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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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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敦伦之事。
谢今安掩去眸底神色,教习嬷嬷之前拿来几本房中术,她只翻开,便已羞得面红耳赤。
吞吐半晌,也没说出半个字。
“伸出掌心!”
教习嬷嬷掏出戒尺,毫不犹豫抽在她细白的掌心上。
‘啪’
谢今安收拢指,火辣辣地疼痛,疼得她想喊出声。
出声有什么用?
侯府没人心疼她,喊出来还会招旁人取笑。
她紧闭双眼,等待那阵刺痛过去,纵然这样,仍是流下两行清泪。
“大小姐,在屋吗?”
院中传来略显尖锐的声音。
房门虚掩着,谢今安一抬眸,身旁的春桃去开门。
小太监进了屋,施了一礼,
“小的奉掌印公公之命,前来给姑娘送东西。”
听到‘掌印’二字,谢今安眉头微蹙,目露疑惑,她并不认识什么掌印公公,在春桃搀扶下回了一礼,
“公公莫是记错了,我并不认识掌印公公……”
“没错,东西是姑娘自个的,您打开瞧上一瞧,不就清楚了。”
小太监毕恭毕敬捧上一个盒子,黄花梨木的,雕着一双兔儿。
谢今安接过,指尖扣动卡扣,缓缓揭开盒子,盒内静静躺着两样东西。
一串佛珠。
一只雪白的兔子灯。
佛珠是她自己的,兔子灯却不是。
这两样东西,在上次灯会逃命时,便弄丢了。
当时兔子灯是她诗会赢来的,逃跑过程中早已毁了,不可能这般全须全尾。
谢今安意识到,小太监口中的掌印公公,应该就是那位督主大人,她开口询问:
“不知道督主大人身处何地,我想亲自感谢他。”
“掌印公公日理万机,小的自会替您转达谢意。”
谢今安从手上褪下一个玉镯,交于小太监手里,
“那麻烦公公了。”
“小的不敢收!”
见小太监推辞,谢今安觉得是瞧不上这镯子,忙朝春桃伸出手,“春桃……”
春桃立马递来一个钱袋子。
“不能让公公白跑这一趟……这您得收下。”
浅黄色荷包被塞到小太监手里,再推辞就是落了姑娘的面儿,
“那行,姑娘心意,小的记下了。”
小太监刚才就见着,丫鬟额头青肿染血,姑娘泪眼婆娑,掌心还有被笞打后的痕迹,细皮嫩肉打成那样。
显然在府里遭了欺负。
他刚才坐视不理,只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现在收了人家钱财,定是要帮上一帮,另外他也想瞧瞧,哪个不长眼的欺负掌印公公的人。
小太监微微挺直腰,脑袋没动,眼眸一睨,目光落在角落教习嬷嬷身上,自他进屋,这人就静的跟鹌鹑似的,他轻咳一声,
“你是哪个宫的?”
闻声,教习嬷嬷立马跪到,
“回初一公公话,奴才是尚宫局的。”
“哟,还知道咱家名字,叫什么名字?在这永安侯府干嘛呀?”
“奴才叫刘素……教姑娘规矩。”
“咱家记下了,还请刘嬷嬷好好教,教好了,咱家自会告诉掌印公公。”
初一收回目光,朝面前谢今安行了一礼,
“小的还有公务在身,就不叨扰姑娘了。”
“公公慢走。”
待初一走后,刘嬷嬷一路跪行到谢今安腿侧,一个劲抽自己耳光,
“姑娘,是老奴有眼不识泰山,不知您是掌印公公的人……您就原谅老奴吧!”
她伸手去拽谢今安的衣裙,却被她不动声色地躲开了。
“嬷嬷您误会了,我并不是掌印大人什么人,甚至不认识他,他心善,帮我找到弄丢的东西罢了。”
刘嬷嬷浑身一僵,以为自己听错,掌嘴的动作都停下。
心善?
司礼监掌印?
东厂提督?
沈聿舟?
“嬷嬷,您快起来吧,冬天里地上凉。”
谢今安扶起刘嬷嬷,但那人死活不起来,就跪在她脚边涕泗横流。
“姑娘,我就不该贪心收你娘的银子,都给你,你让掌印大人放过我,好不好!”
一打银票塞到谢今安手里,弄疼伤口,不禁瑟缩一下。
她知道刘嬷嬷收了柳姨娘的银钱,就算她不收,也会有杨嬷嬷,王嬷嬷……
不过,她确实给自己带来伤害,刚才打点初一公公,几乎花出去所有银子,所以谢今安没推辞,让春桃收了钱。
“我自己都是泥菩萨过河,怎么可能认识他?”
见她眸底澄澈,不似撒谎的样子,刘嬷嬷将信将疑地问道:“你当真不认识他?莫不是框我?”
“我与他,只有一面之缘,当时我听父亲喊他督主,怎么又成了掌印公公?”
一面之缘,那位恶鬼就这么上心,不过转念一想,谢今安已经任由她磋磨数日,若如跟司礼监掌印有关系,想必早就搬出来用了。
看来这姑娘也入了掌印的眼。
不然初一公公也不会威胁她。
刘嬷嬷抬头,眸光复杂地望向谢今安。
这姑娘命真苦,看上她的不是不学无术的纨绔,就是断子绝孙的阉人。
她沉沉叹了口气,缓缓解释道:“他既是内廷之首的司礼监掌印,又兼着东厂提督一职,称呼他为督主也正常。”
谢今安之前猜到他位高权重,却不曾想他既有决策权,又有生杀权,做到了真正的行政、监察合一。
当真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刚才本想将黑狐裘让小太监带回,碍于教养嬷嬷在场,她没开口提。
“姑娘,我给你包一下伤口。”
刘嬷嬷跪在地上,目光落在她掌心,后悔使了十成十的力道,竟把这薄瓷似的肌肤,打得红肿不堪。
“劳烦嬷嬷了。”
作为教养嬷嬷,难免会出手教训,所以身上常备着损伤药。
刘嬷嬷捧起谢今安的手,小心翼翼地上了药,生怕稍不留神,伤上加伤。
为了保命,她得好好巴结这位姑娘。
“嬷嬷您起来吧,”
谢今安不适应旁人跪在她脚边,想来是初一公公那番话,让刘嬷嬷误会她与督主的关系。
现在讨好自己,恐怕是害怕被秋后算账,她年龄同奶嬷嬷相仿,谢今安实在不忍让人吃这些苦,吐出一口浊气,嘴唇翕动:
“哎,如果我后面遇到督主大人,会求他放过你,好吗?”
“姑娘您人真好。”
刘嬷嬷起了身,在谢今安帮助下,坐到旁边椅子上。
总算察觉出来,她对京都根本不了解,之前说出那样话,怕是没多想,自己竟动了怒,还刻意为难她,
“老奴对不住姑娘……你要不罚罚老奴……”
“嬷嬷不是把钱给我了?还谈什么罚不罚?”
谢今安薄唇勾出一抹浅淡弧度,笑容平静温柔。
刘嬷嬷一时语塞,认真端详她。
这姑娘清冷如霜,慈悲温软,好似生来若菩萨临世,就连心肠亦如菩萨般柔善。
这么好的人,要被逼着嫁给国公府那位世子,着实折煞。
忽地,她想到什么,“姑娘若不想嫁给世子,可以……”
刘嬷嬷话音又顿住,如果让她去求那位凶神,可能会陨得更快。
“嬷嬷不妨直说,这里没有外人。”
“你可以去求求掌印公公,他或许有办法……只不过……那位并非你想的那么良善……”
——
镇安府。
“掌印大人,东西送到永安侯府了。”
初一双手垂着,立于一边,低着脑袋,不敢去看正在裁剪花枝的男人。
沈聿舟头都未抬,手上剪刀一使力,剪下一段残枝。
另一只手藏于袖中,修长分明的指节夹着一块墨玉,漫不经心地把玩,玉上雕琢的螭龙,与他袖上织金云纹呼应,仿佛下一秒就能从他手中飞出。
初一捧着那浅黄色荷包上前,继续补充,
“奴才不要,是姑娘强塞的……”
沈聿舟动作一滞,睨了一眼,轻嗤出声:“她倒还是个会来事的,你做什么了?”
随即收回目光,犹豫着下一步在哪里下剪。
“奴才就威胁了一下教养嬷嬷。”
初一不敢抬头,时不时偷瞄一眼,见沈聿舟神色正常,接着开口,
“姑娘过得不好,受了些苦,又哭得可怜,所以奴才……”
【啪嗒】
剪子被男人搁置在一边,他侧过身,嘴角噙着抹戏谑的弧度,
“初一,你入宫后吃的苦头少了?还有闲心心疼别人。”
“督主,奴才知道错了,这就下去领罚。”
“错哪了?”
“错在让您掺和进不想掺和的事里,错在不该多管闲事。”
初一吞了吞口水,他是被要求潜入永安侯府送东西,现在大张旗鼓训斥嬷嬷,想必很快就被人知道。
“可有旁人看见?”
“姑娘住的偏,除了姑娘和其丫鬟,还有教养嬷嬷外,没人发现。”
“嗯,下去领三十鞭吧。”
“奴才得令。”
沈聿舟拿起帕子,擦拭那枚墨玉螭龙纹平安扣,动作不疾不徐,视线扫过桌角那抹鹅黄色,伸手拿过。
绣着月桂枝,沈聿舟放在手里掂量。
绣工倒是不错。
指间不断收紧,月桂枝被他揉得起了皱,碎银露了头,沈聿舟顺势全部倾倒出来。
白花花的银子,落在他掌心,沈聿舟向旁侧抬起手,吉祥赶忙上前接过。
“干爹,这是……”
“罚都罚了,该他的就给他。”
“孩儿替初一谢过督主。”
沈聿舟轻捻月桂枝刺绣,拇指玉扳指扣着绵软的稠料,似是觉得碍事,又将玉指环褪了下来,随意丢在吉祥捧着碎银的手心,
“一并给他。”
“那奴才几条命都顶不上干爹您这扳指……”
吉祥目光落在黄玉扳指上,黄玉本就是一等一的稀罕物,这扳指还是督主贴身物,如今赏给初一那狗奴才。
他跟在沈聿舟身后多年,都摸不准初一做的对,还是不对。
“你若喜欢,自个留着也行。”
沈聿舟视线自始至终都没落在吉祥身上,他长指探向案边的苦杏仁,拢出一握,缓缓倾倒进荷包里。
多出一粒,落在指间,他轻抬手,扔进嘴里。
触及舌尖,尖锐的苦意刺了上来,但对沈聿舟而言,这种凉苦稀疏平常。
“苦杏仁去尖还是带毒的,经不得您这么吃……”
沈聿舟斜眸,嗤笑一声,“本督死了,不就给你让位?”
吉祥闻声立马跪下,“孩儿只希望干爹您长命百岁……”
“起来吧,南边可有什么声音?”
“御史下狱,魏国公无动于衷,好像还在给世子张罗婚事……”
“是觉得本督不敢杀?还是觉得能拖上一拖?”
沈聿舟眸光阴沉,宛如深不见底的墨渊,他勾唇淡笑,
“这几天雪下得烦,看得本督眼睛疼,吉祥,明儿弄点其他色布置一下。”
“孩儿得令。”
吉祥暗暗倒吸凉气,李御史全家皆已下狱,现已冠上漏泄机事的通敌罪名。
但按律历,李御史处斩,妻妾子女为奴,父母祖孙兄弟流二千里,如今按督主的意思,是要全部当街斩首。
先斩后奏,皇权特许,督主有那个能力,他这做干儿子的,照做就是。
吉祥正要告退,瞥见那枚黄荷包,察觉督主上心,又小心禀告,
“相国公世子点名要娶侯府大小姐,永安侯府过几日举办认亲宴,到时要将这门亲事敲定,他们催了礼部,干爹您看那婚嫁文书,还压着吗?
若是还压着,怕是那边会进宫,找皇上赐婚……”
“让礼部正常办……”
沈聿舟拉开抽屉,取出一个宝蓝色锦盒,推了出去,
“皇上这个月的药,寻个时间让他吃了,催道录司那边再烧制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