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会定格的取景框》原北

3、北方以南 南方以北，

　　北方以南

　　“我知道
　　那些夏天
　　就像青春一样回不来
　　代替梦想的
　　也只能是勉为其难”
　　——□□《安和桥》

　　以前总想着，成年之后要在全世界迁徙，踩一踩凹陷的青石板，从杭州一路辗转到意大利，在海滩和蓝天白云中间啃没有洋葱的菠萝披萨。

　　1
　　二月份春节快结束，我还没来得及从老家赶回去，盘子已经迫不及待飞到了袋鼠老家。
　　“再等两天说不定又被封死了。妈的，好端端一个大学差点上成函授。”

　　我没去过澳洲，对这个动物园一样的国家充满好奇。
　　“所以你房子周围真的会有袋鼠蹦来蹦去吗？”
　　盘子觉得很无语：“所以你在武汉会每顿饭抱着醋当水喝吗？”
　　我不死心，追着他问：“那树袋熊呢？”
　　“也没有。”
　　我觉得好遗憾。
　　于是撺掇他周末去郊区拍袋鼠宝宝给我看。
　　盘子问：“那你觉得我和袋鼠他妈battle谁会赢？”

　　虽然没看到传说中的野生袋鼠和考拉，但是后来我看到了澳洲画一样的晚霞。
　　从粉渐变到蓝，一整条悬挂在两栋高楼之间，特别像小时候吃的上好佳棉花糖，仿佛推开窗子就能撕一条放进嘴巴里嚼嚼嚼。

　　2
　　盘子是一个很神奇的人。
　　人缘奇好，性格过分随意，课堂气氛活跃者，连最严肃的数学老师和班主任的话都能接得无比自然，聊天满嘴跑火车，堪称当代社交恐怖分子。
　　我曾经亲眼见识他置顶栏同时挂着四个小学妹，聊一句切一个的流程无比自然。
　　后来知道他一次只谈一个才松了口气。

　　2019年，盘子突然宣布自己准备出国读大学，从此开始备战雅思。
　　那时候我俩还是同桌，一个艺术生一个本来想选文，对理科的痛苦异曲同工，结果没同病相怜多久战友突然宣布先跑一步。
　　那以后我的痛苦变成了平方数。
　　或许是老师们开始对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总之后来的每一节课他几乎都在那几本雅思教材上鬼画符似的笔耕不辍。
　　可惜他的字实在太抽象，我跟着看了一年多，英语水平也并没有提升多少。

　　一只脚迈进自由的盘子逐渐活成了我想象里青春的样子。
　　他看起来恣意张扬，几乎随心所欲，雅思考试也很顺利地通过，成功摆脱了高考的阴影。就像提前拥有了保送资格的大佬坐上观众席，笑嘻嘻地冲跑道上的我们大喊：“加油啊菜逼们！”
　　我只能一边痛骂电子小球为什么要转得这么崎岖一边恨恨地踢一脚他的椅子。

　　3
　　高二是真正煎熬的开始。
　　第一次数学考六十多分，物理甚至不及格，哪怕一道题对着答案熬一个小时也弄不懂为什么上一步的平方变成了乘二。
　　租的房间隔音不好，哪怕关起门来也能听到隔壁隔三差五的争吵。窗子外时常有尖锐的白光，晚睡的老人和小孩吵闹到十二点钟才渐渐挥手道别。
　　盘子和新认识的妹妹聊完长达一整节课的天，终于抬头戳戳无精打采的我：“昨晚没睡？”
　　我露出错了三分之一的选择题，不想说话。
　　他很没同情心地笑，笑完又安慰似的说一句：“没事，我错了一半。”
　　可是他的考试也不需要考这些。我趴回去，彻底不理他了。

　　那天好像在下雨，大课间取消。
　　我又困又头痛，起身去楼道里走走，碰到从外面回来浑身裹着寒气的盘子。他拽拽我的卫衣帽子，示意我跟他走，一路到楼梯间的拐角。
　　太阳完全被云层遮住，我的记忆昏暗潮湿。
　　盘子说：“往前走一步呗。”
　　我晕晕乎乎地向前，拥有了一个绅士而温暖的拥抱。
　　然后他退了一步，往我手心里塞了一颗抹茶味的悠哈糖。
　　“别难过了好不好？”

　　4
　　大概是为了减轻压力，盘子收到offer后开始兼职培训班。
　　我无法想象平时嘻嘻哈哈的他给别人上起课来会是什么样子，直到后来机缘巧合连麦听到一次，恍如隔世。
　　耳机横跨8118.64千米，声音熟悉，讲的却是我无法听懂的中英双语。

　　我知道他过得并不像社交账号里表现的那样轻松惬意。
　　语言会影响到生活和学业，上课要依靠录音自学，而当地人讲话甚至是另一种习惯和口音。
　　吃饭不规律成为常事，简历一条一条填满，看起来逼格很高的咖啡师证书只是为了在餐厅得到一份兼职的工作。明明有三小时时差却在国内十二点多发消息讲工作在卡ddl。
　　异国他乡，哪怕拼了命地生活，却还是会因为一张回国的机票压榨所有可能的生活费。

　　澳洲的天很干净，海面清澈，飞鸟从取景框尽头略过稀疏的电线，身后是各种颜色混合起来的油画般的背景。

　　悉尼常年多雨，武汉也是。
　　那个没心没肺的夏天，终究还是和一片红色的试卷一起偷偷跑掉了。

　　5
　　记忆里傍晚人声熙攘，路灯渐次亮起，身后两条长长的影子。

　　没人知道2019年的夏天，女生带回一张看不懂的单子，最后选择把上面的内容告诉她身旁的男生。
　　女生敏感多疑，情绪多变，却得到了一颗抹茶味的糖果。
　　男生笨拙而又小心翼翼地拍拍女生的背，问：

　　“别难过了好不好？”

　　6
　　盘子，这篇文字是三年前就答应过的债，却在三年后才写出来。
　　高中的胶卷里一定有你上课分出去一圈的星星纸，永远填不完的保健表单，课堂上被四面八方呼喊的你的名字，“肄业”后回来“探监”带给我的晚餐、走过的青年路，抹茶味道的悠哈和奶味的大白兔。
　　我们的聊天记录时断时续，充斥着流水一样的碎碎念，我拍一拍武汉，你拍一拍澳洲。
　　我想我一定会去看一看塔斯马尼亚，还有约定过一起的冰岛，最好可以一路漂流到摩尔曼斯克，见识一下北极圈唯一的不冻港。
　　昨天你答应我陪我疯，不能说话不算话。
　　其实还想一起喝酒喝到酩酊大醉，视线模糊成几年之后的样子；想深夜在大街上游荡，如果走到江边就冲着远处大喊大叫；想在二十四小时便利店里抢最后一颗丸子，然后突然大笑着直不起腰；想和你去江汉路吃一路良莠不齐的小吃，恶作剧得逞地看你开盲盒后嫌弃或者惊喜的表情；想一起去世界尽头系列的每一个地方，把记忆和风景一起留在你的相框里。
　　其实想看你的小红书账号里出现我们一起走过的地方，这样以后一看到就会觉得也没有相距很远，就像之前最难的时候，往前一步就可以得到一个安慰的拥抱。

　　其实我想说的是，谢谢你。

　　7
　　南方以北，北方以南。
　　相隔太远，只能说一句平安喜乐。

　　前几天你发了澳洲的火锅，看完嗤之以鼻。累了别撑着，麻溜回来，请你吃中国的海底捞。
　　嗯，还有小龙虾烧烤臭豆腐鸭血粉丝汤麻辣烫红烧肉刀削面……

　　好了，先这样吧，我去吃口火腿肠。

　　2022.10.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