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梦一场》不言之

11、开解

　　中秋的夜，一轮明月挂在天边。

　　从饭店出来回家的路上，气氛有些凝滞。

　　袁柚和马芳芳两个女孩子还不是很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怎么吴阿姨忽然就高兴成那个样子，既然高兴，那肯定是有喜事才对，但看妈妈和云希的表情，好像又不是那么回事。

　　袁柚和马芳芳牵着手走在前面，周慧刻意落后几步，和云希并排而走。

　　她看了眼旁边沉默的少年：“你别怪阿姨多管闲事，这件事你妈妈她盼了很久，今天也是一时高兴过头了，其实她还是很疼你的，你……”

　　“我明白。”云希看向这位心善的阿姨，知道她只是想安慰自己，“如果妈妈真的有宝宝了，那将来我就多了一个弟弟或者妹妹，我从内心里替妈妈高兴，也会疼爱他/她，会负起当哥哥的责任，长大后也会和他/她一起孝顺妈妈。”

　　他真的很懂事，懂事到周慧有时候都觉得眼前的孩子不是十几岁的少年，而是一个真正的大人了！

　　既然这样，她不再多说什么。

　　进入小区后，他们在花园里分开，各自回家。

　　袁柚临走时转头看了眼云希，他已经转身走了。

　　少年腰背挺直，步伐从容，他走到门前，打开小仓库的门，门关上的一瞬间，少年倏然抬头，冷淡的眼眸不期然对上一双饱含担忧的大眼睛，握住门把的手紧了紧，他关上门。

　　袁柚跑回家里，周慧已经进浴室洗澡去了，她焦躁的堵在卫生间门口走来走去，等到周慧出来，她第一时间开口询问：“妈妈，吴阿姨到底怎么了？”

　　周慧看看身后的小跟屁虫，无奈开口：“云希可能要有弟弟或者妹妹了。”

　　袁柚睁大了眼睛，原来是这样，可是，有了弟弟妹妹也很好呀，她还一直想让给她生个弟弟或者妹妹玩呢，可是看云希的表情，难道是他不想要弟弟或者妹妹？

　　“云希不高兴吗？”

　　周慧正在擦护肤品，闻言停下手中的动作，看着自己的女儿，真是个傻姑娘，看着个子高高的，是个小大人模样了，但到底还是年纪还小，心里不成熟，也不能设身处地的感受到云希如今的处境。

　　即便是普通家庭的亲兄弟姐妹还不能一碗水端平呢，更何况云希还是收养来的，再加上云家那个条件，养一个孩子都吃力，现在又来了一个，云希以后的日子怕是要难过许久了。

　　她对女儿道：“没有不高兴，只是太突然了，没有做好准备吧。”

　　袁柚人小，但是也有自己的心眼，晚上躺在床上仔细琢磨琢磨，一下子明白过来，吴阿姨今天刚发现自己有了新宝宝就一下子忘掉了云希的生日，那以后她肯定只会对宝宝好，不会再对云希好了。

　　她后知后觉，忽然难过的发现自己今天送给云希的转运珠似乎并没有为他带来好运气……

　　另一边，花园对面的小仓库里，云希蜷缩着身体躺在自己的小床上，一只手无意识的转动着手腕上的珠子，许久之后，才闭上了眼睛。

　　*

　　吴桂枝怀孕的消息很快在院子里传开，毕竟这些年她和云志国不孕的消息也不是秘密，这一下子怀上了确实会让大家惊讶不已。

　　不过毕竟是人家里的事，大家来买东西时说声恭喜也就过了，但相熟的人到底看云希的眼神不同了，有心善的觉得云希这孩子可怜，毕竟是收养来的，等吴桂枝生了以后，云希在家里的位置肯定要尴尬起来。

　　其实吴桂枝对云希的态度变化倒不是很大，只是避免不了的会更在意肚子里这个。

　　云志国的态度则比较明显一点，许是觉得自己有亲生孩子了，看云希这个养开始子处处不顺眼起来，有事没事总要呵斥两句。

　　学校里，期中考试的成绩发了下来，袁柚如愿以偿的得了年级第一，班主任老师有些意外，虽然袁柚的成绩一直不错，也很努力，但毕竟前面还有云希这么个天才少年在，她看过云希的既往成绩，这是他五年来第一次丢掉年级第一的宝座。

　　上课时，班主任着重夸奖了袁柚，肯定她的努力，然后担忧的看了一眼旁边低头沉默的云希，打算等下课后再跟他好好谈谈。

　　袁柚也在看云希，虽然她得了第一名，但好像并没有想象中的开心，她闷闷不乐的收起卷子。

　　倒是云希转过头来，嘴角一个浅浅的微笑：“怎么拿了第一还不高兴了，这回我可没有让着你，是我自己失误了而已。”

　　袁柚鼓起嘴巴：“云希……”你不高兴要说出来的呀！

　　“怎么了？”

　　袁柚摇头：“没事。”

　　下课铃声响起，讲台上的老师收拾东西：“云希来我办公室一趟。”

　　云希还没反应呢，旁边袁柚瞬间紧张起来，老师一定是要批评云希了。

　　她紧张的抓着云希的袖子。

　　云希好笑的看着她，开学时她剪了齐刘海，显得眼睛更大、脸蛋更可爱了，云希有些手痒，没忍住轻轻拨了拨她的刘海：“松开吧，老师还在等我。”

　　“噢。”她松开手，眼巴巴地看着云希跟着班主任走了。

　　到了办公室，云希恭恭敬敬的站在老师跟前。

　　班主任姓姚，是个女老师，讲了一堂课口干舌燥的，她先拧开水杯喝了口水，盖杯子的时候，垂眸发现云希一节脚踝露在外面。

　　她下意识蹙起眉头，这都十一月中旬，马上就要十二月了，外面寒风阵阵，孩子们早就穿上了秋衣秋裤，裹得严严实实的，云希这孩子却只穿了一条单裤，露在外面的脚踝都冻得发紫。

　　云希也发现了老师的视线，略微慌张的往桌子后面躲了一下，背在身后的两只手手指搅在一起，指尖逐渐泛白。

　　云希这半年个子蹿得太快，去年的衣服都已经小了不少，上衣和裤子都短了一大截。

　　而吴桂枝最近实在是太忙碌了，除了商店的生意，她得忙着给未出生的小宝宝准备各种用品，从夏天到冬天，从单衣到棉衣，从一岁到三岁，宝宝身上穿的所有衣物都不能假手于人，她得亲自用双手做出来才能放心。

　　只是这样一来就不免忽略了云希，没发现孩子身上的衣服早已经不合身了。

　　姚老师被云希的动作惊醒，怕伤害到孩子的自尊心，赶紧抬起头来。

　　“云希，你这次考试总成绩和之前差了将近三十分，你能告诉老师是什么原因吗？”

　　云希低下头：“对不起姚老师，我会很快追上来的。”

　　云希一直是很懂事的孩子，态度又这么诚恳，姚老师不好多说什么，想了想，她道：“元旦的时候区里有一个数学比赛，到时候你成绩能追上来就报名参加吧。”

　　姚老师大概知道云希的家境不怎么好，这种比赛一般多少都会有点奖金，希望能缓解云希家里的情况。

　　云希点点头：“谢谢老师。”

　　姚老师摆摆手，让他出去了。

　　回到教室里，袁柚看到他进来，眼睛亮了亮，等他坐下后，袁柚忙凑了过来：“怎么样怎么样？老师有没有骂你？”

　　云希摇头：“没有。”

　　袁柚这才放下心来。

　　两人坐同桌，最近云希身上的变化袁柚自然也发现了，只是她不知道该怎么办才能帮助到云希，她怏怏的趴在了桌子上。

　　晚上回到家里，周慧就发现女儿没什么精神，她赶紧摸了摸女儿额头：“怎么无精打采的，是不是发烧了？”

　　袁柚躲开妈妈的手，想了想，问周慧：“妈妈，你能帮我一个忙吗？”

　　周慧停下动作，打量女儿。

　　袁柚鼓起嘴巴，将云希的事情说了一遍，其实她最先发现云希的衣服不合身还是因为她送的那条红绳。

　　生日过后云希每天都带着那条绳子，本来袁柚是发现不了的，可是有一天她转头，忽然发现云希写字的时候整个手腕都露在了外面，绳子自然也露了出来。

　　刚开始她没在意，直到天气越来越冷，她发现云希不管穿哪件外套，手腕都会露出一截，她这才觉得不对劲。

　　周慧听完女儿的话后也是叹息一声，吴桂枝这忽略云希忽略的有点太过了，再等等，进入十二月以后说不定还要下雪，这样下去，孩子肯定要冻出病来的！

　　她摸摸女儿的头发，想出一个办法来：“妈妈答应你，会去提醒一下云希妈妈。”

　　袁柚这才高兴起来，重重点了点头：“谢谢妈妈。”

　　周慧自然不会傻乎乎的直接去提醒吴桂枝，而是趁着休息日，走到小商店门口，随便买了一点东西，再闲聊般开口：“云希妈妈，明天你有没有时间啊？”

　　吴桂枝和周慧关系不错，虽然两人之间的条件有天差地别的距离，但周慧人很好，平易近人，相处起来也很舒服，听她这样问，当即就回道：“有空有空，怎么了？”

　　周慧就自然地开口：“想约你去商场逛逛，这不是今年柚柚又长高了一些，衣服都小了不少，想趁着天冷之前，再给她添几件厚外套。”

　　她一提，吴桂枝立刻拍拍脑袋：“说的是呢，我家云希这半年来也长高不少，是该买新衣服了！”

　　两位妈妈就这么闲聊了几句，敲定了明天去逛街的行程。

　　而袁柚这个鬼灵精的，除了请妈妈帮忙以外，还偷摸给外公打了电话。

　　周华章接到孙女的电话高兴的不得了，一听到孙女说教室里太冷了，冻得手都写不了字，立刻心疼不行，大手一挥，当即拨了几十万的款，给袁柚所在的小学安置取暖设备，甚至考虑到孙女将来还得在那里上初中，周华章直接一步到位，将初中部的空调也全部都包了下来。

　　等孩子们在家过了个周末再去学校的时候，就惊喜的发现了教室前面的角落里立着一个大大的空调。

　　开关一按，温暖的风从里面吹出来，教室里瞬间暖和不少。

　　忍受了几个月寒冬的同学们一个个激动的直拍手。

　　课间的时候，马芳芳跑过来和袁柚说话：“柚柚，我听说咱们学校的空调好像都是华章集团捐赠的，那不是你外公家的公司吗？”

　　袁柚一听，眼神慌乱的往旁边瞟了一眼，见云希还在埋着脑袋写字，对她们的话一点都不敢兴趣的样子，这才放下心来。

　　不过她还是说谎了，她摇摇头，一脸无辜的样子：“啊？是吗？我不清楚，外公也没告诉我。”

　　马芳芳只是好奇而已，也没追着问什么，两个小姑娘很快就转移了话题。

　　在两人都没注意的地方，云希握着铅笔的手紧了紧。

　　他今天穿的是吴桂枝买来的新衣服，想着孩子还要长个，就特意买了大两号的，云希的脸埋在领子里面，让人看不清楚他脸上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