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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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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月现在的梦中总是出现和当年发生车祸时类似的场景,车外是大雨如注,前面是逆行的车辆,右侧是高大的树木。梦中的她清楚异常,向右打转向!!前面的车呼啸而过,这次流血的是她自己。她侧头看坐在副驾驶上的关远,毫发无损的在微笑。
醒过来的秦月就会不自觉的想起当时的一切。
那是2001年秦月大二的暑假,白梅芬给秦月打电话说她爸爸病了,让秦月马上回家在。她已经二年没回家了,从上了大学她就和关远同居了。平时她也不和家里联系,放假也不回家,家对于她已经变得模糊而遥远了。
她和关远是一个院里长大的孩子,她从小就追随他。
他去爬树,她也跟着爬树;他去踢球,她也跟着踢球;他学画画,她也和爸爸说想学画画;他和别人打架,她就叉了腰瞪着眼站在一边像一头随时要扑上去的小母狼。
这种追随在她的母亲远嫁到异国他乡,在她爸爸再婚白梅芬带着白路远进入她的家中后变得更为坚定。她那时候觉得天底下和她最亲的人就是关远了。她把自己的苦恼,自己的脆弱,自己无助还有自己的青春都展示给了关远。
那时候关远的绘画的天分渐渐显露出来,尤其擅长油画。在高中的时候,他的画在国际上得了个奖。可是低他两个年级的秦月的绘画也只能勉强说得上是个陶冶情操的爱好罢了。可是她并没有放弃绘画。到高考的时候,她不听从父亲让她学习工商贸易专业的建议,毅然报考了关远就读的那所美术学院。
这件事情成了她和父亲所有矛盾加剧的导火索,父亲对她从谆谆善诱好言相劝摆事实讲道理到言辞激烈态度强硬的多轮教育无效后,父亲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他一直都知道秦月是关远的跟屁虫,可是没想到秦月是如此的死心塌地追随他。接着父亲又找到关远,希望关远能够阻止秦月的一意孤行。而关远一句:“我们打算结婚了。”让父亲彻底的失望了。
开学以后,当父亲听说秦月根本就没有去学校的宿舍而是直接搬进关远租的小屋子里时,他是真的绝望无奈心灰意冷了。
秦月上了大学后就不主动和家里联系,寒暑假也不回家。只是白梅芬经常给些打电话,嘘寒问暖的还不时把她父亲的情况传递给她。极偶尔的时候白路远也会给她发个信息,不过发过来的都是群发的祝福或是搞笑信息。秦月从来也不回复。她对白路远多少有点不明所以的妒忌,因为他是父亲眼中的好孩子,名牌大学成绩优异知书打理高大英俊,她想父亲可能很遗憾白路远不是他的亲儿子。
日子就这样过着,秦月觉得自己像个水母,每天快乐得全身轻飘飘的要飞起来了。关远自己弄了一个画室,要是卖出去画了,就带着她出去胡吃海喝或是到什么偏远的地方疯一阵子,她从来没想过未来,她认为关远就是她的未来。
可是,在2001年的夏天,她的一切都改变了。
那年8月6日她听着电话里白梅芬焦急的说着她爸的情况,心里一乱,嘴上却狠狠的说:“我不回去。”就放下了电话。她表情冷漠眼神绝决,可心里却慌乱而急燥。
关远看着她,一句话也不说,上前抱住她。
她闻着关远身上熟悉的烟草中带着松节油的味道,心里渐渐安定下来,泪水慢慢流下来。“为什么他们温馨甜蜜的时候想不起来我。”她抬了泪眼,仰了头问关远。
关远低头吻上她的眼睛,好一会才抬起头说:“我带你回去.”
他们急着回去,没有买到当天的票。关远借了一辆车,当天晚上出发。俩个人估算着,如果轮流开车,他们第二天一早就到家了。
可是,关远却再也没有回到家中。他永远也回不来了!!!
那天晚上到了后半夜下起了雨,秦月看关远有几次,手扶了方向盘,头却突然低下去。知道他是太累了,就央着他为了安全换自己来开车。
关远坐到副驾驶的位置时,还笑着对秦月说:“我就睡半小时,半小时后叫醒我。”
关远很快睡着了。雨越下越大。
当秦月看见前面行驶过来的卡车时,她手忙脚乱的打了转向,可是一切都晚了。
她当时傻掉了。
当她费劲的侧过身,去看关远时。关远脸色苍白,她看见关远的左臂还在不停的出血。她的右手却抬不起来。她用左手费力的按住关远出血的地方,可是按不住,血还是不断的流出来。
她一直喊:“关远关远关远。”
关远费力的睁了开眼睛,费力的笑了一下,费力的对她说:“月儿,宝贝,别怕。”这是关远最后对她说的话。
旦夕祸福。几秒钟发生的事情,改变了人的一生。就那么几秒钟,带走了关远的生命。秦月右侧锁骨、右侧上臂和右侧大腿多处骨折。
秦月过了几年都没法接受和相信关远不在了。她下意识的认为,关远某一天就会出现在她的面前。
她当时甚至也想再次追随关远而去,她承受不了自己的内疚。因为可以呼吸而内疚,因为关远不能呼吸了。因为可以吃饭而内疚,因为关远不能吃饭了,因为可以感受到疼痛而内疚,因为关远感受不到疼痛了……因为活着而内疚。可是她不能追随他而去,因为她要照顾关远的母亲。老太太因为不能承受白发人送黑发人的刺激而病倒了。
现实残酷无情,你接受不接受,都得活下去。因为懂得了责任。
经过这样的变故,秦月在父亲眼里变乖了。放假也回家了。对白梅芬尊重有佳,和白路远和和气气。和奶奶撒娇耍赖。在学校也不逃课了也不和不三不四的人成帮结伙了。
秦月常想,生活不过如此。好的,坏的都得接受。读研了,工作了,父亲去世了。关远的父母移民了。一年又一年,她就这样走过。就这样,她二十五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