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曾离去》如月如月

2、二

　　周日早上，秦月是被电话铃声吵醒了。

　　她猛的从床上坐起来，头脑一片虚空，整个人似乎还沉浸在梦境中的某个片断不知道去接电话。等到时手机的声音停下了，她还没从懵懂中清醒过来，看了一眼表，七点四十。把手机关了机，倒在床上闭上眼睛。当她刚进入半睡半醒的状态。电话铃声又响了起来。

　　这次是家里的座机铃声，知道这个电话的没几个人。打这个电话的时候，都是出了大事。秦月脑子里闪出的第一个念头就是奶奶可能是又病重了。

　　“奶奶什么情况？”秦月接起电话没等对方开口，直接就问道。

　　“秦月，奶奶没事。”话筒那面传来白路远低沉磁性的声音。

　　“那什么事？”秦月的声音不自觉又大了一些。奶奶没事，那家里又是出了什么事？

　　“家里都挺好的，是这样的，我妈说你上周也没回家，让你今天回家一趟，奶奶想你了。”白路远莫名的烦燥，他不明白秦月脑子在想什么，怎么给她打个电话，她竟会想到意外。

　　“哦，这样啊，奶奶身体怎么样？”秦月的声音明显放松下来，声音低低的，透着倦意
　　。
　　“挺好的，昨天给你打手机没打通。奶奶一早起来就叨念你，你没事就早点回来吧。”路远不自觉加快了语，语调中似乎有一些不耐烦。

　　“好。”秦月说完就挂了电话。

　　自从父亲去世后，白路远就经营着父亲留下的一个贸易公司。他是有些手段，现在公司的规模比父亲在时要大得多，所涉猎的领域也比原来的石油类化工原材料要广泛得多了。

　　秦月时常想，父亲对自己的失望是不是和对母亲的失望一样多。当年母亲丢下她和父亲远嫁到异国他乡。那年她只有五岁。而自己不听从父亲给自己设计的人生轨迹只是一意孤行的追随关远，直到最后自己却害了关远。父亲是不是后悔把自己留在他身边？是不是对他自己的付出没有得到任何所期待的回抱而无奈？

　　这些秦月都无从得到答案。因为父亲在时她还不能坦然的和父亲谈到过往，而现在时间冲淡她的伤痕她也收起自己所有的不驯和偏执，收起自己的倔强和不羁能够和父亲进行成人间的谈话时，父亲却已离开她五年了。

　　秦月起了床去浴室洗澡。洗完澡人也彻底清醒了，元神终于归了窍。看着镜子中的人面色晦暗眼底发青憔悴的不成样子，秦月发誓自己再也不熬夜再也不宿醉了。拿了化妆品在脸上做了些修饰，换了衣服拿了东西就出门了。

　　秦月赶到城南的老宅已经十二点了。提了路上买的水果进了屋子。白路远正在陪奶奶玩一种老式的纸牌，好像是白路远出了一张奶奶等待已久的牌，奶奶笑的花团锦簇。俊朗的白路远也笑的很没形象。

　　白路远看见秦月，走过来，接了她手里的东西，低声问了一句：“怎么这么久？”

　　“我前一阵子给白姨写了一幅字，今天去裱了一下，带过来了。”秦月边说边坐在奶奶身边，笑问： “奶奶，你赢了哥哥多少钱呀？”奶奶兴高采烈的把赢了的筹码给秦月看。祖孙两人嘻嘻哈哈的聊了起了。

　　白路远听秦月在奶奶面前也叫他哥哥，下意识的皱了一下眉毛。以前秦月从来都是喊他名字，从他进入这个家，她就像一个小刺猬一样处处和他作对。可是自从关远出了意外后，她就变乖了，变成大人希望的那个样子。

　　“白姨呢？”秦月抬头问他。

　　“在厨房呢。你过去看看吧。”白路远从来都在充当着调剂她和家长关系的角色。

　　他带秦月来到厨房，开了门就喊：“妈，秦月到了。”

　　秦月笑盈盈的喊了声白姨，白梅芬穿了一件米黄色的上衣，棕色的裙子，及肩的卷发。还是一如继往的优雅从容。

　　见了秦月亲热的连喊声着月月，上前拉了秦月的手，问了些身活上的情况。

　　白路远在一旁笑着拍着白梅芬说：“妈，我饿了！”白梅芬这才不再问下去，喊着王婶开饭，三个人这才走出了有些烟气氤氲的厨房出来。

　　一顿饭吃得是其乐融融，奶奶上了年纪，耳朵有点背。大家在聊天的时候她也不时的插上几句，闹了几次笑话，把气氛推向高潮。白梅芬看着气氛正好，就趁机问秦月：“有男朋友了吗？”自从关远出事后，这个问题几乎成了这个家庭的禁忌。没人敢问秦月，也没人催她找男朋友。过往的事情对于秦月来说，是一道鲜血淋淋的伤口。深入骨髓。从麻木到疼痛，从疼痛到麻木。无休无止的折磨着她。

　　白路远不动声色的看了白梅芬一眼，似乎是有些埋怨。秦月脸上到是没什么变化，笑着说:“还不能算上有，前段时间倒认识了一个，就是些日了太忙了，没太联系。不过感觉还可以，差不多吧。”

　　白梅芬听了开心的不得了。“哪天带来让我和奶奶还有路远看看吧。”

　　秦月笑着说：“好.”

　　白路远低头吃着他面前的一盘笋片，一言不发。

　　大家还没吃完饭的时候，白路远接了两个电话，好像是公司上有什么事情。他是天天忙着的人，能这样闲闲的陪了家人半天，也是难得了。

　　饭后秦月把送给白梅芬的字拿了出来，是一幅楷体的《赤壁》。字体娟秀整齐，看得出是下了些功夫的。白梅芬自是欢喜的收下了。

　　奶奶要去睡一会，秦月陪她去了卧室。安顿奶奶躺下后，秦月刚要出去。奶奶突然问到：“月月，奶奶给你的那个簪子怎么不见你用啊？你怎么总用铅笔呀筷子别着头发呀？”

　　“奶奶，您给我的我没舍得用呢！我怕弄丢了。"秦月笑嘻嘻的和奶奶说着。

　　“是啊，别弄丢了，那可是乾隆年间的物件，那是我们祖上传下来的。这是奶奶给你的嫁妆”奶奶边说边闭上眼睛，渐渐的睡着了。秦月听了奶奶的话，一下子就想到了关远。心中不禁发酸。

　　秦月从奶奶卧室出来，见白梅芬和白路远还在客厅里坐着闲聊。心里就清楚，白梅芬是有话要和她说的。

　　“月月，你的工作好像很累吧？我听路远说你现在在接一些案子，想不想成立一个公司，自己做？”白梅芬语气温柔亲切。秦月想白梅芬的手段真是炉火纯青了，明明是要干涉别人的事情，却说的让人心升暖意。

　　“还好啦，白姨，就是教书的工作太闲了我才接了点小私活做着玩，您也知道，我这性格也就是做着玩玩，我哪想成立什么公司呀。”秦月和白梅笑嘻嘻的说。

　　“白姨也觉得一个女孩子，工作上不用太拼命，弄得谈恋爱的时间都没有也不行，我可不希望咱们家出了两个工作狂。”白梅芬又慈爱又严肃的对秦月说。

　　“不会，不会，白姨，你拿我和哥比，哥会生气的。”秦月继续打着哈哈。

　　白梅芬也笑了，很开心的样子。

　　在秦月和白梅芬聊天过程中，白路远一言不发，偶尔看秦月一眼，目光深邃，可很快又转了眼风，低头摆弄手机。

　　“要不你就去路远的公司吧，也别接什么私活了。”白梅芬接着说。秦月听了倒是很意外。白梅芬以前是很抵触秦月进公司。

　　“哥公司里的工作专业性多强啊，我什么都不懂，做不来的。再者说，我也喜欢教书的。”

　　“也没什么专业性的东西，谁都一样做的来，我也不是学贸易的，现在不也一样做。你教书一周不就是两节课，又不坐班。不上课的时间不就空着么。”白路远突然语气凉凉的说。

　　秦月这下有点晕了，白路远和家长，从来都是一方唱白脸一方唱红脸的，今天这是什么状况？
　　还没等秦月理清思路，白路远的电话响了起来。

　　“是，秦月在这，怎么回事。好。”

　　白路远把电话递给秦月，说了一句是楚天。

　　楚天是白路远的同学，自己开了一家策化公司。秦月现在手中接的案子，就是白路远给介绍的，在楚天那分一杯羹。

　　“秦月，你怎么回事，手机怎么不开啊，晚上五点的发布会，你的背景布怎么还没安上啊，背景上的要求的那个画面必须是手工画，你别想用些电脑合成的东西凑合。秦月，我和你说多少遍了，这次要是弄不好，咱们以后甭想混出去。”

　　楚天不给人说话的机会。秦月听他这么一说气就不打一处来

　　“楚天你给我听着，你甭和我吆五喝六的，背景上的画像我是画完了，100多个头像，还是同一个人的，可是我连个活人都没看到，就凭他妈的一段视频，我就得画出100多个不同的表情和眼神，我看那丫的就是一块木头，我画到凌晨四点你知道么？一会我把背景给你送过去，你他妈的别挑三拣四的。”

　　秦月和楚天喊一通，自己是痛快了，可是她从进屋到现在一直努力维持的乖乖女的形象是彻底毁了。

　　她看白梅芬有些错愕的看着她，白远天倒没看她，但是从侧面看着他上扬的嘴角和低垂的眼睑，秦月就知道自己这是功亏一篑了。

　　她看着白梅芬无比诚恳的说：“白姨，你看就我这工作方式是一点都不适合在哥的公司工作啊！我得走了，白姨，这不是那边催命呢么。我改天再来看您啊。”

　　说完就拿起包和画筒对白远天说了声：“哥，我走了。”

　　白路远也站起来说：“刚好我也要回公司处理点事情，带你一段吧。”

　　两人来到外面，秦月对白路远说：“我还得回家取东西，咱俩不顺路，你走你的吧。”
　　白路远也不理她，去取车了。

　　秦月来到路边等着出租车，可是这儿是比较安静的住宅区，进出一般都是自己开车，一时半会也等不到车。当白路远把车停在她身边时，她还是很没骨气的坐了进去。

　　他和白路远的相处方式有点奇怪，在白梅芬和奶奶面前那是兄友妹恭的。可私下里并不那么友好。

　　“你到地铁口就把我放下吧。”秦月对白路远说。

　　白路远也不看她，也不回答她。嘴角紧抿，专注开车。

　　秦月没所谓的耸了一下肩，侧看去看车外的车水马龙。

　　“你手机还没开机呢。”白路远突然说到。

　　秦月这才想起来，从包里取出来，一开机，手机就连续响起了短信的提示音，秦月看了几条，差不多都是说背景布的事情的。也就不去管了。

　　白路远还接着不说话，秦月想了一下，觉得白梅芬和白路远今天对自己的方式和往日里有些不一样，不知道又会有什么事情发生，不过也不会有什么事情发生了，自己从老宅里搬出来有几年了，也没有回去的打算，父亲留下的公司是现在也成了白梅芬口中的路远的公司。这是人家白路远自己打拼的，要是当时落她手里，可能是早都注销了。自己也没有进公司的打算。

　　想不出个所以然，秦月自己靠在座位上，竟渐渐睡了过去。

　　白路远侧过头见秦月睡着了，下意识的扬起嘴角。面色柔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