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年无恙》远近高低各不同

4、第 4 章

　　许无恙好歹在老宅里住了八年，东西挺多，因为不确定以后还有没有机会再回去取，他索性把自己的东西都搬进了许矜年的公寓里。

　　搬东西的重活不用他来，有着老宅的人帮忙收拾起来也很轻松，等到日头落下，橙黄的光堆满阳台时，他的整理工作也终于告一段落。

　　许无恙的东西除了生活用品，其他的以书籍居多，宅在家里的时候没事情做，又不能长时间运动，看书成了他唯一的消遣。但那书也是什么类型都有，小时候看绘本、童话书，寓言故事，大了一些除了看学校推荐的学生读物外，一些中外的小说他也看，甚至还有一大箱子的漫画。

　　他的房间是客卧，面积足够使用，写字桌占据不了多少位置，剩下的空间许矜年已经提前打好招呼，准备量好尺寸以后定做一个书柜。

　　于是那些无处安放的书只能先搁在了许矜年的书房里，幸好他的书房跟这间公寓一样空荡荡，再多的书也摆得下。

　　他取了两本准备带回房间，关上书房门时恰巧听到玄关大门响起，走近一看，是许矜年回来了。

　　“哥，你回来了。”

　　许无恙当然不可能管他叫大侄子，安安分分的一声“哥”听得许矜年还……挺爽。作为放眼整个家族的老幺，这种带孩子的成就感让他觉得十分新鲜。

　　“嗯，回来了，我一般提前半小时下班。”许矜年脱了外套扔进沙发里，余光瞥见许无恙抱着两本厚度不小的书，他一改路线走了过去。

　　许无恙察觉到这人的意图，乖乖把书双手奉上，几本都是比较出名的外国小说，显然已经被主人翻看了好几遍，边角都有些磨损和卷曲。

　　“白天的时候可以去我那里看，我那书房光线好。”许矜年还书给他，“办公桌和电脑你都可以用，里面没什么机密东西，放心。”

　　没忍住又搓了一把小孩柔软的头发，许矜年心想他个是真不高啊，瞧着不大像高中生，得多吃点补充补充营养了。

　　于是他又问道：“有什么想吃的吗？晚上我做饭。”

　　“啊？哦……”许无恙捏紧了书，小心翼翼地看他，“我都可以，吃什么都行……哥，我也来帮忙吧。”

　　许矜年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他从厨房里翻出保姆提前备好的食材，放好书的许无恙过来帮忙摘了菜，架锅煮面，看样子挺熟练，应是在老宅闲的没事的时候应该跟厨师学过做饭。

　　许矜年一边煎牛排一边装作无意间提起，说：“我在国外亲戚家里呆的久，做西餐比较熟练，不知道你吃不吃得惯。”

　　许无恙盯着锅里翻滚的开水，说偶尔家里也会做西餐吃。

　　许矜年回道：“那就好，我对自己手艺还算挺自信的。”

　　然后又问：“你呢？”

　　“啊？什么？”许无恙还没反应过来。

　　“厨艺啊，昨天你不是下了碗面吗，平时也会自己做菜？”

　　许矜年嘴角带着笑，偏头看了他一眼，那温柔专注的神情与下厨时的白琳很像，让许无恙无端感觉到一股久违的……母爱的味道。

　　……或许父爱更贴切吧，许无恙慢慢转回视线，把刚刚放进锅里的意面用长筷扒拉开。他想了想说：“家常菜基本都会做一点，炒菜可以，包饺子什么的我不太会，也不会做甜品，就……只会炒菜，还有煮面。”

　　许矜年点点头，顺势表示回头也想尝一口许无恙做的西红柿鸡蛋面，然后指挥着受宠若惊连连答应的男生拿柜子里的餐具装盘。

　　奶油培根意面、煎牛排和蘑菇汤，两个人一起忙活了半小时，坐下来吃饭的时候都有些饿了。

　　本着吃饭不谈事谈事不吃饭的原则，许矜年决定饭后再说正事，然后他打开了电视，挑了个最近正火的古偶剧边吃边看。

　　许无恙没有吃饭的时候看电视的习惯，还挺不适应，看着看着就忘了吃，被许矜年提醒了两次以后，后半程光红着脸干饭了。

　　他确实是不挑食，但是饭量也少，许矜年吃了有他两倍多。饭后许无恙主动请缨洗碗，许矜年也没拒绝，关了电视开始坐在沙发上扒拉手机，颇有点欲盖弥彰的感觉。

　　于是许无恙也感觉出许矜年是有事跟他说了，刷完碗以后安安静静地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摆好了一副听候发落的架势。

　　“是这样的。”许矜年开门见山道：“我上午去了趟市里最好的私立医院，和那边的胸外科专家谈了谈你身体的近况，他们的建议是有时间去做个全身检查，然后看情况尽快安排做手术。”

　　这一番话信息量可真是太大了，许无恙惊讶地张大了嘴，难以置信地问他：“我、我能做手术了吗？”

　　许矜年点点头：“能，而且医生看了你往期的检查资料，觉得手术难度不大，现在做是最好的时候，所以，我想问问你的意见。”

　　许无恙有点蒙：“……我的意见？”

　　这件事需要他的意见吗？许无恙想，他是一直知道自己的心脏不太好，但具体是什么病却一无所知，住在老宅里的那几年说是为了养病，调养身体，他怕给领养家庭添麻烦，就乖乖听话从不出门，每天按时吃药、隔一段时间就去医院做检查，但却从未有人提过做手术的事，以至于他曾经以为这个病是不需要做手术的。

　　但他最近几年明显感觉身体情况越来越差，无论怎么吃体重和身高变化都很小，以前还能跑几步稍微运动个把小时，现在半小时都觉得呼吸困难整个人快不行了。

　　所以其实是一直在等一个时机，可以做手术的时机，而现在那个时机已经到了吗？

　　许无恙激动得有些发抖，连声音都有些慌乱，说出的话确是无比坚定地：“我想做手术！但是……是有什么问题吗？”

　　问题严重到还需要问他的意见？是涉及到生死吗？手术很困难吗？

　　许矜年猜到了他在想什么，他站起来拍了拍许无恙的后背安抚：“没有问题啊，什么问题也没有，这身体是你自己的，当然得问问你了，难道不对吗？”

　　即便就算问了也没什么用，许无恙肯定是想要做手术的，许矜年只是想让他知道，从此以后他不必再等别人来决定自己的生活了。对病情有疑问可以问，想做手术可以说，明明是事关健康的重要问题，八年来他却一个字都没有说过。

　　只可惜很明显这个兴奋过头了的小孩没想到点上，只一个劲儿地试探着询问医生是怎么说的，什么时候手术，会有危险吗，手术完出院了就能下地跑吗。许矜年也并不着急，因为除了对身体状况的选择与控制权，许无恙还有很多很多习惯要去改正，而他们两个时间都多的是，可以慢慢来。

　　两个人第二天都起晚了，许无恙兴奋到半夜还没睡，被突击检查的许矜年当场抓获训了一顿，训完又没忍住安抚了一下他，结果就是双双失眠到凌晨两点。

　　还好一个不用上学一个上班有他没他都一样，苦了陈雯七点半到岗，一直等他俩等到九点，早饭热了三回。

　　睡醒以后许矜年摸出手机，原定的体检时间在明天，他打算今天带许无恙出去溜达溜达，而约的人已经到目的地了。

　　许无恙起床以后就收到了今日出门的通知，他吃完饭后紧急洗了个澡，换上了陈雯新买的衣服，把自己收拾了一下，兴奋的样子像极了一个准备好出发去秋游的小学生。

　　许矜年一点也不急，还带他去楼下理发店剪了个头，顺便把那几乎快挡住眼睛的刘海给剪短了些。

　　代价就是他的电话几乎被打爆了，后来实在忍无可忍把当事人拉黑，当事人立刻换了手机号接着打。

　　等到到达目的地的时候已经十点多，许矜年刚下车就被锁了喉，来人把他拖出车外跟他扭打在一起，引得保安频频侧目。

　　“好啊你个许矜年，前两天打电话投诉我的店就算了，今天还爽约，可是你约老子出来的！”

　　许矜年闲丢人，赶紧把他的手扒拉到一边，一点也没有赔罪意思的奶茶塞进他的怀里，说道：“得了吧，顾老板，我的烧鹅你赔给我了吗？”

　　顾东禹锤了他一拳，骂到：“赔个屁，老子店里烤乳鸽比烧鹅贵多了好吧！”

　　一来二去几句话许无恙弄清楚了面前这个人的身份，应该就是和源茶楼的老板，怪不得那天电话里许矜年那么凶，感情是认识的人。

　　看戏看得入了神，忽然有人从背后拍了一下许无恙的肩膀，太过突然吓得他退了两步。

　　拍他的这位显然也没想到他反应这么大，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急忙说了声抱歉。

　　“不好意思，你没事吧？”他的年纪看着不大，应该也是高中生，个子却比许无恙高了大半个头，长发在脑后扎了个小辫儿，一边刘海垂下来勾在下巴上，又被他手指轻轻一捋别在耳后。

　　这人长得好看，嗓音清亮温柔，举手投足间有一股说不上来的气质，整个人更偏向中性，好看得许无恙都有些看呆了。

　　“你好，我叫荣澜。”他伸出右手，自我介绍，“草宋荣，波澜的澜。”

　　许无恙急急忙忙伸出手回握住：“你好，我叫许无恙，别来无恙的无恙。”

　　荣澜点点头，适时松开手，那边两个胡闹的幼稚成年人也已经回到了这边，顾东禹两三步走近揽着荣澜的肩膀给许矜年介绍：“荣澜，你刚也听见了，他就是我弟弟，怎么样，不错吧？”

　　不知是不是许无恙的错觉，在顾东禹说完后他似乎看见荣澜皱了皱眉，但很快后者又恢复了方才淡淡的笑容，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

　　许矜年也有样学样，手臂搭在许无恙肩膀上，嘚瑟道：“许无恙，你也听见了吧，他就是我……草，妈的，你小子套路我？”

　　顾东禹一时间笑得人仰马翻，整个人要笑地里去了，在座都知道许无恙是许矜年的小叔叔，但要在大庭广众之下自豪地说这是我小叔叔，那也太丢脸了吧！

　　是可忍孰不可忍，许矜年又上去锤他了，荣澜及时救下奶茶离开他俩身边，他走过来自来熟地搭住许无恙肩膀，带着他往目的地走，完全把身后两个人当做了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