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梦一场》不言之

44、报答

　　空旷的马路上，刺耳的刹车声。

　　在袁柚闭上眼睛的那一刻，警笛声如汹涌的潮水般从四面八方包围而来……

　　再睁开眼，她躺在医院的急救室里，监护仪的“滴滴”声吵的她心烦，睡也睡不着，正要伸手挥开这烦人的声音时，她忽然回神，她刚才不是在睡觉，现在也不是在家里。

　　她昏迷了，这里是医院！

　　下一秒，脑袋里的画面是熟悉的身影从疾速的摩托车上坠落的画面，那身影太过于熟悉，是谁呢？对了，是云希？

　　蒋越！
　　袁柚一下子从床上坐起，身上带着的乱七八糟的东西被扯动，差点被拽到地下去。

　　“哎哎，你醒了，别动别动！”护士着急忙慌的跑过来。

　　守在外面的外公外婆听到动静连忙在保姆和保镖的搀扶下冲了进来。

　　“柚柚，我的乖孙啊…”外婆刚刚止住的眼泪一下子又流了出来。

　　袁柚坐起来的太急，脑袋一阵恍惚，伸手一摸，触碰到的是纱布的手感，她放下手，焦急的看着周华章：“外公，蒋越呢？他怎么样？他是不是…”

　　他是不是死了？

　　这个念头光是在脑子里想想，袁柚就被惊悚的浑身发抖。

　　周华章连忙握住孙女的手：“没有没有，柚柚，他没事，医生说已经脱离危险了。”

　　袁柚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只是固执的看着周华章，紧紧咬住嘴唇：“您没骗我？”

　　周华章点头，甚至举起两根手指：“外公发誓，没骗你。”

　　“外公…”袁柚直到这时一颗心才落地，后怕的情绪席卷了她。

　　周华章冲上来紧紧抱住这个多灾多难孙女。

　　外婆也冲了上来，祖孙三人在病房里痛哭了一场。

　　袁柚的伤不重，只是当时用胳膊箍住段弦脖子时拧到了，除此之外没什么大碍，精神稍微好了一点之后，就非要下床去找蒋越。

　　外公外婆年纪大了，经不住打击，早被袁柚劝了回去，周敏还在国外出差一时赶不回来，病房里就只剩下保姆和守在外面的保镖。

　　这些人拦不住她，只得陪同她一起过去。

　　袁柚在病房外面隔着玻璃看到了病床上的蒋越，当时从摩托车掉下来时他本能反应先护住了头，这才保住了一命，但是胳膊骨折了，腿上膝盖上都有伤，但万幸的是没有那么严重。

　　这会儿他胳膊刚做完手术，已经躺在床上睡着了。

　　或许是有感应，睡梦中的蒋越眉头皱了皱，缓缓睁开眼睛。

　　他转头，看到外面眼睛红红的袁柚。

　　他无声对她笑笑，朝她招了招手。

　　袁柚擦掉眼泪迈步走进去：“蒋越…”

　　“哭什么！”他轻斥，声音却温柔。

　　袁柚忍不住，只一个劲儿的掉眼泪。

　　“都怪我，都是我不好，害你受伤！”她后悔死了，当初就不该任性去招惹段弦那伙人，也不该觉得麻烦，不让司机和保镖接送，总之所有的一切都是她不好！

　　蒋越听着她小声呜咽，心里密密麻麻的针尖一样的疼痛，他挣扎着从床上坐起，朝她招招手。

　　袁柚走过来站在床边，一手捏着衣角，像个犯了错的小孩。

　　蒋越握住她的手腕往前拽了一下，吃力的伸出没受伤的那只手去擦她的眼泪。

　　“别哭，不怪你。”

　　从来都不怪她，不管是从学校搬出来，还是舍命保护她，他都心甘情愿。

　　袁柚不知怎的，一面对蒋越心里就觉得委屈不已，他这么好，为了她连命都可以不要，她额头抵上蒋越的肩膀眷恋的蹭了蹭。

　　蒋越身体一僵，伸出胳膊想环抱住她给她安慰，但犹豫了一瞬，又克制的放下。

　　病房外面，周敏刚下飞机就火急火燎的往医院赶，此刻站在窗外，看到两个孩子相互依偎的身影，她皱眉怔愣了一下，随即无声叹息起来。

　　两人都是胳膊受伤，病房便也安排在了一起，两间病房挨着，方便照顾。

　　学校里自然也知道了这件事情，校领导们都紧张起来，大会上一再强调安全问题，甚至让各班班主任做走读生和家长的工作，尽量让孩子们选择住校，避免同样的事情再次发生。

　　周末的时候班主任带着同学们来医院看望两人。

　　周紫怀里抱着一捧鲜花，进来看到袁柚时眼眶就红红的，跟在后面的杨文静和李小佳都是一脸担心的表情。

　　袁柚朝她们伸出手，几个女孩儿抱在了一起。

　　蒋越的膝盖有伤，腿不是很方便，同学们这边看完，赶紧转战另一间病房。

　　周紫几个没走，坐着陪袁柚说话。

　　听到袁柚讲述起那晚的事情经过，均是一脸害怕的表情。

　　周紫更是气愤的想捶床：“太坏了，怎么会有这么不要脸的人啊！”
　　“他们胆子也太大了！”杨文静道。
　　“简直是无妄之灾！”

　　“那最后抓到人了吗？”周紫激动的问。

　　袁柚点点头，听保镖说，当天晚上就抓到了。

　　女生们这才放下心来。

　　在听到蒋越推开袁柚，后来又带着伤骑摩托车追上轿车要救袁柚的时候，周紫眼里的小星星都快冒出来了。

　　“蒋越同学真帅，为了救你恐怕他连命都不要了！”

　　“这下你总该相信他喜欢你了吧！”周紫笑着说道。

　　袁柚第一次没有反驳，反而红着耳朵沉默下来。

　　隔壁病房里，老师也正和蒋越说着话，看两个孩子身上没有过重的伤也就放下心来，只是还有一件事情，令她担心。

　　今年他们正是高三最关键的一年，蒋越还好，他已经保送大学，但袁柚还需要参加高考，这一耽搁下来，势必会影响学习。

　　“你俩都在医院，你抽空帮助袁柚同学复习好吗？尽量不要让她的学习拉下来！”

　　蒋越自然没有问题，点头答应下来。

　　送走老师和同学们，下午的时候，输完液没什么事情，蒋越便拿出同学们送来的书，顺便监督袁柚复习功课。

　　两人都是右手受伤，袁柚写字不方便，不得不用左手练习着写。

　　但她左手实在不灵活，写出来的字像蚂蚁爬似的，丑的不能看。

　　袁柚看着看着，抿唇无声笑了起来。

　　蒋越正在看书，忽然回头：“怎么了？”

　　袁柚摇摇头，赶紧收起那张不能看的草稿纸：“没什么。”

　　蒋越便收回视线。

　　袁柚好奇的过去：“你在看什么啊？”手一翻，原来是一本讲编程的专业书，她惊讶道：“你看这个干什么？你大学不是要念数学专业吗？”

　　蒋越放下书，看了看她：“我打算多念一科计算机。”

　　“为什么？”在袁柚看来，蒋越念数学已经很费脑子了，再多读计算机专业，难道他的脑容量不会爆炸吗？

　　蒋越没解释，数学是他的理想，但在以后的发展趋势中，计算机或许是可以让他更快的获得他想要的东西。

　　他摇摇头：“你复习的怎么样了？”

　　袁柚一下子想起那张蚂蚁爬的字，赶紧背在了身后：“很好，非常好！”

　　蒋越也没拆穿她，袁柚的基础他心里有数，就算耽搁一阵，将来考大学对她影响也不大。

　　两人说着话的时候，外面门被敲响，袁柚一回头，就看到一个本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她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吴桂枝手里提着一袋子苹果走了进来，脸上带着一抹讨好的笑：“云希，柚柚。”

　　袁柚看看床上发呆的蒋越，一下子挡在他面前：“吴阿姨？你有事情吗？”

　　吴桂枝见袁柚防备的神情，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听说你们受伤了，我来看看你们。”

　　蒋越回过神来，拍了拍袁柚的胳膊：“你先回你的病房，我跟…吴姨说说话！”

　　袁柚看看蒋越，只好抱着自己的东西走了。

　　回到病房，袁柚坐立难安，吴桂枝当年一声不吭的抛弃云希，现在突然找来，会有什么事情？

　　两个小时后，吴桂枝离开了，袁柚急匆匆的推开隔壁门冲了进去。

　　“蒋越！”她着急喊了一声。

　　病床上的少年回过头来，对她无声笑了笑：“怎么了，慌什么？”

　　袁柚走到床前，上下打量他的神色：“你怎么样？她找你干什么？”

　　蒋越转头看向窗外，找他干什么呢？

　　“云志国去世了，去年就走了，糖尿病并发症死在了酒桌上。”

　　袁柚闻言惊讶的看着他，云志国死了？

　　蒋越叹息一声。

　　云志国死了，吴桂枝想改嫁，但云家人不同意，说如果吴桂枝要改嫁的话只能自己走，孙子不能带走，吴桂枝不甘心，但最终还是同意了云家的要求。

　　袁柚听完了蒋越的话，可还是不懂，疑惑的看着他：“那她来找你干什么？就是单纯的想来看看你？”

　　蒋越转过头来，袁柚眼神中的懵懂和单纯取悦了他，如果可以，他想永远保留这份单纯，不让这世间任何的污秽沾染上她！

　　为了这个目的，他需要变的更加强大，强大到可以为她遮挡一切险恶！

　　“她想让我报答她的养育之恩！”他避重就轻的说道。

　　吴桂枝想和新丈夫买一套房子当作婚房，但无奈钱不够，正好这时看到了蒋越身影出现在了电视上，听人说，上电视的人能拿不少钱，这不就打听着找了过来！

　　袁柚瞬间明白了什么，可是她无法发表什么意见，她和蒋越说到底也只是朋友和同学的关系.

　　只是…他一定很难过吧！
　　他人还在病床上躺着，可是曾经抛弃过他的养母却一心只想着怎么从一个高中生身上扣点钱下来！

　　蒋越发现她难过的垂下眼眸，无声笑笑：“不用担心，我早已经习惯。”

　　比这更肮脏的人心他都见过，更何况这点事情呢！

　　袁柚欲言又止，说是这样说，可人心都是肉长的，哪能不难过呢，当初她父母出事，她也是这般伪装的，可心里的痛苦只有自己才知道！

　　“蒋越…”她低低喊了一声。

　　“嗯？”蒋越目光灼灼的看着她。

　　袁柚没有避开他的眼睛，鼓起勇气道：“其实我可……”

　　蒋越一下子握住她的手，阻止她接下来的话。

　　袁柚冷不防被他抓住，心里讶异的同时，又有一点隐秘的欢喜。

　　可是不等她开口，蒋越就开口道：“回去吧。”

　　袁柚愣在了原地。

　　蒋越心里叹息一声，松开她的手，但声音依旧温柔：“早点回去休息，有什么我们等到大学里面再说，好吗？”

　　他放在心尖上的女孩还没到十八岁呢，不能早恋的呀！

　　袁柚回过神来，一张脸瞬间烧的通红，原来他知道她想说什么！

　　回过神来后，她羞恼的瞪了他一眼，转身一溜烟跑了出去。

　　蒋越在她身后无声的笑，畅快的胸腔都跟着震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