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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做垃圾就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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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
“如果再见不能红着脸,是否还能红着眼……”
当顾萧的手机铃声第三遍响起的时候,终于成功地把他从被窝里挖了起来。
“老弟,你要我查的事情出结果了,你来分局一趟吧。嘟嘟嘟……”
顾萧抬起床边的闹钟,八点整,距离正式上班时间还有一个小时,内心吐槽,这二师弟果然是上了年纪,觉少。
当顾萧慢腾腾地啃着包子挪进永宁分局的时候,恰好碰上季云,后者神清气爽地跟他打了声招呼,“早啊,顾副支队。”
“早。”没睡醒的顾某人仍旧意识涣散,机械地回了个话。
等他沉着一张脸从薛蓬天的案前抬起头来的时候,已经彻底忘记早上见过季云这回事儿了。
“那小子呢?”
“嗐,在审讯室呢。”同样沉着一张脸的,还有永宁分局的薛大队长。
“问出什么没?”
“没有,那小子对所有的问话都充耳不闻,自从进局子就没说过一句话。”
“鉴定结果出来了吗?”
“估计得下午。”
顾萧点了根烟,深深地吸了一口,缓缓说道:“放了吧。”
按照规定,拘留犯罪嫌疑人时,无明确证据之下,留置时间不得超过二十四个小时,特殊情况下可延长至四十八小时。
在犯罪嫌疑人有明确犯罪指向性的情况下,民警一般会竭尽所能用尽时限反复问讯,但是显然,犯罪嫌疑人汪凯奇自昨天下午拘捕到现在,连二十四小时都没到。
当接到释放通知时,预审员老关惊诧地走进办公室,“怎么回事啊?这家伙还什么都没撂呢!”
顾萧问:“那你审出什么来了吗?”
老关老脸一红:“这不也没到点儿呢吗?”
薛蓬天将一卷案宗递给老关,“看看吧,他是二十年前一起纵火案的受害者。”
办公室的大伙儿也因为好奇,都挤过来在一起看卷宗。
不多时,一时寂静的办公室多了很多窃窃私语还有阵阵唏嘘。
老关挑起了话头,“二十年前他爸妈死了,他也才12岁,那他之前是谁照顾的?”
顾萧吐了一口烟,“他爷爷奶奶又照顾了他一阵儿,但是在他17岁那年,两老也都相继离世了。”
小刘难以置信道:“天啊,我要是他,我都怀疑自己能不能活下来。”
本应该在市局上班的大齐,不知何时溜到了永宁分局,大脑门从人群中亮出来,“这也太惨无人道了吧!砍死自己老婆还要拖着12岁的儿子跟自己一起死,这世界还有这种人吗?虎毒还不食子呢!”
顾萧瞥了一眼三观碎了一地的大齐,“有些人出现在这世界上就是单纯为了向世人证明生物多样性的。”
小刘不胜唏嘘,“年仅12岁就目睹自己亲爸手砍亲妈,老爸自杀前还把自己绑了,放了一把火。这还不如直接杀了他痛快呢!看着双亲死去,自己还得在火场面临生死考验,真是生不如死。”
大齐不解,“不是,为啥啊?他爸为啥要杀他妈啊?杀完了还要拖家带口地殉情,这也太变态了。”
薛蓬天捧着大茶缸子,老气横秋地哼了一声,“还能为啥,因为爱呗!他爸怀疑他妈搞外遇就把他妈给捅了。”
内勤的警花小芳愤愤不平地补充,“爱什么爱!都是狗渣男的占有欲在作祟,他查明真相了吗?他怎么确定他老婆就是出轨了,就算真的出轨,也不至于要杀人灭口啊,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老关表示不同意,“你这位女同志,请不要挑起对立战争,虽然这个案件里的男人干的不是人事儿,但是你不能以偏概全进而否定广大的男性同志啊!”
小刘表示痛心疾首,“可惜了,我看资料说他12岁那会儿上的还是我市的第一中学,那可是重点中的重点学校,不出意外地话他应该有一个更好的人生,而不是整日与垃圾为伍。”
凡事都讲究逻辑的实习生,像是感受不到群众悲愤情绪似的发问:“就算是这样,鉴定结果还没出来,也不能因为同情就将他无罪释放吧?”
顾萧摁灭手中的烟头,低哑的声音说了句:“不是他。”
实习生不死心的问了一句,“为什么?你又没有证据。”
早上十点钟的太阳穿过百叶窗照进办公室,明明暗暗,顾萧的脸隐没在阴影里,一语不发。
为什么呢?他没有办法回答。
他不能告诉眼前这个年轻人,说他不相信一个自我囚禁了二十年的人会激情杀人,宁愿画地为牢困守余生的人,心底应该对世界满怀着深深的绝望,这种绝望通常来源于超乎常人的慈悲。
就像他曾经也想,困死一地,一了百了。
季云双手抱胸倚在门边,目不转睛地观察着阴影里的面庞,陷入恒久远的回忆。
这个城市永远年轻旺盛,永远躁动难安。
当天下午,当汪凯奇从警局遛了一圈又安全返回家中之后,媒体就已经将他的前世今生都挖了个遍。
一时之间,城市的上空飘满了他的新闻,只不过内容从众人唾弃的杀人犯变成了众生怜悯的可怜虫。
成堆的记者、网红堵在他的家门前,只为赚无关好事者的眼球,为自己增添一破热度。
在一众新闻报道里,唯有一家媒体通过他家的座机,接通了汪凯奇的电话,表示愿意为他提供工作,帮他重返社会。
面对突如其来的虚伪善意,这个32岁的青年,第一次开口说了一句话便挂断了电话。
“谢谢,不用了。”
永宁分局的各位都实时关注着他的一举一动,有的表情复杂,有的心生惋惜,有的难以言喻。
唯有季云,依旧事不关己似的在电脑面前敲敲打打。
顾萧突然很好奇他的想法,鬼使神差地出口问了他一句:“你怎么想的?”
季云从眼前的文字材料里抬起眼神,漫不经心地说:“做垃圾就做垃圾吧,也没什么不好。是世界先抛弃的他,他做的不过也就是抛弃世界而已。”
顾萧稍稍往后退开半步,伫立在季云身后,久到季云几乎以为他已经离开。
互相抛弃吗?
有点意思。
季云这样的人,脸上永远挂着得体的表情,性情温和,没想到世界观居然棱角分明。
搞不好是斯文败类那种款儿。
“头儿,鉴定结果出来了!”
大齐风风火火地卷进办公室,打断了顾萧的揣测。
办公室一众人一听消息,全都以顾萧为中心围了上来。
大齐将鉴定报告递给顾萧并简短地报告:“死者的喉管内有冰的残留成分。”
薛蓬天脸色突然变得难看起来:“你是说这姑娘吸毒吸嗨了把自己搞死了?”
顾萧眉头一皱:“痕检的结果呢?”
大齐:“出来了,在尸检报告后边。案发现场的打火机上只有死者一个人的指纹,但是那把菜刀的刀把上却一个人的指纹都没有。”
顾萧看了季云一眼:“季云说的没错,这件案子是他杀。如果是自杀,那作为凶器的菜刀把上不可能什么人的指纹都没有,起码应该有死者的。那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凶手在案发后擦掉的。”
办公室突然陷入一片安静。
“……不对吧?”大齐不确定地说。
顾萧看向他,“大齐,有什么不对?”
大齐挠挠头,“之前您不让我查杨晓茜来着嘛,她社会关系很干净,怎么看都只是个勤勤恳恳的打工人,怎么会吸毒呢?”
一道温柔的男声说:“如果不是死者主动吸毒的呢?”
顾萧低下头看着座位上的季云:“你是说,是凶手在行凶前逼她吸毒?”
向来讲究逻辑的实习生兴奋地插嘴:“我知道了,凶手溜冰上头了,溜冰带来的性兴奋让他对隔壁的女邻居下了手,在威胁她的时候逼她吸毒,死者强烈抵抗,凶手激情杀人!如果凶手本身就是个瘾君子,那这就完全有动机!”
薛蓬天瞪了实习生一眼:“办案不能意淫,要讲究证据!”
“老顾啊,要不要现在就把陈子峰那小子拷来?”
顾萧:“不行。如果凶手是个瘾君子,那他从哪里买的毒品?自身有没有贩毒?毒品扩散有没有形成规模,这都未可知,先别打草惊蛇。”
“老薛,你带人再摸一遍案发的那栋楼还有对面楼的群众,从多角度还原一下案发当时的情况。还有,以防万一,汪凯奇也派人盯着。”
“好。”薛蓬天按照顾萧的要求快速部署了工作,众人领了任务作鸟兽散。
顾萧对大齐的方向说了句,“走,回趟市局。”
刚走出门口,顾萧又想起什么似的折回季云的工位。
大齐只见自家领导从分局的季顾问手里接过自己的车钥匙,嘴巴张成O型,眼睛瞪得像铜铃。
发发发……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季顾问会有头儿的钥匙?!
哦对!他们昨天好像是最后才走的。
大齐的脑袋因为承受了过载的信息,嘭的一下炸开。
得出一个颠覆他三观的认知,他们难道……一起!过夜了!
顾萧不明所以地看着一脸痴呆的大齐,拍了他一把,“走啊!”
大齐安纳住内心的万马奔腾,忙追上自家领导。
顾萧坐在黑色越野的副驾驶上,右手撑在完全降下玻璃的车窗,食指和中指之间夹着未烧尽的香烟,左手翻看现场的照片。
大齐的八卦之魂熊熊燃起,小心地看了自家领导一眼,“那个,头儿,你跟季顾问……”
“季云太敏锐了。”
从他杀到凶手强迫死者吸毒,看起来似乎是大家群策群力的结果,但顾萧明白季云在关键时刻的几句话对案件的侦破方向都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对了,小翠回来没?”
大齐听到某人的名字,吞了口口水:“啊?嗯,回来了。”
顾萧从案卷里抬起头看了大齐一眼,咧开嘴一笑,“我说你一大老爷们怎么那么怕一小姑娘?她能吃了你啊?瞧你天天躲她那怂样儿。”
大齐震惊,“你说谁谁谁是小姑娘?她一拳能打两个我!我看她是河东狮还差不多。”
顾萧从鼻子里哼出一个词,“出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