的表情，心里就会泛起无数喜悦的涟漪。在转向陈瑆家最后一个路口的时候，他遇到红灯，于是停下来。闲着无趣，他把目光移向了车窗外，竟意外地发现了在马路对面屋檐下躲雨的陈瑆。屋檐下躲雨的人那么多，雨水交织的视线并不是很清晰，高旭仍能一眼认出陈瑆，哪怕只是一个轮廓。高旭兴奋地把车开到对面的停车处，准备下车去接陈瑆上车，却看到一个20岁左右的男孩已经抢先一步走向了陈瑆，看陈瑆的表情，好像也是在等他。
　　他从未见过表情如此生动的陈瑆，她的笑，她的窘，她的怒，都是那么自然，每一种表情的显露都是那么尽情。那是高旭一直想看到的陈瑆，无拘无束地笑，痛快淋漓地怒，不依不饶地倔强，毫无顾忌地倾泻着自己最真实的喜怒哀乐，不需过滤，本真就好。为此，他也尝试过各种方式去让陈瑆放松，可每一次都以无言的失败告终，陈瑆与他相处时候那种淡然自持和举重若轻好像已经形成了习惯，很难更改。后来，他也慢慢地放弃了，也许这么相敬如宾的相处，也不失为一种天长地久的保障。可今天看到陈瑆和这个不知来历的男孩在一起自然的样子，他还是嫉妒了。
　　这个男孩是谁？为什么他那么轻而易举地就能让陈瑆上一秒还笑逐颜开，转眼间就怒气冲天。他究竟用了什么招数？竟能让不喜欢淋雨的陈瑆冲到雨中和他争执，即使是在被他激怒的状态下，依然没有露出半点厌恶的神情。高旭不知自己这是怎么了，竟然胡思乱想起来，他的内心好久没有这么起伏不定了，他早已习惯事事都在他的预料之中，今天的一幕无疑是他不曾设想过的。一向果敢决断的高旭此刻迟疑了，他不知自己该不该下车去叫陈瑆。
　　“瑆子。”他最后还是没忍住，下车叫了陈瑆。
　　陈瑆听到熟悉的叫声，先是一惊，然后缓缓回过头，看见高旭撑着一把墨蓝色的雨伞，站在他那辆让路人侧目惊叹的豪华跑车前笑着向她招手。
　　陈瑆松开握住萧天牧胳膊的手，回以高旭一个清爽的笑容，然后缓缓向他走去。
　　高旭快步迎了上来，把伞打向陈瑆，满眼柔情地责问：“怎么淋雨呢！也不怕生病。”
　　陈瑆这才注意到，自己的外衣已经被雨水打湿。雨虽然不大，但毕竟她和萧天牧在雨中僵持了一会儿，雨水还是一点点润湿了她的外衣。陈瑆拍了拍身上的雨水，然后不以为然地笑着说：“没事。”
　　被晾在一旁的萧天牧此时走了过来，用包推了推陈瑆的胳膊，小声地说：“给你包。”
　　萧天牧的声音很小，听不出他的语气，但看得出，他已经不耐烦了，陈瑆赶忙伸手要去接包，却被高旭抢先一步接到手里。
　　“我来替你拿着吧！”高旭话是说给陈瑆听的，眼睛却看向萧天牧。
　　陈瑆料想高旭刚才一定是看到了她和萧天牧在雨中夺包的一幕，心里怕他误会，于是介绍式地解释道：“你们还不认识吧！这是萧天牧，芸姐的儿子，我现在在做他的英语补习教师。”陈瑆首先介绍萧天牧，然后准备介绍高旭，没想到高旭已经迫不及待地先自我介绍了。
　　“我是高旭，你美丽的家庭教师的男朋友。”高旭的一只手自然地搭在在陈瑆的肩上，“原来是芸姐的儿子，听你这么一说，长得还真有几分相似。”高旭微笑着打量着萧天牧，然后客气地伸出右手，非常友好地打招呼：“你好呀！萧天牧。”
　　“你好！”萧天牧伸手与其回握，举手投足间没有丝毫惊慌和拘谨，显得格外大方有礼。
　　一切都是那么顺理成章，可陈瑆总觉得空气中涌动着异样的气息。
　　“要不今天的补习就改到晚上吧！阿牧，你现在先回去。行吗?”陈瑆用商量的语气向萧天牧询问。
　　“当然好了，要是今天不补习，我更高兴。”萧天牧笑得一脸灿烂。
　　“想得美，我今天晚上去你家找你，你要是不在，我可饶不了你。”陈瑆直了直身子，狠狠地瞥了一眼萧天牧，架势颇有老师的威严。
　　萧天牧没有接话，而是笑笑，笑容中有一丝不屑，是呀！要是萧天牧今晚真不在家，她又能拿他怎样，她的那句“我可饶不了你”对于萧天牧是没有任何威慑力的。
　　“知道了。”萧天牧意外地回了陈瑆一句，虽然很漫不经心，但还是让陈瑆很满意，她的话他还是听的，这让陈瑆感觉她在高旭面前很有面子。
　　萧天牧转身要走，却被陈瑆拉住，她转头问高旭要伞，她怎么能让萧天牧就这么淋雨回去。
　　“不用了，我喜欢下雨天。”萧天牧的话中有话，没等陈瑆回味过来，他已经走开，慢慢消失在街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