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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三十三章 ...

  •   方今肴调整好情绪,镇定心神,正欲转身再去刑部牢房——

      余光却瞥见一道身影。

      街角,李允禾一袭青衫,静静立着。他旁边站着代书。那小孩怀抱着剑,一脸不情不愿的模样,正朝这边招了招手。

      方今肴思索片刻,还是抬脚,走了过去。

      代书见他走近,冷哼一声,背过身去,只留给他一个倔强的后脑勺。

      李允禾却客客气气地行了一礼,礼数周全得挑不出半分错处,腰弯得恰到好处,神情恭谨却不卑微。“方公子。”

      他直起身,言简意赅。“殿下设了一局。可能要委屈你,生场病。”

      话音未落。

      一声响亮的喊,从身后传来,“方!今!肴!”

      一声吊着嗓子的叫喊,划破了街头的嘈杂。

      方今肴回头看去,苏明朗站在街对面,逆着光,正高兴地朝他挥手。

      那光线从他身后涌来,将他整个人镀上一层柔金。眉眼弯弯,笑容灿烂。

      他几步跑到方今肴面前,笑吟吟地拍他胳膊。

      李允禾和代书,不知何时早已离开。

      方今肴:“你找我?”

      苏明朗拉着他就走,“长宥王的跟班来找我,说你想不开,叫我来开解你。”他絮絮叨叨地说着,“模棱两可的话,把我都说糊涂了——你到底是怎么了?”

      又是应衍。

      方今肴揉了揉太阳穴。这个人,真是捉摸不透。像和他一样,又不像。

      他正要开口问什么,就被苏明朗拉着往前跑,“我今日约了同窗踢蹴鞠!一起呀!”

      苏明朗兴奋地说着,一边跑一边回头看他,“从你回来,就没见你笑过,活像个木偶人,就算再多事情,也不能把自己逼死吧。”

      “方今肴,你以前可是觃京人人艳羡的公子哥。那些公子小姐都说,你像变了一个人一样,他们都不敢和你说话。”

      方今肴听着他念念叨叨,直到进了球场,苏明朗才停下来,他搭着方今肴的肩膀,和早到场的公子哥们打招呼。

      方今肴一一行礼。

      杨家次子杨肃忽然上前,“啪”一下拍散了苏明朗的手。

      众人惊愕。

      他中气十足地说:“方公子,你在书院里可是为我们都出了口恶气呢!”

      他拍着胸脯,“今日我给你捡球,如何!”

      崔久狗眼看人低,欺辱过不少学子,有碍于他是太后的人,无人敢报复。

      方今肴在书院的所作所为,他们有目睹的,有耳闻的,此刻见了真人,都鼓掌叫好。

      苏明朗将杨肃推开,颇为嫌弃地说:“诶,说好了,今日只踢球,其他的事情不讨论!”

      他环顾四周,“玩就要有玩的样子,说那些晦气玩意做什么!”

      其他人笑着应和:“对对对,不说那些!”

      苏明朗将腰间的玉坠扯下,往空中一抛,另一只手拦着方今肴的肩,“来来来,押点彩头!”

      “谁不知道方公子武艺高强,”有人笑着起哄,“你少仗着他欺负人!”

      方今肴望着那一张张少年意气的面孔,阳光落在他们脸上,每一双眼睛都亮晶晶的。

      他忽然觉得心口那股沉甸甸的东西,似乎轻了几分。

      他将心中愁绪压下,别开苏明朗的手,往杨肃那边走去,故意逗他,“谁说我要和他一道?”

      “诶诶诶!”苏明朗见他倒戈,笑容瞬间消失,“你怎么胳膊肘往外拐!我带你来可是要赢他们宝贝的!”

      杨肃吆喝众人:“苏明朗,你真是坏心眼多啊!来来来,我们公平公正抽签定,最好让他今天光着回去!”

      一群少年说说笑笑,开始抽签。

      抽完签,杨肃也笑不出来了,他与苏明朗一组。

      两人赌桌上可以挥斥方遒,球场上就一言难尽了。

      对视一眼,不约而同长叹了口气。

      众人见状,纷纷大笑。

      嘲讽两人都要光着回去。

      阳光洒满球场,将那些年轻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笑声飘得很远很远。

      球场外,草垛后。

      代书缩在草垛后,满脸不解地看向同样缩着身子探头的应衍。

      “殿下,”他小声问,“咱一定要躲这儿看吗?”

      他又问:“您不能直接进去吗?”

      应衍望着球场上那道身影。

      方今肴紧皱的眉头,终于舒展开了,他与那些少年们奔跑、笑闹,像一只终于挣脱了束缚的鸟。

      应衍收回目光,拉着代书起身,“官高一级要死人,我去了,他们还玩什么?”

      代书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

      应衍抬手,伸了个懒腰。方今肴看来是知道书的事了,接下来的故事走向,恐怕他都难以控制。

      好在他理智尚存,没有疯到创死这个世界。

      他回头,看了一眼球场,阳光正好,洒在那群奔跑的少年身上,方今肴也在其中,笑得眉眼弯弯,与旁人无异。

      应衍眯了眯眼,转身,大步离去。

      踢蹴鞠时,方今肴一球进洞,而后忽然晕倒。

      方和急急忙忙奔回府禀报时,舌头都打了结。等人被抬回府中,满城的大夫已进进出出了好几拨。杨肃和苏明朗失魂落魄地守在门口,一个蹲着,一个站着,谁也没说话。

      方今肴这病症来得急猛,看客们窃窃私语,都猜是急症,怕是不行了。

      消息很快传入宫中,太后下旨,王院史带着太医院一干人等,浩浩荡荡过府看诊。

      忙活了一夜。

      第二天天明,太医们精神萎靡地出了府,最后走的王院史脚步沉重,走到府门前,回头望了一眼,摇头叹息着离去。

      方公子怕是不行了。

      这言论,传得头头是道。

      杨肃和苏明朗在门口守了一夜,是宋与青费尽口舌,劝了许久,才将人劝回家去。

      清晨。

      方今肴靠在床头,望着窗外透进来的天光,长长出了口气。

      “小卉,劳驾给我倒杯水。”

      一杯水递到手里,他接过来,低头要喝,忽然顿住,这手,不是景卉的手,他抬眸看去。

      白梧一脸嫌弃地站在床前,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方今肴一口水噎在喉咙里,猛地坐直了身子。

      余光瞥见窗边还有一道身影,那人背对着他,倚窗而立,晨光从窗外涌入,勾勒出一道颀长的轮廓。

      白梧收回手,抱着臂,沉声问:“你又在玩什么花样?”

      方今肴放下茶杯,稳了稳心神,“仔细想了想,”他说,“崔久的事,我不能急。”

      白梧眉头微蹙,不懂他的算计,扭头看向窗边的人。

      “看来是冷静下来了。”

      窗边那人转过身来,睡眼惺忪的模样,眉眼间还带着几分没睡醒的慵懒。

      方今肴心口一沉,他们怎么会一起?

      白梧看懂了那眼神里的疑问,转身,寻了张椅子坐下,“霜华茶馆毕竟是我的心血。”她的语气淡淡的,听不出情绪,“我想了想,能让李臻留一手的——恐怕只有长宥王了。”

      方今肴明白了,他们谈成了交易。

      应衍走到床边,接过他喝空了的茶杯,顺手搁在一旁,然后,他在床边的空椅里坐下。

      他望着方今肴。

      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此刻没有半分将死之相,倒是精神抖擞得很,看来昨天那场球踢得不错,把他那些阴郁都踢散了。

      应衍收回视线,懒懒地开口:“太后的橄榄枝,你接吗?”

      方今肴靠回墙上,望着他,眼神里,少了几分从前的杀气。他耸了耸肩,“原来是想接的,现在突然就不想了。”

      白梧乜他一眼。

      “怎么?”

      “不够有诚意。”方今肴一脸嫌弃,仿佛被冒犯了一般,“李臻出的可是李准。太后她老人家心气高,就让王院史传个话,叫我去见她?”

      白梧撑着脑袋,指尖在扶手上轻轻敲着,“昨晚阿狸饭菜被下了毒。”她的声音沉了几分,“凶手被发现,当场自尽了。”

      方今肴眉心微蹙。

      “崔久再不开口,单凭阿狸和张舍他们,他有的是办法金蝉脱壳。”白梧顿了顿,“此案怕是要敷衍了结,到时候,竹篮打水一场空。”

      方今肴沉默,他早料到会有人对阿狸下手,命人暗中保护,可惜没留下活口。

      否则,此案还有转圜余地。

      现在,只能破解阿狸背上的文字,找到真正的名录,从中突破。

      他抬眸,看向应衍。

      那人正打着哈欠,一脸睡意,天色才明,恐怕他还没睡醒就来了。

      方今肴放轻了声音:“殿下怎么看?”

      应衍抹了抹眼角的泪花,一脸稀奇地盯着方今肴,阴阳怪气地开口:“你行事都未曾与我商议,现下,问我看法做什么?”

      方今肴:“……”

      白梧翻了个白眼。

      “你要保崔久,我们要弄他。”她语速极快,字字如珠,“和你商议什么?现在是计划有变才问你。再说,你明知道我们的计划,也未见你与我们商议。临时插一脚打乱了我们的布局,难道现在这个局面,和你没有一点关系?”

      她混迹江湖多年,口齿伶俐。一连串的指责,劈头盖脸砸下来,将应衍怼得哑口无言。

      方今肴默默给她比了个大拇指。不愧是他师父,要是没她,他怕是要被应衍牵着鼻子走。

      应衍忽然站起身,袖子一甩。

      “我吃力不讨好。”他的声音拔高了几分,“白的给你们说成黑的,我懒得管了,你们爱怎么办怎么办吧!”

      说着就要走。

      方今肴错愕,没想到他不反驳,是要耍无赖?

      白梧也懵了,她望着那道背影,气得说不出话来。

      应衍走到门边,手搭上门闩。

      “都怪我,都怪我。”他的声音越来越委屈,“怪我不哭着跪着求你们相信我,怪我没有通天的手段,怪我……”

      白梧眼睛都要瞪出眼眶了,咬牙切齿地,朝方今肴使了个眼色。

      方今肴忙不迭下床,光着脚追上去,一把拦住他,“不怪殿下!”

      应衍低头,瞟了一眼他光着的脚,见好就收,转身,走回床边,施施然坐下,虚虚地咳了两声。

      方今肴找了件衣服披上,给两人倒了茶。

      暂且不论犒赏西南将士的事,他们只就崔久一案,一一捋清。

      原以为崔久只关乎宁太后。不料他与李臻也有千丝万缕的关系。阿狸是因与他有关才被牵连其中。她不知道崔久和他们之间的具体交易,只是被当做一件物品,记录了他们往来的痕迹。

      背上那些字,是只有他们才懂的暗语。旁人看去,只是些看不懂的符号和数字,没有实际的名字和钱数。

      ——他们不能靠推测定罪。

      朝中人心惶惶,都在等一个消息:崔久招了没有。

      方今肴问:“殿下为何选刑部?”

      柳大人刚正不阿,又事关大臣,刑诏司最为妥当。偏偏应衍交给刑部查,惊羽卫指挥使章叙,是摄政王李臻的人。

      方今肴不信他是随口一言。

      应衍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刑诏司太安全。”他的语气淡淡的,“他们没机会,我们也没机会。”

      白梧咬牙切齿:“昨天是有机会,但人家是死士。”

      应衍放下茶盏。

      “我们急什么?”他靠进椅背,姿态闲适,“该急的是他们。”

      方今肴问:“僵着?”

      应衍抿了口茶,故作高深:“我估摸着,应该差不多了。”

      窗外忽然传来代书的声音:“崔久招了!”

      方今肴和白梧“咻”地弹了起来。

      应衍吓了一跳,差点洒了茶,抬起头,对上两双直勾勾的眼睛。

      那目光太亮,亮得他有些心虚。

      他抬手压了压,“虚张声势,虚张声势。”他轻咳一声,“为了打破僵局,做的一小点点……障眼法。”

      白梧皱眉:“能成?”

      应衍指了指台子上的烛台,笑了笑,“灯下黑。”

      白梧点了点头。

      事情有了进展,她也要去办其他的事,走到门口,忽然想起什么,又转身折了回来,指着应衍,对方今肴说:“对了,欠你的钱,你找他要。”

      方今肴一愣。

      “现在我是他的人。”白梧理直气壮,“我的债,也就是他的债。”

      不等应衍反驳,她已翻窗而出。

      窗外传来代书高兴的声音:“白姐姐!我这有糖!”

      声音渐弱,应是被白梧捂住了嘴。

      屋内只剩下两人,四目相对,莫名有些尴尬。

      应衍站起身,走到刚才白梧坐的地方坐下,犹豫了一下,问:“你借她多少钱?”

      方今肴没有回答,只是望着应衍,眼神里有几分审视,几分戒备,“我师父,是你的人?”

      应衍感觉到那眼神里的审视和怒意,摆了摆手,解释道,“字面意思!她暂时听我差遣而已。”

      方今肴压下翻涌的情绪,“你要怎么保霜华茶馆?”

      现在局势不定。李臻查到了他与白梧之间的关系,想必要拿霜华做谈判筹码。白梧若是想保下,只能找能与李臻抗衡的人。

      应衍正与他做交易,选他,无可厚非。

      只是当下形势复杂,此时想保下霜华,恐怕有些难。

      应衍神色淡然,“霜华变成我的,就好。”

      方今肴睁大了眼,欲言又止。

      应衍摆了摆手,胸有成竹地保证:“总之,霜华暂且不会作为李臻拿来谈判的筹码。”

      方今肴望着他,微微蹙眉,这人,到底藏着多少后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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