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缘》仰望天空之尘

7、第二章：宝马雕车香满路（二）

　　（二）
　　“去西市？！”
　　“嗯。”
　　南棠抚了抚头，道：“我没记错的话，你是不能出府的吧。”
　　“所以。”梅若翘起了眼角，“我们，偷偷地去。”
　　南棠头上随即滴出三地冷汗。
　　“这样不妥吧。要是被山家人察觉，别说是再进山府的门了，怕是要被追杀的吧！”
　　“我们家人哪有这般不通情理？
　　就是不通情理啊！从你家每个人身上都能找到不通情理这四个字啊！南棠在内心呐喊，嘴上却没法说。
　　“……”
　　“放心吧。有我呢。嗯？”山梅若继续微笑。
　　南棠可不觉得有你就没事了。但是尽管只认识了一天而已，南棠却是领教了这位山四公子的执拗，不能改变他出行的意愿，至少也要变更下地址吧！
　　“为何非西市不可？你家在靖恭坊，距东市不过几里，若是要买什么，东市较为便利吧。”
　　“东市，胡人的店面不多啊。”
　　胡人……南棠抚了抚头。
　　长安两市一百一十坊以朱雀街为轴，对称分布。因为地形东南较高，西北较低，因此大多达官显贵喜居东边高爽之地。
　　与此相对，西坊因有丝路起点，人流混杂，胡客极多，住民也多以商客，平民，旅客为主。
　　此等环境下，使得东坊与西坊之间气氛截然不同。作为两其中心的两市，东市西市差异更是一目了然。
　　东市清净高雅，文房墨宝，书画熏香，皆为上品，茶楼花巷，均是文人雅客，觥筹交错，诗词相往，一片祥和宁静。真真是王朝最上层品味的代表。
　　西市胡商满聚，车水马流，人声鼎沸，热闹异常。是王朝贴近王朝国民的玩乐胜地，尽显王朝开放包容的气度。
　　你要问南棠更喜欢那个，自然可以抱着胡姬大饮葡萄美酒的西市了。但是若是要带上山梅若，那么西市明显不是一个好去处。
　　对于山梅若这样，仿佛谪仙一样的人物，西市的小民气息，就显得过于唐突。
　　热闹总是与杂乱并行的。庶民的玩乐总是有犯罪的阴影。
　　这些，南棠并不希望沾惹到山梅若。
　　“胡商的店面有什么好？你要是喜欢那坠子，下次我带个十个八个给你便是了，为何非要老远跑到西市去？”
　　“与这些无关。”山梅若垂下眼，声音夹着暗淡。
　　看着他的模样，南棠长叹一口气。
　　“你的身体，骑马没有问题吗？”
　　对上一双惊喜的眼睛。
　　“没有！”似乎是要证明自己无事，山梅若站起来，转了一个圈。
　　他那前朝及其流行的，宽松的白色长衣拖着飘逸的衣带，长长的大摆划了一个优美弧，迷了南棠的眼。
　　“我们可以去吗？”
　　“可以。”
　　“真的？”笑颜如花绽放。
　　“我出去牵马，我马还在正门拴着。西市太远，走过去可是不行的。”南棠从煮着的酒壶里倒出黄酒，让山梅若喝下去。然后拿起散在一旁的雪狐裘，披在山梅若肩上。最后捡起山梅若进了门就一直抱着的手炉，看了看，也一并塞到山梅若怀里。
　　“你在偏门等我，我牵了马就去接你。”说罢，南棠便向门口走去。将将要跨出门口时，又回头看了山梅若一眼。看着山梅若满眼坚定，便抖抖袖子，大步向前门走去了。

　　站在山府的偏门前，山家的四公子顺着山家厚实的青砖围墙，看向天空。
　　阳光灿烂。
　　一阵寒风吹过，树上的残叶掠过他的鼻尖，无声落地。
　　南棠还没有来。
　　好像，过了很久了吧。
　　刚才在厅内暖和起来的身子，此时又有点冷了。
　　他抱紧了怀里的手炉。
　　阳光，好刺眼。
　　眼里有什么模糊了。
　　黑影一闪。
　　然后，眼前的阳光被遮住了。
　　一个略带懒散的声音穿透阴影，稳稳地传了过来。
　　“啊……门口那个小厮真是啰嗦……”语气夹着一丝抱怨，一点烦躁，却有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所以就耽误了这么久？”他抬眼望，看着对方俊秀的容颜微皱着眉，脸上挂着淡淡的无奈。
　　自己却微笑起来。
　　对方看向他，表情舒缓下来，挂上了微笑。“走吧。”他轻轻的说。
　　然后梅若觉得腰间一紧，再抬眼，已到了山府之外。
　　对方打了声哨，一匹黑色的骏马就从旁边的小道里窜了出来。安稳的站在那人的旁边。
　　他回头看向山府的高墙。
　　清晨的阳光打在在青砖上，忽然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他愣愣的看着。甚至没有听到身边马蹄声响。
　　“梅若。”那人唤他。
　　心中一动，他回首望去。
　　阳光大盛。
　　那人高骑在马背上，负着一身金光，仿若神明下世。
　　梅若忽然不会动了。
　　“梅若。”
　　他俯下身来，向他伸出了手。
　　那是一张纤长而骨节分明的大手。
　　在他面前展开。
　　于是他伸出手去，将自己的手轻轻地叠了上去。
　　干燥而略有粗糙的触感，然而充满力度。
　　手上一紧，他已经坐在那黑马之上。
　　身后传来那人平稳的呼吸。
　　有双手伸过来，拉紧了他的袍子。
　　“驾。”缰绳轻抖，黑马已缓缓前行。
　　暮冬清晨，即使阳光晴好，却也是有几分寒意的。
　　但是，身后的温度却不断传来。
　　马蹄敲在青石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梅若回首一笑，有暗香迎面。

　　曾忆少年时，鲜衣怒马，执仗江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