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梦一场》不言之

37、赌气

　　蒋越骑自行车去了别墅区，转了一圈，看到那辆平时接送袁柚的车子时，他放下心来，正准备回去的时候，又碰到司机出门。

　　见到蒋越脸上的伤，司机惊讶道：“你怎么了？跟人打架了？”

　　蒋越摇头：“她回来了吗？”

　　司机点点头：“已经回来了，你放心吧。”

　　蒋越道了声“谢谢”然后骑车走开。

　　袁柚待会儿要出门，司机在车里等她，路上堵车的时候，司机观察了一下袁柚的神色，忽然叹息一声，跟副驾驶上的保镖闲聊：“今天那男同学也不知怎么搞的，刚才碰见的时候浑身都是伤！”

　　保镖下意识想起的就是经常跟他们车的男同学，就问了一句：“是那个骑自行车的男生？”

　　司机点头：“不是他还有谁！”

　　保镖和司机对视一眼，遂沉默下来。

　　后排的袁柚眉头微微皱起，但也没说什么。

　　次日，寒假开始的第一天，袁柚早起站在窗子前伸懒腰的时候，就看到路边的花园里坐着一个身影。

　　她一下子怒从心中起，“噔噔瞪”跑下楼。

　　蒋越正在低头看书，忽然视线里出现了一双拖鞋，他下意识抬头，就看到袁柚面无表情的脸。

　　“你来干什么？”

　　蒋越带着口罩，声音瓮声瓮气的：“你今天还去电玩城吗？”

　　袁柚不答，而是看着他脸上的口罩：“你带口罩干什么？”

　　蒋越心头一阵慌乱，忙捂住嘴咳嗽了几声：“我有点感冒，怕传染给你。”

　　袁柚忽然上前，一把拽下了他脸上的口罩。

　　只见蒋越的脸颊和嘴巴的位置都有点青紫，她一下子沉了脸：“谁干的？”

　　蒋越尴尬的扯过口罩戴上：“没谁，我骑车不小心摔了。”

　　袁柚眯眼看着他，这伤一看就是被人打的，但蒋越不是那种被人欺负了不还手的人，但要是对打，不会只有脸上这点伤，所以，这一定是熟人干的，而且是让他还不了的手的熟人！

　　“是不是云志国来找你了？”她问道。

　　除了曾经是他养父的云志国，袁柚找不到第二个能让他不还手站着挨打的人。

　　云志国？他才不敢朝自己动手呢，早在蒋越的个子长起来以后，云志国就再没朝他伸过手！

　　蒋越摇头：“真不是，就是摔倒了！”

　　袁柚一下子恼怒起来，转身就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忽然停住，气急败坏的留了一句：“我今天不出门！”

　　蒋越一愣，连忙点了点头，随后一点隐秘的情绪在他胸腔间蔓延，其实她也是关心我的，是不是？

　　等袁柚进去后，蒋越推上自行车离开。

　　*

　　过年的时候，马芳芳约了袁柚出去玩，一路上马芳芳都小心翼翼的，尽量不提起袁柚的伤心事，她也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情，明明过暑假的时候她还羡慕袁柚来着。

　　她一路上不由自主的唉声叹气。

　　袁柚抿唇：“你没心情逛街的话要不回去吧！”

　　马芳芳连忙回神：“没事没事！”她就是想多陪陪袁柚，今年是她父母离婚后的第一年，马芳芳怕她过年的时候想起伤心事，特意跟妈妈申请出门的。

　　袁柚点点头，只好随着她继续走。

　　中午吃饭的时候，马芳芳想吃步行街那家的烤鱼，可是两个人又吃不完，马芳芳想了想，提议道：“要不咱叫上云希一起吧，他刚好也是一个人。”

　　袁柚抿唇，马芳芳就挽住她的胳膊：“行吗？他一个人过年也挺孤单的，咱一起热闹热闹。”

　　袁柚想起他脸上的伤，也不知道怎么样了，最后只好点头。

　　马芳芳的电话一打过去，蒋越立刻就同意了，没过多久就赶了过来。

　　三人结伴去了步行街，坐下的时候，马芳芳对蒋越笑道：“我还怕你不来呢，我记得前几年不论怎么叫你，你都不肯出来。”

　　蒋越看了对面的袁柚一眼，低声道：“抱歉。”

　　马芳芳大方的摆手：“我就随口一说，这点小事也值得道歉啊。”

　　蒋越和袁柚都没吭声，两人都知道这声“抱歉”是对谁说的。

　　吃过烤鱼，三人随意的在步行街逛着，过年这几天步行街生意好，人也特别多，蒋越跟在两人后面，帮两人提着袋子，时不时的帮她们隔开涌上来的人群。

　　马芳芳有意活跃气氛，一路上嘻嘻哈哈的说笑着，逗袁柚开心，袁柚也非常的给面子的弯起唇角。

　　三人经过一家大型超市的时候，马芳芳道：“等一下，我进去买瓶酸奶。”

　　袁柚没意见，三人便往超市里面走。

　　没想到刚走到门口就碰到一个熟人。

　　许檬穿着超市促销的马甲僵硬的站在门口，天气还没回暖，她冷的直跺脚，不止一次在心里咒骂，也不知道骂谁，反正就是骂！

　　长这么大，勤工俭学这种事情离她很遥远，她从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会像个傻子一样，在大冬天的站在这里卖酸奶。

　　自从爸爸离婚后，周家就以夫妻共同财产为由，要回了这些年爸爸送给妈妈的所有东西，钱、首饰、甚至是她们家的房子。

　　后来袁振东又失去了工作，她还被学校劝退，许琴天天在家里哭，现在一过年，更是直接把她推了出来，让她来当促销员，说是要赚明年的学费！赚不来的话明年就别上学了，直接出去打工！

　　许檬正在心里骂到周家的时候，袁柚就出现了。

　　她穿着白色的羽绒服，身边跟着一个和她差不多年龄的姑娘，两人说说笑笑的往超市里面走。

　　许檬的心态一下子就崩溃了。

　　从小，她就知道自己的爸爸不光是自己的爸爸，他还有另一个家，另一个老婆和女儿，她们才是爸爸的家人，而她和她妈妈就像阴暗下水道里的老鼠一样见不得光，甚至还要四处躲藏。

　　而袁柚，她生活在阳光下，长得漂亮学习好，外公外婆有钱，有父母的疼爱，她简直是上帝的宠儿。

　　袁柚从小就是许檬羡慕嫉妒的对象，她不止一次的想过，要是她能和自己换换该多好啊，可是没想到愿望没实现，现实反而更加糟糕了。

　　许檬不懂，袁柚和她妈妈明明已经得到了够多了，为什么还要赶尽杀绝，将她们家害到如今这个地步。爸爸没了工作整天在家里酗酒，妈妈整天以泪洗面，还要连累自己出来打工赚学费，凭什么！

　　都是人，都是袁振东的女儿，凭什么差距这么大！

　　看着袁柚的身影，一股恶意在许檬心里滋生，她的眼神越来越阴暗，恨不得立刻杀死袁柚，凭什么她就是天之娇女，凭什么！

　　袁柚走过超市前的广场的时候，忽然觉得一阵不舒服，就好像有人在暗处注视着她一样，她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马芳芳连忙道：“怎么了？是不是太冷了？”

　　袁柚摇摇头，下一秒，一件外套搭在了她身上。

　　袁柚回头，蒋越只穿一件黑色毛衣：“披着吧，我不冷！”

　　袁柚瞪他一眼，直接将外套取下来丢给他：“不用！”

　　蒋越只好接过外套。

　　几步之隔的箱子后面，许檬震惊的看着眼前的一幕，那，那是蒋越啊？一中的校草，她曾经送过情书的蒋越？

　　现在却跟在她那个‘姐姐’屁股后面献殷勤？？

　　许檬缩在袖子里的手紧紧捏住！

　　*

　　等过完年再开学时候，高二开始分班，蒋越如愿以偿的和袁柚分到了一个班里去。

　　和他们分到一个班的还有周紫，杨文静和李小佳则去了文科班。

　　调座位的时候，蒋越提前去找了班主任：“老师，我能帮助袁柚同学尽快恢复成绩！只要我和她坐同桌！”

　　班主任还是之前那个，她原本是非常看好袁柚的，可是自从她家里出了事情以后，袁柚的成绩一落千丈，好几次被她抓到上课看漫画书，也跟她谈过几次话，可这孩子，表面答应好好的，回头就该干什么干什么！

　　班主任也是无奈，知道家里的事对这个年级的孩子来说，打击实在是太大了，也不好多说什么！

　　听蒋越这么说，她既担心又心动，担心蒋越同学也被袁柚影响成绩，蒋越可是学校的重点培养对象，但又想着就让他试试吧，万一真能成呢！

　　想了想，她咬牙同意了下来。

　　蒋越搬着东西坐在袁柚身边的时候，她只是略微蹙了蹙眉，没说什么，但也没有理会他。

　　蒋越也不在意，收拾好自己的东西，便认真学习去了。

　　上午第一节课就是数学，老师都走进教室里了，袁柚桌上的漫画书还没有收起来。

　　趁着老师转头在黑板写字的时候，蒋越抿唇，然后伸手过去，将她桌子上的漫画书合起来塞进她的课桌里去。

　　袁柚正看得起劲儿，忽然被人打扰，不悦的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拿出漫画书继续看。

　　蒋越沉着脸，再次将漫画书收起来，袁柚再一次瞪他，然后挑衅般的看着他，将漫画书摆好。

　　就这样，两人你收我摆，彷佛较上了劲儿。

　　坐在两人身后的男同学脑袋随着两人的动作左右摇摆，看看袁柚，再看看蒋越。

　　“袁柚！”数学老师忽然点名，“你上来做这道题！”

　　袁柚瞬间僵住，蒋越趁着机会一把将漫画书夺过来塞进自己的课桌里。

　　袁柚在数学老师的威压之下，只好上去做题。

　　这道题不简单，袁柚被难住了，但到底基础好，站在讲台上看了一会儿，就顺利做了出来。

　　数学老师欣慰的点点头，又在心里叹气，现在好好复习还来得及，但这孩子要在这样下去，将来就毁了！

　　她鼓励般夸了袁柚几句，然后放她下去。

　　袁柚从讲台上走下来，一眼看到蒋越，他眼神中似有笑意，还冲她点了点头。

　　袁柚朝他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坐好在位置上，袁柚压低声音：“漫画书给我！”

　　蒋越低头不闻。

　　袁柚恼了，伸手去蒋越的课桌里拿。

　　蒋越反应极快，在袁柚的漫画书即将被拿出来的时候立刻抓住了一角。

　　袁柚心头恼怒，他还当自己是小时候那么听话呢！

　　她双手握住用力一扯，蒋越忽然“嘶”一声，随即松开了那本硬皮漫画书。

　　袁柚低头，漫画书的边缘有一点红色的血迹。

　　这是本新书，纸张锋利，刚才划破了他的手心。

　　坐在后面的男生连忙从书包里翻了一个创口贴递过来：“快贴上吧！”

　　蒋越没接，摇摇头坐好，也不管袁柚了，低下头自己看书。

　　袁柚微恼，恨恨的将漫画书扔进自己的课桌里，然后双手一摆，脑袋趴在了课桌上，闭上眼睛。

　　五分钟后，她抬起头，蒋越还是那副姿势，低着头看书，不管她，也不看讲台上的老师。

　　袁柚终于拿出塞在课桌里的数学书，翻了开来。

　　坐在两人后面的同桌看完了两人全程对峙，这会儿松口气般拍了拍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