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花依旧时》古潮生

9、翎断 帝都—

　　帝都——苍瞿
　　“侯爷，内宫的消息。”一个披着铁甲的大汉奔进了军营，身上布满了灰尘。只有肩上的虎头依然闪亮，背上一个偌大的奔字。

　　“哦，奎英，这趟差使居然你自己跑了。想必是大事了。”军帐内的人影起身，掀开席卷，是翎绝城疲惫的的脸。

　　“侯爷，确实是大事。陛下前日饮酒过度，已经吐血了。内宫里封了消息，就给各位皇亲和郡侯发了消息。现在大多数人还不知道，就等苍瞿的各家主事人拿主意。”奎英低声向翎绝城汇报，手上的密信递了过去。翎绝城拿在手里，思度许久，把信投进了火盆里。然后缓坐在帅旗下，深深吸了口气。

　　奎英恭谨的站在边上，帐里只听见两人的呼吸声。“侯爷，你实在不必如此苦虑，您为这些事耗了多少血气，大家都看见，这本不是侯爷该想的。说句大话，凭侯爷行军打战的本事，那些人再多花花也没有用。”奎英的声音里翎绝城听得出不满，不过不是对他，却是苦了这些卖命的汉子。翎绝城的眉毛挑了起来，又叹了口气，然后沉默了许久。

　　“奎英，你们确实苦了，兄弟们是要跟着我扬名天下的，却困在这个繁华的帝都里，当了皇帝的看门人，我知道你们不是有我压着，早就走了。”翎绝城看着帐外苍瞿隐约的轮廓，只看见天空中满天的阴晦，秋天的雨气把那里盖得很是灰暗。他拉下帘子，像是不想再看。

　　“侯爷，弟兄们的命只卖给您。兄弟们服的也只是侯爷，当年跟侯爷杀蛮子的时候，就没想过能会来，现在回来了，却不如回到战场上去拼命。侯爷，咱们是替您急，现在这个样子，明白人都在打点后路，侯爷还困在这里，不智啊。”奎英透着急切，身子向前欺上了一步，看见翎绝城紧锁着脸，一言不发又退了下来。

　　“我也想走啊，奎英你不懂啊。我走了，这里只怕坏得更快。”翎绝城看着帝都古老的城墙，他可以想象它的祖先创下了一份怎么宏大的伟业，他只想能守住这个翎家的祖业，给子孙们多留下点东西，他不能走，他必须在这里把翎家的余下的龙运血气给守住。

　　“侯爷，弟兄们反正一直随着您。以前是，将来也是。咱们虎奔铁禁卫和先登死士还是天下一等一的强军，云国的御殿羽卫骑就算在千叶山河这样盖世的名将手里也比不过侯爷一场场血战练出的弟兄。侯爷，将来哪儿也去得。奎英仍然替侯爷做个先锋将！”奎英向翎绝城抱拳施了一礼，就退了出去。

　　翎绝城在帐里默立着，挥手招来了卫士。“守在外面，就说有要事，让其他人任何事都等着。”卫士们环立在主帐前，把秋风都堵在外面。帐内的烛影摇摆着，拉出一个人影。

　　“玉琴，想必都听见了。咱们该带着兄弟们把路走下去啊。我要走的路回不了头，可是卖命给我的兄弟我必须让他们有命能活下去。诸侯蓄势，皇族暗弱，这是大乱之兆啊。我叫翎绝城，我就走不出这个天下，逃不出和翎家一样的命运，盖世的武勇也不能改变天下大势啊。”翎绝城的边上站着一个文人，是个风韵飘然的智士。文士不说话，提起笔写下一个字，然后等在一边。

　　“舍？玉琴，你的意思我猜得出一二，可我终究放不下啊。”

　　“侯爷要舍的只是一个苍瞿而已，包括当今陛下。侯爷现在是困虎囚笼，只要脱了身上的包袱，就可以奔袭万里，席卷天下。不管侯爷要乱世振武还是要保下翎家一脉就只能舍，待在帝都，没有退路，更没有回转的余地。侯爷有纵横天下的两支强军，进可以重现太祖不世之业，退可以自保。乱世观潮，才是身为一强之主该做的事。侯爷这些都知道，属下只是替侯爷说出来而已，如何决断，还是看侯爷是否有这份心志。”玉琴说完，退在了下首，手紧握着佩剑。

　　“舍还是不舍？玉琴，这是翎家的命运啊，我守在这里只想能震住局势，等待中兴之局。蛮族当年南侵，诸侯受迫，实力削减，天下强军尽显，千叶山河，北录黎等不世的名将倍出，翎家安稳了十年。我想等啊，等到蛮族或是诸侯按捺不住，就可以观数虎相争的局势，再用手中的军威削势，至少还保得下翎家天下之主的名份。现在要舍啊，丢下翎家的皇位，做天下诸侯的对手，从他们的手里再把皇位抢回来吗？他们不会让我们安静的积蓄力量的，他们要领家灭了，他们就可以用刀剑去夺了，没有人可以斥责他们，没有名义上的主人。他们做什么，都没人敢说了。”翎绝城看着被云雾遮住的太阳，缓缓落下，日暮西山，他突然想到整个翎氏的命运，他什么也做不了，个人的力量终究太渺小了。

　　“侯爷，等不下了。属下不敬，他们等的只是陛下驾崩或是侯爷......”

　　“没有了我，我的皇弟就是个傀儡了。而天下没有了皇帝，难道要我做上皇位，没有人会肯的。玉琴你想说这些吗？我们要去争取夺，把本属于翎家的一切抢回来。丢下所有的包袱，和觊觎这个天下的阴谋家们去争斗，如果我们胜了，我们还是天下的主人，输了就没有翎家人了，在黄土下看就的帝王走进玉清宫，站在问天台上俯傲天下。”

　　“没有退路了，侯爷！”

　　“翎家已经到绝路上了，玉琴你握的剑能杀人吗？”

　　“属下一刻不曾倦怠，侯爷不管要走什么样的路，必是尸山血海铺就而得，玉琴握的剑只为战，不为自陨！”

　　“玉琴，我们还是要等啊。没有人愿意让猛虎出笼的，我们要做的就是等到他们自己不敌的敌人，要放虎应敌的时刻。”翎绝城拿起驾上的长枪，像是长龙，他看向远方。这条路，要走下去，翎家不能完全，却不会毁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