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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诛心 都蓝柘也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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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舍不得,为何又要离开?”都蓝柘叹息一声:“那糕饼是为你买的。”
萧安乐垂眸,她并未与都蓝柘详说这其中缘由,所以他会如此问很正常,她自己不也是被谢倞祤所骗?
谢倞祤与萧子煊一样都擅算计人心,但她做不到竹青那般为爱委曲求全,她只想摆脱这一切,不做任何人的棋子,只做她自己。
“我与他不过是互相利用,既能脱身,谁又愿每日活在算计当中。”萧安乐放下帘子低声道。
“你随我回滇国后想做什么便做什么,再也不必提心吊胆,阿柔与你父亲都已不在,你若愿意,便把我当成你的亲人吧。”
“多谢都蓝皇子。”
“与我不必如此客气,若可以,我倒希望你能唤我一声叔父。为免景德帝与谢倞祤追来,今夜我们会连夜赶路,待离开大朔后再慢慢赶,你先好好歇息,一路上会很累。”
“多谢……叔父。”
虽有些别扭,萧安乐还是叫出了口,她能如此顺利逃走,全靠都蓝柘的帮助,她不是恩怨不分之人,这份情她会牢记心中。
只是如今虽出了城,却还未到安全的地方,她的心始终放不下。
萧子煊若发现她呈了张白纸不知会作何反应,还有谢倞祤,会不会跑去明觉寺找她?若被他发现她逃了,他又会作何反应?
萧安乐闭着眼睛,思绪却纷杂如乱麻,也不知过了多久,终于迷糊睡下。
夜色浓稠如墨,马蹄声停下,谢倞祤利落地翻身下马,门房牵过缰绳,想起萧安乐的嘱咐,躬身回道:“相爷,夫人申时出府去了明觉寺,说要在明觉寺小住一段时间,为长公主和驸马守陵。”
“她去了明觉寺?”谢倞祤闻言脚步一顿,他垂眸扫了眼手中沉甸甸的糕饼,绳结将他的手勒出一道细痕,他紧了紧手指,攥的更用力了些,“夫人可有说何时回?”
“不曾。”
门房将头垂得更低,完全不敢看谢倞祤的脸色,也不知哪句话得罪了他,他本就威压十足,此刻就更加迫人,骏马也似是感觉到门房的不安,躁动地抬了抬马蹄。
“嗯。”
谢倞祤冷冷应了声,未再说什么,只快步朝韶光院走去,及至屋内,他飞快地扫过屋内每一处,见萧安乐的东西都在,只除了他从珍宝楼给她买的那两罐糖没了,一颗悬着的心这才安定了几分。
她应只是小住几日。
谢倞祤这般劝慰自己,可不知为何心中始终空落落的,一夜辗转难眠,不待天亮,谢倞祤便快马朝明觉寺奔去,他心慌得厉害,哪怕只偷偷看她一眼也好。
两个时辰的路程,谢倞祤只用了一半便到了明觉寺,他先去后山祭拜完长公主,待回到前殿时,正是静坐听禅的时辰,然而殿内并无萧安乐的身影,谢倞祤心中更加不安,未免惊动旁人,只命卫影悄悄去找方丈询问萧安乐的住处,没多久卫影便回来了。
“她在何处?”
谢倞祤望着佛台上的佛像问,佛像悲悯,不会因他的直视便觉无礼冒犯,回以的仍是悲悯。这便是谢倞祤不愿意信佛的原因。佛祖跟前,他的七情六欲似是只剩下悲悯,佛渡世人,却止不了杀戮,佛怜世人,却止不了爱恨情仇,所以佛悲悯,以悲悯看世人,以悲悯看他,可他有何可悲悯?
“方丈说……夫人不在明觉寺,夫人并不曾留宿明觉寺。”
“不曾?那她在何处?”谢倞祤的心似沉入了谷底,见不到一点光亮。
“宫里的人来报……”卫影的声音越来越低,“夫人昨日去了宫中。”
谢倞祤浑身一僵,犹如石化般愣在原地,良久他低低笑出声,原来,他的悲悯在此处,她终归没有选择他。
“她人还在宫中?竹青呢?”谢倞祤闭上眼睛,不去看佛。
“竹青仍在宫中,夫人她、她已经出宫了,有人看见她上了滇国二皇子的马车……离开京城了。”
谢倞祤忽地笑出声,笑声沉闷像堵住了胸腔,压抑窒息。
所以,昨夜都蓝柘旁边的女子真的是她。
笑声骤歇,而后一阵急咳,谢倞祤闷哼一声,吐出一口血来。
所以,她不仅未选择他,还要逃离他吗?
为何?他对她不好吗?为什么她想要逃?
她可知,离开他,她会死的!
“派人去找,立刻去找!”谢倞祤惨白着一张脸厉声吩咐。
还有十余天蛊毒就会再发,那般疼,她怎能受得了?
他真后悔,便该如实告诉她,离开他,她会疼,更会死,她便不会想着离开了。
“是。属下已命人去找。”卫影犹豫再三,还是选择回禀:“还有一事,夫人给李公公呈了一封信。”
“信?”谢倞祤脚步踉跄,似被人重重击在胸腔,腥甜涌上喉头又苦又涩,“是揭露我身份的信吧?”
宴席上李公公离席便是去见她了吧,怪不得李公公一走,都蓝柘便主动过来同他敬酒寒暄,为的就是绊住他,生怕他发现。
几息之间,谢倞祤早已想明白事情首尾,那几日萧安乐命冬枝去李记买糕点是假,给都蓝柘传递消息是真,萧子煊大婚,朝臣不得不去观礼,她便能躲开他的眼线去宫中呈上证据,而要不惊动他出城,都蓝柘是最好的选择。他猜萧安乐之所以没带走竹青,是竹青不愿,而不是她不能,她的计划当真周密。
那前日的欢愉算什么,给他灌下的最后一碗迷魂汤吗?
卫影不知该如何接话,他沉默着未答,但郡主当真如此狠心吗?
“我,不如碧珠吗?”谢倞祤苦笑出声,“我果真不如碧珠。”
她对碧珠尚且有一分怜悯心软,对他却半分都无。在他想方设法讨她欢心时,她却费尽心机谋划如何呈上证据逃离,她与他之间当真只有虚情假意,半分真心也无。
谢倞祤的心如针扎似的密密麻麻的疼,他微微喘息,压下心头的痛,如今信已在李公公手里,呈给萧子煊是早晚的事儿。他既敢把秘密告诉她,便做好了被她背叛的准备,只是没想到这一日会这么快就来。
“主子,可要吩咐我们的人动手?”卫影问。
“不必,宫中继续让人盯紧了,如有异动立刻来报。”说完谢倞祤抬眸看向远处,眼中情绪犹如远山看不真切,声线却冷如寒冰:“加派人手,掘地三尺也要找到她!”
马车一夜疾驰,在驿站换了两次马后又继续上路,这么赶了一天一夜,离盛京已有二百余里,纵使京城派人来寻,一时半会也是追不上的。
天黑赶到永丰镇时,都蓝柘决定让大家休整一下,好好用个饭睡一觉,第二日再继续赶路。
他们人多,选了镇上最大的客栈,左车已前去安排好。待萧安乐和都蓝柘一到,饭菜便立刻端上。左车一一试过菜确认无毒后,都蓝柘这才拿起筷箸。
“出门在外,需得多个心眼。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却不可无。”都蓝柘夹了一筷子菜放入萧安乐盘中。
“多谢。”
能让都蓝柘如此温文尔雅之人说出这样的话,可想而知他经历了多少明枪暗箭和尔虞我诈。他私自带她回滇,若被他皇兄知晓,定会借此发难。
纵然都蓝柘与她是父女关系,可旁人不知,只会认为一国皇子拐走他国权臣之妻,这样的皇子怎配继承帝位?若谢倞祤再向滇国圣上讨要说法……都蓝柘的处境便更加艰难。
她一心只想着逃离,却从未考虑过都蓝柘的处境,而今细想便越发愧疚,也许她该将自己的真实身世告诉都蓝柘,这样他便不至于如此被动,可她始终未做好准备……萧安乐垂眸藏起眼中情绪,只默默将都蓝柘夹的菜吃了。
都蓝柘见萧安乐心不在焉,以为她是太累,关切道:“若累了,待用完饭便回房休息。”
“嗯。”萧安乐轻声应了。
用完饭后各自回房,萧安乐却愈发坐立难安,她仍未做好与都蓝柘相认的准备,可真的要因为一己之私,将他陷于危难吗?犹豫再三,萧安乐终于下定决心,将身世和盘托出。
都蓝柘的房间就在廊道对面,行至门前,便听见里间有声音传来,是左车的。
“主子,长公主如此待您,您为何还要冒险带她女儿回滇,若被圣上知晓定会不悦,大皇子也会趁机做文章。”
“此事已说过不必再言。安乐是阿柔唯一的骨肉,我绝不会放她不管。”
“可她是长公主与刘九渊的孩子,您难道不恨吗?您对长公主以礼相待从未越雷池一步,可此次宫宴,属下却亲耳听见北国七皇子同人说长公主在成亲前就已与刘九渊……所以才被赐了婚。”
“放肆,北国七皇子的话也能信?阿柔绝不是那样的人,她与我发乎情止乎礼,又怎可能与旁人……此话若再让我听到,你便提头来见!”
门外的萧安乐如被雷劈般愣在原地,左车说都蓝柘对母亲以礼相待,都蓝柘也说与母亲发乎情止乎礼,可母亲明明早有身孕,怎么会这样?到底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
她到底是谁?她的父亲又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