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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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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几月,我和娘躲在偏僻的后殿里,只靠着好心的杂使老婆婆施舍度日。
但这里终究还是昭王的府邸。
“夫人受惊了,小王政务繁忙,礼数不周!给夫人赔罪!”
眼前的南昭王冠冕奢华,嘴脸委琐,堆起叫人作呕的假笑,眼底却不时闪过阴狠的凶光。
“大王哪里的话。奴家蒙王青眼,自是感激不胜,安能心生怨怼。”
“好!夫人果然能识大体!不愧淳于王也对夫人另眼相待啊!小王幸蒙淳于王厚爱,得偕夫人共游南昭,实乃生平快事!奈何本王目今为凡物所掣,不能与夫人同乐,实在叫本王深感愧赧。恰巧前日与北胡首领相叙,说起胡地风光,竟是令人神往,本欲与夫人同游,偏又迟迟不能成行,况胡王拓拔灏仰慕夫人艳名已久!今特请夫人代小王应约往北胡一游以了小小夙愿……夫人可愿屈安否?”
娘抬眼扫向跪坐昭王身旁的我,垂首笑到:“能得大王相邀安敢推辞!况昭王厚待,更不能辞!”
“好!哈哈哈……夫人艳名果然不虚!”右边首席的魁梧大汉嚣狂抚掌而立,满脸茂密的胡髯上,狼一样的眼睛射出饥渴的光。“那么,明日就请随军起程吧!”
“是。大王错爱,奴家实不敢当!”盛装的娘亲雍容美艳,只是眼底却有脂粉遮不了的憔悴。
望北而去的马车上,娘拉过我的手,“糖儿怕不怕?”
“不怕,糖儿跟娘在一起。”
“娘没能护好你……”
“糖儿大了,糖儿保护娘!”
“糖儿,听娘的话,以后莫再像先时,衣食都寒素些,切不可装点打扮,必要不起眼才好!这冬已过糖儿该有13了,要变大姑娘了,比不得先时了……”
我亦知觉,比不得先时了!
军队行进很快,每每扎营,娘都要去拓拔灏的大帐里随侍。
等好容易熬到胡人的大寨,更是难得见到娘的人影,我多半呆在帐里,记着娘的话也不敢太过走动。虽也不少吃穿,但胡地孤苦娘亦时常不在身边,实在叫人度日如年。
这天睡到半夜突觉有人摩挲我的脸。惊醒过来,却是许久不见的娘。
“娘!”
“糖儿!想娘吗?”
“想!娘,糖儿天天盼着见娘!……娘,你又瘦了……”
油灯下,娘脸色比上回相见又添了病容,哪里还有从前光彩照人的美艳。
“……娘只怕熬不到他来了!”
“娘!咱们偷偷逃吧!”
“……不用逃。逃不掉的。……娘只盼还能见他一面。就是死也……”
“娘想见谁?”
“……晚了,糖儿睡吧,娘守着你!”
娘想见谁?莫非是那个人?
从前有娘庇护,虽也时常搬迁,但生活还尚尊贵。直到娘被送到南昭王府。不,应该说直到我见到那个人,虚假的平静就全被打破。
“顿珠,去打水来!娘要沐浴更衣!”
顿珠不耐的撇着嘴出去。好半天也不见动静。
………………
“她还用沐浴更衣?“
“是啊,顿珠姐姐刚才说来我都要笑死了!”
“那你这是来取水?”
“什么玩意儿!也指使起我来了。让我服侍,她配吗?”
“说得是,那起浪货!连杂使的小兵都看不上,嫌她挺尸似的没点反应!要不是没钱上妓营,能找上她?呸!”
“什么杂使什么小兵……如今是个带把的就能爬上去!所以我说……有什么好洗的?哈哈哈……“
“是啊,亏她那贱命还死赖活着!真是天生的□□!”
“是啊是啊,早点死了咱们姐妹也乐得有正经主子服侍!偏她命贱!……大王也是,忘了召咱们回内庭,天天对着那一老一小两个骚货!”
………………
放肆!
正要冲出去,反被人捂住嘴从背后拉着死死拽住,狠命挣了两下,“哎哟!”一声,却是娘的声音。
“娘!”娘如今的身子可经不起折腾!
“扶娘回去。”
“她们……”
“扶娘回去!”
“……是,娘……”
微弱的灯下,娘的脸色蜡黄发青,“糖儿,娘要你答应,不可生事!”
“娘……”
“答应娘!”
“……是……”
这一天,拓拔灏的人头高悬城门。淳于的旗帜继南昭之后又招展在北胡的土地上。
“娘,快!城破了!快逃!”
“淳于军队进城了?是……是谁领兵……”
“……淳于刑天。”
“当真!……我……糖儿,娘老吗?娘老了吗?……糖儿,快、快替娘整妆!”
“娘……”
“先要沐浴更衣的……糖儿!”
“娘!刑天来了又怎样?难道他比那些无耻的胡人好吗?难道他比昭王好吗?难道他比任何一个你委身的男人好吗?你不要忘了是谁把你像牲畜一样送来送去的!我早已不是无知幼子!我早已知晓娘不停带我搬迁的意思!战乱四起群雄相争的天下怎有将贫弱女子戴为上宾的道理!娘,如今你可摆脱那无耻禽兽了!糖儿会护着娘!跟糖儿走吧……”
“糖儿,娘想去的地方唯有一个!”
“娘!莫再固执!你不过是他觊觎天下时可得利用的棋罢了。如今已是残烛于他无用,还何来姑息之理?禽兽眼里安有旧情?那暴君哪里记得你?!”
“糖儿休要胡言!如今你也嫌我……嫌我脏了么?”
“娘……糖儿自小由娘养大,从未亏待糖儿半分,糖儿如何会嫌弃娘亲?糖儿虽非娘亲亲生,但养育之恩更重啊……娘,莫要怪罪糖儿,糖儿也是一时所急……”
“甄夫人安在?”门外突来的问讯惊得我和娘疾呼出声。
“是……是谁?”娘疾步挡到我身前,强自出声。
“夫人,是老奴。陛下御驾至此,请夫人随老奴来。”
“娘!”我抓紧手里的刀刃,暗自后悔先前不该如此罗嗦。
“糖儿莫怕!是你管家伯伯!”
最终还是要踏进这牢笼一般的宫宇。
娘的不安和欢喜都写在脸上,而我,实在担忧面前的虎狼之境。如今娘还有什么值那人青眼?不过如我初见他时一般,视做一粒尘埃,连生死都不屑一顾罢了。这打击,娘如何经得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