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缘》仰望天空之尘

6、第二章：宝马雕车香满路（一）

　　（一）
　　“南棠，你来了。”
　　听见山梅若叫自己的名字，南棠觉得自己心奇怪的跳了一下。
　　名字这个东西，就是用来叫的。
　　千年以后有这么一句话非常流行。
　　南棠被人叫名字叫了二十多年，头一回觉得自己的名字竟然也是如此动听的。
　　宛如海棠上的露珠，清澈的散发出柔和的光泽。
　　有种温暖的味道。
　　“嗯。”南棠应道。轻轻地，好像怕打破了什么。
　　山梅若移到他旁边坐下，抬眼望向闭着的厅门。“今天天气很好呢。”
　　“是啊。”长安的冬日，总是阴郁的，但是前几日大雪停了，天色就逐渐转晴，到了今日，却是冬日难得一见的阳光明媚。
　　“外面雪还没消，我一路走来，看着残雪在阳光下像渡了金般，都不由的有些看痴了。”山梅若依然直直的看着厅门，面上带起了朦胧的微笑，仿佛自己就站在园中看着景色一般。
　　看着山梅若，南棠也转过头去，望着厅门。
　　刚刚一路走来的景色浮现在眼前。
　　“的确，是好风景。”垂目，微笑。
　　“外面，热闹么？”
　　“嗯，很热闹啊。”
　　“都有些什么呢？”
　　“都是些寻常的东西罢了。”
　　“是么？”山梅若收回看着厅门的目光，看向南棠。
　　“南棠。寻常的东西，又是什么呢？”
　　南棠一时语塞。
　　“长安的大街，还是以往那样，车水马龙么？我已经几年没有见过了。”说完，自嘲的笑笑。“说是见过，也不过是离府不远的街道罢了。还有别的地方，更加热闹吧？”
　　南棠看着山梅若对着自己微笑。微笑着，一双眸子却逐渐暗淡下去。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打破山梅若这样的表情。但是终究，吞回了所有的音，只低低应了一声，“嗯。”
　　“是吗……”山梅若轻轻地发了一声。
　　然后沉默在厅里蔓延开来。
　　南棠觉得胸闷的慌，右手捏着酒盏往嘴里送酒，左手却不知道该摆在那里好了，便任由它脱掉力气，松散的垂下去。
　　正慌乱着，却听见山梅若声音又响了起来：“这是什么？”
　　嗯？南棠低头看去，却是自己左手不知不觉间，摆弄起了腰上挂的饰品。
　　这是件来自西域的宝石坠，全银的质地，西番莲的镂空，中间缀着一颗红宝石。做工很精致，再加上是中原少有的样式，便显得十分迎人。
　　“这个？”南棠捏了一下，便从自己的衣带上解了下来，递给了山梅若。
　　南棠今天穿了一件近来十分流行的宽袖圆领长衫，真是雨过天晴的天青的色打底，滚了湛蓝的宽边，看着十分清爽。腰上也挂了同色系的蹀躞带，描了金线。这坠子，就挂在蹀躞带附的小带上，这小带什么都可以挂，拆卸十分方便，也正是这个原因，使得南棠格外偏爱这种带子。
　　“真漂亮。”山梅若赞道，拿在手里左看右看，一副爱不释手的样子。“这是西域的东西吧？在哪里弄到的？”
　　“不过是在西市淘到的小东西罢了。”南棠看着他惊喜的样子，心中呼了一口气。刚才沉郁的气氛，总算消散了。
　　“南棠。”山梅若捧着那坠子，凑到了南棠面前。
　　南棠看着近在咫尺的长长睫毛忽闪忽闪，觉得自己的心也忽闪起来了。“……什么？”
　　“可以，给我吗？”山梅若抬眼看着他，目光盈盈。
　　南棠闻言，却露出了一脸为难的表情。
　　“这本不是个什么精贵东西，给你也是无妨的，只是这件……不行……”
　　凤眼里露出了明显的失望，还有……
　　南棠看不懂了。但是看着山梅若默默坐正，将东西搁到案上，却有点慌神，忙解释道：“这件是别人所馈之物，不好再转送他人了。所以……”
　　不是南棠不想给他，是真的没法给。
　　这件东西，不是别人，正是南棠那成天神出鬼没，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二师兄送的。那一阵子他二师兄不知道在哪里受了刺激，也不热衷于去实现自己从小的伟大梦想了，整天的呆在观里，使得那几个月南棠见到二师兄的次数激增至超越他自二师兄出道以来见过他的总次数。
　　后来有一天二师兄忽然赶个大清早就从屋里出来，拉着南棠说是要上西市转转，锻炼锻炼“眼力”。
　　于是哈欠连天的南棠就被二师兄死托硬拽的拉到了西市。
　　一进到西市，他二师兄就如同入了水的泥鳅，刺溜一下就没了影。等到南棠终于寻到他，就见他在一个胡人的地摊前面奋勇杀价。
　　南棠围观了小半个时辰的口水大战，终于他二师兄昂首归来，将件挂坠挂在了他腰间。
　　“拿着吧！二师兄送你的！要是哪天我没看见它在你腰上，看我怎么收拾你！”
　　要让二师兄花掉半个时辰来换的东西，何等珍贵。简直比将军府前几年离奇被盗的那块古玉还要珍贵啊！
　　他南棠哪敢不珍惜。
　　所以，这坠子，即使只花了二两银子，南棠也是断不敢送出去的。
　　“别人送你的？”山梅若眼睛微微睁大。然后缓缓伸出手，将坠子拿起来，挂回南棠腰间。
　　南棠低头，看见山梅若一头发丝如瀑布流下。愣了愣。想要阻止他。
　　但是梅若没理他。
　　大概是没干过这样的事情，他系了很久。
　　低着头系着坠子，山梅若轻轻地问：“你这么重视他，一定是个很重要的人吧？”
　　谁敢说他家二师兄不重要？他要是不重要南棠的小金库保得住么？！
　　“是啊。”
　　“是么……是个很重要的人啊。”
　　终于系好了。山梅若抬头：“南棠，我们去西市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