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番外：祈愿 愿君此生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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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国，每余三年，月圆之时，便是万民祈福的日子。
这是北国最盛大的节日，十里红丈，满城灯彩，是国之盛状。
当然这一日也是神女最忙的日子。
纪凌在太子宫中踌躇着，手由于紧张攥成的拳头无力地在空中捶打，空气里也因为纪凌来回的踱步变得格外的焦躁，纪凌时不时盯着计时的沙漏，眼神里是藏不住的激动与不安。
“殿下，神女祈福还有一刻呢。”侍奉在一旁的宫侍提醒道。
“我知道，我知道……”
纪凌喃喃地重复着，脑子里却全是神女的身影，是在神坛上降下福祉的圣女，是用细语鼓励他的神女，是救他于水火的神女啊，纪凌的思绪划过神女的脸庞，痴迷地在上面逗留，心中泛着暖意。
纪凌不知道自己这样的情绪从何而起，是仰望神女祷告时，手中芍药系着的丝带随风飞扬时，击打了自己的心扉，还是神殿内笑着，对自己一声声的肯定与激励，最后化作一股子冲动与勇气重新站起来的欲望。
他想起了自己最初欲当王的始初，国之承者可于神女并肩而立。
就这样微末的奖励却在纪凌的心里牢牢地生了根，这样的欲望日复一日不断增长，似一颗不断汲取养分的种子，而对神女的欲望成了汲取养分的唯一来源，逐渐的，纪凌的心开始不受控制，想与神女在一起的心膨胀至饱和，甚至生出了占有神女的念头。
可是每当思绪蔓延至这里，纪凌都会骂自己混账，自己怎么会对神女有如此污秽的念头，可是……
“阿凌，莫因宫中无人援你便放弃。”
“阿凌，这本就是你应有的。”
“阿凌，你不比任何人差。”
清软的声音无时无刻不在刺激着纪凌心中最后的防线，欲望和理智在防线的边缘不断地碰撞冲击，执念煎熬将纪凌现在的心情击溃得四散分离。
可是沙漏发出的声音拉回了纪凌的心绪，他听着祈福的钟声落下，他几乎以一种快到踉跄的姿势冲出了太子殿。纪凌的手里还握着一只灯笼，那是用鲛丝纱做成的灯笼，丝纱笼在灯架上，冲缓了灯罩中透出的光，投在手心的只有柔的如一片水的潋滟。
可人前脚刚到了神殿的门口，却又停了下来，强制着自己平复呼吸，整理好因为奔跑而凌乱的衣衫，像是下定了决心一样，提着灯笼的手攥紧，缓步走进了祈福的神殿。
纪凌在神殿里看见了他心心念念的人儿，她正跪在神殿虔诚地祈祷着，见到来者她缓缓地转过头，目光送来对上了纪凌的眼睛，无法掩饰的慌乱袭来，纪凌甚至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表达自己的意图。
最后，神女在纪凌零碎的话语里明白了他的意图。
“我叫鸢……”
鸢，鸢，鸢……
她叫鸢，纪凌在心里不住地喊着神女的名字，原来她叫这个名字，多好的名字，他在心里不停地喊着这个名字，像是要把鸢这个名字刻进心里，纪凌笑着，是控制不住的笑，手里摩擦着灯柄，惹得灯笼的光碎了一地。
纪凌提着灯笼，走到神殿的后首，而后便是鸢的寝殿，他们只隔着一面墙，纪凌看着刚刚鸢跪着的方向，透过空白的墙面，他仿佛看见了鸢虔诚而神圣的容颜，忽的，纪凌情不自禁地跪了下去。
灯笼被拿在手中，纪凌像是极为痴迷的信徒，用着最虔诚的祈祷，跪在了他的神的面前。
一面墙，隔了一双人，彼此祈愿着神灵，似是红绳系着着的两端，皎洁的月光铺满了神殿，是神圣的殿堂，跪拜的是天，是地，又是彼此，是未完成的夙愿，是最虔诚的祈祷。
吾乞求神明，愿君能平安喜乐，一生无恙。
世上有没有神灵，不知，只知道此刻的虔诚更胜神明。
至于这份虔诚何时变成了欲望，我想没有人比纪凌更清楚了，因为那一天他的神灵选择了别人，抛弃了自己。
纪凌眼睁睁看着那象征着权力和地位的金蝶落在他弟弟的身上，胸口处贯穿全身的疼痛开始蔓延，疼的他无法呼吸，他跪在地上，几乎是乞求般看着他的神明。
纪凌永远不会忘记，那高高在上的神明落下的冷漠而哀鸣的眼神，他期望着鸢能回心转意，只要她向他解释一句，哪怕不要这王位，不要这份荣誉，他只要她的神明可以认同我，只要她说一句！
纪凌在神殿内从天明等到天黑，没有一句，也没有一人，纪凌一直都在等着，等着，最后绝望和悲伤的潮水将他淹没，他意识到他的神选择了抛弃他。
从顶峰跌到谷底并不是最可怕的，可怕的是心里的那一份执念，几乎霸占了纪凌的所有，为什么？纪凌一遍一遍地在心里问着鸢，问着自己，他是做错了什么，为什么鸢要将自己抛弃，又为什么选择了别人？
所有的一切仿佛又回到了从前，皇宫里他再次成为了透明的人，欺凌，辱骂，甚至是接受施暴，纪凌麻木地接受着一切，高高在上的太子转瞬间陷在了泥地之中，没有挣扎，没有反抗，只是麻木地接受着一切。
唯一可以唤醒他意识的，只有那一句为什么？
所以是为什么呢？
纪凌一遍又一遍地问着自己，这个疑问几乎将他的四肢百骸都思考了进去，他拼进办法地想去见鸢，问问为什么，问问自己该怎么办，问问他到底要怎么做鸢才可以不抛弃他，只要她说纪凌都可以改，阿凌都可以改啊。
无声的祈愿在心底无助地呐喊，可是不光是鸢，就连同整个北国，他们一同抛弃了自己，丢掉的棋子怎么可能见到北国的神明，他挣扎着，甚至是拼了命，他擅闯了神殿，被神殿的侍卫打的遍体鳞伤。
纪凌找不到鸢了，他再也见不到她了，强烈的后怕感把纪凌的神经崩到了极限，直到三年一至的万民祈福之日的到来。
万民祈福的日子啊，这是纪凌唯一能见到鸢的机会，他会随着北国的百姓一同观礼神女祈福，原本没有跳动的心脏再次涌动了起来，身份低微，他只能站在角落，纪凌看着神坛，努力地想将神坛看清不落下任何一点东西。
终于，纪凌再次见到了他的神明。
那一刻，纪凌的心像是得到了召唤，他随着鸢祈福的动作，描摹着鸢的身影，仿佛自己就与鸢并肩而站，面朝的是北国千万百姓。
可脆弱的幻想在纪霄出现的那一刻被击打得支离破散，纪霄慢慢走到了鸢的跟前，原本应该是自己的位置，现在却被纪霄霸占着，纪霄接过鸢祈福的芍药，手甚至碰到了鸢的玉指，无助的愤怒在心里蔓延，染红了纪凌的眼尾。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那是我的，那是我的，嫉妒和悲愤充斥着纪凌的身心，为什么要抛弃我，为什么抛弃我，为什么选择了别人，为什么不是我？
鸢，只能是我的，她是我的神明，岂容他人玷污！！
我要鸢！！！
欲望击垮了理智的最后的一丝防线，野心染红了杀戮的双眼，一个疯狂的念头在纪凌的心里滋生。
什么神，什么虔诚的祈愿，都是骗人的。
妒意压得纪凌喘不过气，欲望的增生迫使他停顿了思维，他逃离了神坛，来到了神殿。纪凌漫无目的地在神殿内走着，他走的急，似是将愤怒发泄在了无尽的行走之中，突然，他看见了灯笼。
那是最简单的灯笼了，和他之前亲手做的那只相差太多，可就这样的灯笼却把他所有的思绪都霸占，纪凌的眼里只有这灯笼，欲望刺激着他的神经，他的神志并不清楚，他只有一个念头。
他想要这只灯笼。
是莫名的执念，纪凌走上前欲买下这只灯笼，可是长久的消耗早就让纪凌没有能力去购买一只灯笼，他只能不断得去和老板商量，甚至去乞求，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要这只灯笼做什么，只是想要灯笼，只是想要。
在老板一声声拒绝中，邪恶的念头伴随着欲望滋生，纪凌动手抢走了这只灯笼。
当然，这样的结局迎来的只有更多的拳脚相向，纪凌被按在地上，数不尽的拳脚落在他的身上，自己早就已经被打的麻木，却把那只灯笼护在怀里迟迟不肯松手。
“真是一个硬骨头，我说太子殿下什么时候也干上这偷鸡摸狗的事情了？”
嘲弄的笑声刺激着纪凌的耳膜，咬着嘴唇隐忍的嘴边已是渗出了血，满身上下没一处是完整的，可心里的执念又是那样深，他像是护命一般把灯笼放在自己怀里，任由那些人对自己拳打脚踢。
“你们在做什么？！！”
熟悉的声音伴随的是不可抵挡的怒意，是纪凌魂牵梦绕的声音，纪凌的心因为这一句怒吼暂停了心跳，他透过额前凌乱的碎发望向鸢。
鸢现在好像是生了气，她的脚下跪着的正是刚刚欺凌自己的那些人，自己也向向鸢行礼，可是被暴虐过后的身子如同破碎的娃娃一般根本无法动弹，他只能看着那双淡漠的眸子里闪着的点点怒气。
“就算他不是北国的王，但是他依旧是尊贵的太子殿下，哪容得下你们随便践踏！”
鸢是在维护自己吗，纪凌不知道，忽的欲望在羞耻感之下猛地膨胀，这么狼狈的自己怎么能让鸢看见。
纪凌低下头，不去看鸢，他看见的只有鸢站在跟前露出的洁白的裙摆，纪凌几乎是用尽自己全部的力气阻止自己相见鸢的欲望，攥紧的拳头将指甲镶进了血肉，后槽牙也因为过度的用力渗出了鲜血，嘴里一股子甜腥味迸发开来。
少年的傲骨终究没有让纪凌把话问出来，纪凌眼睁睁地看着洁白的裙摆飘走，最后只留下他一人和他攥在手里不愿让鸢发现的灯笼。
纪凌踉跄的起身，小心翼翼地拿着灯笼，过度的摩擦和挤压早就让灯笼变了形，纪凌像是在呵护什么宝物一般细心地把灯笼重新展开，捧在手心。
他要做什么呢，纪凌不知道，纪凌望着灯笼，开始寻找可以写字的东西，地上的泥土太脏，他狠心划伤了自己的手指。
红艳的鲜血流出，纪凌几乎是出于本能，无法控制般在灯笼上写着鸢的名字。
等回过神，纪凌才清醒地看见自己在灯笼上写了什么，纪凌只觉得自己好笑，自己怎么会在她抛弃自己后又在为她祈福，可纪凌自己明白内心深处自己早已经有了答案。
纪凌是真心地希望他的鸢可以一生无恙啊。
纪凌望着灯笼，忽的一阵风飞来，灯笼轻飘飘地飞走了，随着所有祈愿的灯笼一样飞向了空中。
也许那只灯笼真的会送到某位神灵的手中，神灵会回应纪凌的请求，但可惜的是，这世上并无什么神明，那虔诚的祈愿终究和鸢一样变成了天边漂泊之物，渐渐地，消失了。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番外：祈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