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梦一场》不言之

12、懂事

　　冬天下雪的时候，吴桂枝的肚子越来越大.

　　她每天都小心翼翼的活动，虽然很累，但为了肚子里的宝宝，所有的辛苦都是值得的。

　　云志国似乎也因为有了亲生的孩子而有了那么一些改变，现在也没那么经常往外跑了，偶尔还能老实的待在家里看着铺子，让吴桂枝去休息一下。

　　云希还是一如既往的沉默且懂事，每天一放学就往家里跑，店铺里搬货摆货，基本都是他一个人来，这些活云志国可不会沾手，他最多坐在柜台那里收个钱什么的。

　　学校元旦放假的时候，云希如约报名参加了区里组织的数学竞赛，毫不意外的拿了一等奖。

　　不过这个比赛规模不大，奖金只有五百元，但云希还是很高兴，五百也不少了，攒起来将来能给宝宝买好多奶粉呢！

　　将奖金妥善装好，他从比赛的场地走出来。

　　这地方离龙跃小区有点远，需要转好几趟公交车才能回去。

　　天气不好，也没什么人出门，路上空荡荡的，云希一个人在车站等了好久才等来一辆车子。

　　风雪越来越大，公交车也越开越慢，云希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外面的冰天雪地发呆，比赛完以后脑袋难得能放空一下。

　　前面经过红绿灯，公交车缓缓停下，一辆小轿车从后面开了过来，停在最旁边的车道上，云希下意识转了转手腕上的珠子，随后收回视线。

　　冬天天黑的早，云希辗转回到到龙跃小区时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只有零星的路灯尽职的立着给路过的行人照明。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奖金，往店铺走去。

　　冬天的夜晚，生意冷清，店铺的玻璃门关着，里面透出灯光，云希走铺子前，正准备推门的时候，里面传来云志国的说话声： “我说你有点钱就攒起来，将来留给咱儿子用，你都给云希花了，咱儿子以后花什么！”

　　吴桂枝侧对着门口坐在椅子上，声音无奈：“哪都给云希花了，不就买了几件衣服嘛！再说天气冷了，不买你让孩子上学穿什么？”

　　云志国不满，眼睛瞪着吴桂枝：“那买一件还不成？你自己算算，你出去一趟给他买了多少，花了多少钱，我告诉你，你心里得有个数，云希不是咱亲儿子，咱俩挣的钱将来都得给咱亲生的儿子留着，你现在都给外人花了，我看你就是个傻子！坑货！”

　　云志国说的吴桂枝不是没有想过，人心本就是偏着长的，以前没有的时候就不提了，现在她有了自己的孩子，当然想把所有东西都留给自己儿子，至于云希…她叹了口气，云希也是她的儿子！

　　“你说的我都明白，上回不是和周医生一起出去的嘛，她给她女儿买了那么多，那我也不好意思只给云希买一件吧，那也太寒碜了些。”

　　云志国才不听她解释，恼怒的指着吴桂枝：“周慧那女人是什么家庭你不清楚！那是你能比的？人家就是把整个商场买下来也不在话下，我警告你，你以后不许再跟她一起出去！”

　　其实不用云志国说，吴桂枝也打定主意以后再也不跟周慧出去了，虽然周慧上回一直都在迁就配合自己，两人进的也都是一些打折的店铺，但两个人之间毕竟差的太多，即便是打折的东西，也不少钱呢，钱花出去，她也心疼啊！

　　就在云志国指着吴桂枝唾沫横飞的时候，玻璃门传来动静，是云希推门走了进来。

　　他站在门口拍拍衣服，将身上的雪花拍落。

　　吴桂枝忙起身走了过来：“回来了，比赛怎么样？”

　　云希对吴桂枝笑笑：“赢了。”他说着话扫了一眼柜台，云志国就坐在柜台后面，手中一杯白酒，面前的桌子上还摆着几样下酒菜，见云希进来，他停下话头，瞪了云希一眼。

　　云希也没理他，将奖金从口袋里掏出来递给吴桂枝：“这回奖金比较少，只有五百。”

　　吴桂枝接过去数了数：“不少了，五百也能买好多东西呢！”她将钱收好，看着云希，“晚饭吃了没有，没吃妈妈去给你下碗面条？”

　　云希没让她去：“吃过了，您别忙了。”

　　吴桂枝就抚着肚子坐下。

　　云希看看店铺，将地上成箱的东西都拆开，这些都是白天送来的，还没来得及摆上货柜。

　　他搬起箱子，将里面的东西一一摆放整齐，该补货的补货，该归置的归置，货架收拾完，他又将地面打扫了一遍，然后才起身看向吴桂枝：“我回去睡觉了，您也早点休息。”

　　吴桂枝颔首：“明天还有一天假期，你就别过来了，和同学们出去玩玩。”

　　云希脚步顿了顿，点头应下。

　　他刚走出去，云志国再次开口，一瓶白酒他一个人就喝掉了三分之二，这会儿脑袋已经迷糊了，嘴里含糊不清的对吴桂枝道：“我看不行就送他回孤儿院好了，反正咱现在也有了，他的任务也算完成了，省得咱以后还得花钱供养他！”

　　门外还没走远的少年脚步瞬间僵住，纷纷扬扬的大雪迫不及待的覆盖他僵硬的身躯。

　　不知过了多久，吴桂枝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些恼怒：“你胡说什么，云希是我儿子，我不会把他送走的！”

　　少年重新迈动脚步，拖着疲惫的身躯走到隔壁打开仓库的小门走进去。

　　在准备关门的一瞬间，不远处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云希？”

　　云希抬头，就看到对面屋檐下的小姑娘冲进大雪里朝他跑过来。

　　昏黄的路灯下，她穿着白色的羽绒服，头上戴了一顶粗线帽子，头顶一颗毛茸茸的小圆球，随着她的身影一跳一跳的。

　　云希看着袁柚跑到跟前，不等他开口，小姑娘忽然叫到：“快点快点，伸手！”

　　云希下意识伸手出来，手上瞬间就多了一个热乎乎的东西，他低头，手心竟然是一个圆滚滚的烤红薯。

　　云希无奈的看着她：“哪来的？”

　　袁柚搓了搓差点被烫红的手心：“烤的呀，阿姨的新作品，她为了练手艺，今天在家烤了一天的红薯，我家的餐桌上全是她的作品，失败的成功的都有，白天马芳芳她们已经来尝过了，这个是给你专门给你留的！”

　　云希握着热气腾腾的烤红薯没说话。

　　天气太冷了，袁柚原地蹦跶了两下：“对了，你今天比赛怎么样？赢了吗？”

　　云希颔首：“赢了。”

　　袁柚挺高兴的：“我就知道你会赢！”她推了推云希的胳膊，“行了，你快进去吧，我也得回去了，烤红薯你记得吃啊，明天还有呢，阿姨说凉红薯热一热比刚烤出来的还要香甜呢，我明天拿给你啊！”

　　说完不等云希回应，她又蹦蹦跳跳的跑远了。

　　小仓库里，云希看着手中的烤红薯，饿了半天的肚子不争气，“咕噜”响了一声，好在周围没人，也不用觉得窘迫，他洗了手，认真的将烤红薯的外衣扒掉，露出里面黄色的壤来，香甜的气息一下子飘满这间小小的仓库。

　　*

　　吴桂枝的预产期在四月份，在袁柚他们参加完小学时代最后一次运动会的时候，吴桂枝顺利生产，生下了一个可爱的男宝宝。

　　吴桂枝自然是高兴的不得了，从产房出来抱住孩子的那一瞬间眼眶就红了，本来以为这辈子不会有孩子了，没想到她在这个年纪还能生下自己的儿子。

　　袁柚周末跟着妈妈去医院看望小宝宝，云希也在病房里，正在给小宝宝换尿布。

　　袁柚忍了忍，还是捏住了自己的鼻子。

　　周慧扫一眼病房，坐到吴桂枝床前：“云志国呢？”

　　吴桂枝刚生产完，脸色很差，闻言摇了摇头，无奈道：“生产那天来了一会儿，这会儿应该在家看店呢吧！”

　　云志国得了儿子也高兴，当天晚上就和狐朋狗友们出去喝酒去了，庆祝他有了儿子，现在他人在哪，吴桂枝还真不清楚。

　　周慧闻言顿了一下，她刚从小区出来，并没有见到云家的商店开门。

　　她也不再多问，起身打算去帮孩子换尿布，走到小床前才发现云希这孩子手脚麻利的很，压根用不上她。

　　小宝宝换了尿布又是香香的了。

　　袁柚对小宝宝很好奇，趴在小床边上，小心翼翼的看。

　　云希洗完手进来，就发现袁柚目不转睛的眼睛：“你想摸摸他吗？”

　　袁柚有些胆怯，他太小了，而且皱巴巴的并不好看，袁柚摇摇头。

　　吴桂枝在医院住了三天就出院了，云志国跑得不见人影，她也没有做月子的条件，但还是在云希的坚持下，关了半个月的店铺。

　　这半个月以来基本上都是云希照顾孩子和妈妈，他白天上学，一放学就往家里跑，洗衣做饭换尿布，什么都得干，抽空还跑菜市场买鸡买鱼给吴桂枝炖汤喝，遇上不会的就去问周慧阿姨，要么去问周家的保姆阿姨。

　　吴桂枝看在眼里，心里觉得熨帖，深觉自己这个孩子没有白养。

　　为了照顾妈妈和弟弟，云希晚上在商店里打了地铺。

　　孩子晚上哭闹，云希晚上也睡不好觉，起来抱着弟弟哄到半夜，白天上课经常觉得没有精神，学校里各科老师已经抓到很多次云希上课打瞌睡了，跟班主任也反应过。

　　姚老师了解过情况后也没有什么好办法，毕竟云家的家庭情况就这样！

　　人家母亲还在坐月子，总不能上门家访去，最后只好叮嘱云希的同桌袁柚，让她把笔记做好，抽空给云希看，最起码学习不能落下。

　　就这样，很快就到了期末考试，这一次云希仍然输给了袁柚，成了年级第二。

　　但姚老师已经很满意了，毕竟云希这几个月基本就没好好听讲过，能考成这样已经非常不容易了。

　　期末考结束后，接下来当然就是放暑假，这是每年学生们最期待的一环。

　　袁柚十一岁这一年，安江市的小学并没有六年级，学生们五年级毕业后就直接升初中了。

　　她所在的第七小学就设立有初中部，就在小学隔壁，如无意外的话，初中的同学大部分都还会是熟面孔。

　　所以同学们也都没有什么离别的情绪，毕竟两个月过后就会再次见面。

　　班主任姚老师倒是有些激动，站在讲台上讲了很多，当然，说得最多的还是假期安全问题。

　　最后终于讲完，学生们背着书包兴奋的冲出教室。

　　回去的路上，马芳芳转头问袁柚：“假期你要干什么？还要上兴趣班吗？”

　　袁柚这几年陆陆续续上过很多兴趣班，她现在功课很好，课外补习基本都停了，剩下的不是陶冶情操的，就是强身健体的，不过她唯一最喜欢的还是跆拳道。

　　此时她摇摇头：“外公说暑假要带我出国旅游。”

　　周华章暂时就只有这么一个孙女，当然想把最好的都给她，让孙女早早出国看世界也是早就计划好的，趁着暑假出门转转，没坏处。

　　马芳芳闻言发出羡慕的声音，她又转头问沉默的云希：“云希，你呢？”

　　云希抬头：“我要照顾弟弟。”

　　马芳芳“噢”了一声，瞬间觉得和云希比起来，她还算很幸福啦，虽然不能像袁柚一样出去旅游，但也不用像云希一样照顾烦人的小孩子。

　　云希捏着书包的带子，轻声问旁边的袁柚：“你要出去旅游多久？”

　　袁柚摇摇头：“不知道，外公没说。”

　　云希点点头，没再开口。

　　假期第二天，云希一早照例被弟弟吵醒，他揉揉眼睛起床给弟弟冲奶粉的时候，袁柚已经坐上了飞往国外的航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