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蜜 糖》落殿

2、第 2 章 即刻举目四

　　即刻举目四望，下人不知何时全部消失！突来的惊慌！
　　娘软糯的嗓子及时响起。
　　“刑天！怎不着人通报！”
　　娘在高兴？为何？娘不觉着他可怕么？
　　叫刑天的男人掀袍坐下，隔了半晌开口：“准备一下，过两天进宫饮宴。”
　　娘正斟茶的手微微颤抖，抬头回问：“是谁？”
　　“南昭王。”
　　“……是。”

　　整个晚上娘都不说话。
　　南昭王是谁？又是那些讨厌的武将王公？是不是我和娘又要搬家了？
　　“娘？我们是不是不能住这儿了？……糖儿冒撞叫那位大人生气了？糖儿知错了！娘不要抛下糖儿！糖儿再不调皮了！娘……”
　　“……糖儿不怕！娘不会抛下你！”
　　“娘……”

　　五天后，娘盛装进了宫。
　　盛妆的娘好美！比我看过最娇艳的花还美！虽有大半时间陪着娘，可只要娘妆扮起来都能叫我看傻了眼。我常常艳羡的问娘，长大了糖儿是不是也能像娘那么好看？娘却总是爱怜抚弄我：“糖儿不用那么好看。糖儿就做娘的糖儿！千万别像娘！”
　　我总觉得娘在悲伤。
　　那晚娘没有回来。
　　直到天光大亮，娘才一身疲惫的回房。
　　“娘……糖儿帮娘捶肩膀！”娘为何好难过的样子？莫不是有人欺负娘？
　　“娘不难过，糖儿疼你！”
　　兀自呆坐的娘转脸看我，眼光急切的在我脸上寻找。最后和往常一样，眼光落在我眉上，红了眼，揽过我悲声恸哭。我知道，娘又难过了。
　　再过了三天，娘带着我坐上了马车，又开始往另一个府邸迁移。
　　趴在车窗上看住惯的小院渐退渐远，我有些不舍。“娘，糖儿舍不得紫藤花下的秋千架子……”
　　“乖糖儿，娘也舍不得！”
　　娘舍不得什么呢？我想知道却不敢问。

　　南昭王的别院富丽堂皇。我却从为奉召见过南昭王。自从换走水路来到这里，娘就让他召进了宫，难得回到别院也不能过夜。这里自有下人伺候我的衣食起居，但都是些训练有素半步不错的人，无趣得很。即使捉弄他们也没有什么意思。我只盼着娘不去宫里，好陪着我游戏玩耍，拿她温柔好听的声音说故事哄我入眠，在厨房做好吃的糕点给我解馋……
　　可盼到相见，娘的脸色却一次比一次白，我不敢和娘撒娇。
　　早起过去娘房里，还是一室冷淡。娘什么时候才回来……
　　如今已入了冬，这里的气候潮湿阴冷，我住不惯！若是能往温暖的地方去才好！干脆和娘说，咱不住这了吧……
　　我正倚在窗上神游，前边传来声响。一队金甲佩剑的侍卫冲进院中。管家伯伯想要阻拦却被领头的掀翻在地。
　　“大胆！来者何人？竟敢擅闯！”什么人？宫中侍卫？娘呢？
　　“哟！还有点儿脾气！”轻慢浪荡的笑声哄响起来，不怀好意。“可惜了还太小，不然咱爷们儿也不白来啊！哈哈哈……”
　　“放肆！你们是什么人？可知这是谁的府邸？”娘呢？他们是谁？怎么办？
　　“哼！奉南昭王令，速请郡主入宫觐见！”为首的男人高声喧谕，脸上却挑眉斜眼和同伴使着脸色。
　　“我娘……夫人呢？”我听见自己大声喝问。娘在哪里？
　　“夫人？”他们好似听不懂这两个字，又爆出一阵怪笑，为首的侍卫咂了咂嘴，“夫人这会儿就在宫里呐！小郡主请吧！”
　　娘在宫里？……若是他们诓骗如何是好？
　　“……昭王御令何在？来将速报名号！”来者不善！
　　不耐烦的啧了一声，为首那人大步直踏过来，一捞起我扬长而去。
　　“给脸不要脸！还敢给老子摆脸色！”
　　可恨！从未有人敢如此对我！

　　被丢到马车上一路颠簸。最后终于被那领头侍卫扛到一处偏殿门外。
　　被人掼在地上，我头昏眼花。只听他回禀：“昭王殿下，郡主已带到！”
　　一把油滑的男声响起：“让她进来！”
　　有人自背后一推，我一头撞了进去。门在身后死死关上！
　　骤然进到昏暗的屋里，眼前一片模糊，屋中的空气像混合了油腻浓香的团团粉尘，让人作呕！耳边充斥男人亢奋的喘息，还夹杂了女人痛苦的嘶叫。
　　使劲眨眼，终于看清纠缠的人影。娘趴在地上，衣衫破碎鬟发散乱，憔悴的脸上双眼紧闭秀眉纠结，破碎的哭喊自苍白紧咬的唇齿间掉落，被泪水和汗水沾湿的鬓发胡在纤细的颈上，瘦到见骨的身子上布满青紫的淤伤……而她身后的男人，扬着涨红扭曲变形的脸，像匹凶残的野豺疯狂颠簸残虐撕扯，似乎永不会停息！这瞬间，我感觉我唯一的亲人就要这样死掉离我而去了！
　　“娘！！”拼尽全身力气却只逼出无用的呼喊。
　　娘全身一颤猛然睁眼，我一生也无法忘记那眼里瞬间涌出的痛苦和绝望！
　　“不！畜生！畜生！！”刺耳的尖叫蹦断了我的神经，激烈的反抗却刺激了身后的野兽。
　　“哈哈哈哈哈~~~~~~~看吧！看清楚了！看清楚自己是个什么东西！看啊！”亢奋到变形的声线尖声咆哮，一把扯起娘的鬓发，仿佛抢得了腐肉的恶鬼！
　　“你不能！不能！！畜生！畜生！！”疯狂恸创的嘶喊只能换回无情的嘲笑。
　　“我不能？我当然能！！你忘了是谁把你送给我的吗？我能在刑天的大殿上当场要了你就能在我自己的地盘上随意玩弄你！怎么？莫非你只中意刑天这一个观众？！听说她是你的养女……你是嫌不够刺激？！”
　　鼓突的双眼望过来，闪动亮得明显不正常的精光，淫邪的笑容布满扭曲丑陋的脸！
　　………………
　　“哟……你的女儿，可真叫人儿怜呢！”
　　凝固的空气被黏腻的话语击出涛然大浪，灭顶而来！
　　我被初时的愤怒、后来的寒冷、眼下的恐惧激得战栗不已、一片空茫。
　　“嘶”！裂锦声！天地倒转。
　　“啊！！”本已瘫软在地的娘猛扑上来死死咬住了恶鬼的耳朵。
　　“嘭”的一声，娘被甩到我身上，马上紧紧将我扣在怀里，嘴里的血糊了我满脸，声嘶力竭的呼吓：“你休想！你休想！！”
　　“来人！来人！！”缺了左耳的恶鬼气急败坏，几欲疯狂：“把她给我吊起来吊起来！”
　　纷沓的脚步声急奔而来，大门被人撞开：“昭王！昭王殿下！北胡来袭，与西夏勾结起兵，淳于背誓按兵燕山！昭王，或可一战请速抉之！”
　　“淳于！淳于！竟敢背誓不救！”
　　嘈杂的人声一如来时骤然散去。
　　“娘！”娘瘫软下来的身子从没有过的瘦弱。
　　“糖儿！……糖儿！！”
　　这刚刚经历了飓风一样满地狼籍的偏殿，此刻竟变做被人遗忘的安全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