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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爱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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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你很悲伤。”
挑眉,“你看我整日流连于花间草丛,无所事事,像是悲伤的吗?”
“无所事事,也许只是过于寂寞,流连花草也只不过为了掩饰。”
沉默。“你终日不出水涟,居然知道这么多?”
“这世间万物,除这一池白莲,与我无任何关联,知道又如何,不知又如何。只是你每日过来听我抚琴,便也冥冥中与我有了关系,这琴音不再单单是琴音,多了一个听众,也便多了一层韵味。只不知你可能听懂这琴音的意思。”
“操琴者无意,琴音又怎会有意,不过遍野的漠然罢了。”
“不错。”指尖探入这一池碧水,“你看这白莲此时开得正盛,却不知数日之后便会香消玉殒,即使受了月之精华,也不过稍稍延长数日,敌不过风刀霜剑。”
“若有毅力,坚持修行,便会幻出形体,如此不是不败。”
“你错了。”
帝俊讶异的看着凝冰,这是除通天之外,第一个当着面说他不是的仙,或者说她根本不能称之为仙,而是精灵:“我倒想听听是哪里错了。”
“幻出形体,许不再惧于风雪,却不知这世态炎凉要甚于风雪数倍。被琐事所束缚,被情谊所纠缠,为登仙界而抛弃挚友亲朋,流浪于仙家洞府,是否又分得清谁人真心,谁人假意。便是锦衣玉食又如何,心不乐,纵使成仙也无用。又哪里似如今这般飘摇于水面之上来得自由自在,无牵无挂。”
月光笼罩下的水涟朦胧飘逸,水涟中的女子典雅悠然,周身笼罩着一层薄雾的她似乎顷刻便要羽化登仙。静立半晌,透过层层烟水看着莲叶上卓尔不群的身影。只有在她面前,自己才不是那个无所不能的神,会悲伤,会痛苦,他有种将所有的身心完全向她展开的希望。
“你可愿听一个故事?”这是一个很长很长也很悲伤的故事。
微微侧首,倾听,是对诉说者最好的尊重。太阳,从东方慢慢升起,这是帝俊停留凡间最长的一夜。故事讲完了,他长长的舒口气。看向凝冰,薄雾散去,水涟中的女子染上朝霞的七彩。
“很凄凉的故事,”凝冰的双眼时蓝宝石的璀璨,“一群可怜人,”她微微停顿,“但可怜人亦有其可恨之处。”
“好一个可怜人亦有可恨之处。”狂笑,飞向天际。
微微一笑,轻声:“那故事中的男子便是你吧,一个可怜可恨之人。”
“王!”脚步沉重,这已经是第十夜(文中设定天庭时间与凡间保持一致,不存在天上一天地上一年,不然2GG当司法天神800多年就只能是凡间800年,在天上也就只当了2年多,这时间也太短了)帝俊夜不归宿了,究竟是什么如此吸引他,“凤曦病了,您去看看吧。”
“病了?”看向羲和的目光有疑惑,到如今,你还在骗我,“叫药官过去看看。”转身,离去!
咬牙,羲和的视线逐渐朦胧,你便一定要如此待我?
“娘!”
“娘——”扑进羲和怀中,凤曦仰着小脸,充满着希冀,“父王呢?”看看门外,“你不是说父王一定会来的吗?”圆润的眼立时泛起水雾。
抱住孩子,亲亲她的额头:“凤曦,乖,父王很忙,过几天一定会来的。”
“父王是不是不喜欢凤曦?”
“怎么会呢?”立于一旁的元明将妹妹抱起,高高举过头顶,“我们凤曦如此漂亮,父王又怎会不喜欢。”
看着儿子为逗弄女儿勉强而笑,握拳,我倒想看看是谁勾了你的魂魄!
漫天火光。
淡蓝的天幕被染成血色的红。跳跃的火舌纠缠着白莲曼妙的身姿,腾空、飞旋。水与火的争斗。素洁婀娜的身影不再悠闲的倾倒在那硕大的莲叶上,冲天而起。修长的十指抚弄琴弦,水袖盈盈,击飞躲于暗处施展火功的神怪。莲腰轻扭,水袖重重打在琴弦之上,裂帛之声,池中水柱猛然跃起。凝冰盘旋上升,散发着淡淡幽蓝的发随之飞扬,轻喝一声,水柱四散而去,珍珠般的水滴射向四方,隐隐听到几声闷哼。刚想松口气,却不料更猛的一轮火箭已然飞至,带着炙热的毒气。凝冰屏气,触手皆是炎热,她知晓今日是在劫难逃,可无论如何也要保住水涟。
将琴高高抛于空中,此琴为千年寒玉所制,必也能稍挡炎热。将全身法力集于双掌,缓缓送入琴中,顿时华光万道,将整个水涟笼罩在银光之中。凝冰微微一笑,松了口气,身形慢慢下降,落入池水之中,这水被烈焰烤得火烫。凝冰微微呻吟,终是无力挣扎,渐渐沉入水中,素银的发纠缠着白莲的残肢,不见了身影。
外围偷袭的神怪并未离去,意图破了结界,奈何修为有限终究不能,怏怏退去。一袭红色身影慢慢显现,嘴角冷笑,眉眼间却有一丝惆怅。羲和凝视水涟,即使惨遭灭绝,这儿也没有哀怨的气息,惟有丝丝幽冷透着沁人心脾的凉。池水之下淹埋的是绝世佳人,羲和回想方才所见的一切,不得不说这水涟中的女子确有让人心动的根本。那随意飘飞的长发,透着冷漠与决绝的目光,穿透心灵的曼妙琴音,在飞焰中盘旋起舞的身姿,以及最终落入池水中面对生死的坦然……若没有帝俊,她会很欣赏这个女子,可是……要怪就怪你偏偏要勾引帝俊。
残月当空。
再次来到水涟,眼前的情景让帝俊立时慌了神。飘散在水面上的焦黑的莲叶,散落一地的残瓣,倒地的杨柳,未能幸免于难的金鲤绝望的眼神……悬于半空的玉琴发出铮铮的悲鸣,颤抖着,结界的光芒若隐若现。袍袖轻挥,结界破,玉琴落!
怀抱玉琴,冲入水涟。凝冰,凝冰,你在哪里?没有,没有,都没有!帝俊第一次感受到了绝望,他要找到她,不管生死!
促使自己冷静片刻。帝俊长舒口气,瞑目,额间神目散出雄厚的法力,穿透水涟每寸空间。忽然,他睁了眼,足尖轻点,划开一池碧水,探入池底,将那已然冰冷的躯体拥入怀中。
“凝冰,凝冰!”焦急轻唤,微探鼻息,没有等到想象中的游丝。帝俊坐正,双掌抵在凝冰背后输入法力,却未见她有丝毫起色,身体却是逐渐透明,宛若琉璃。看着怀中女子正要一点一点的消散,帝俊忽然有种想哭的冲动。紧闭双目冥思片刻,无论有用与否,这是最后一次机会。摊开手,划破掌心,血缓缓渗出,凑近凝冰早已失了光泽的唇,血流进她口中。帝俊静静等待,片刻之后,怀中的身体终于有了细微的起伏。帝俊大喜,知晓她已然无妨,也不多待,抱着她回到凌霄。
“你终于醒了!”映入眼帘的是帝俊焦急的双眸和略感欣慰的笑容。凝冰挣扎着起身,却发觉全身无力,不是应该死了吗?张口说话,声音却很是干涩:“是你救了我。”不是疑问,而是肯定。
“你伤得很重,好好歇着。”取过放在一旁的琉璃碗,晶莹透彻的水泛起圈圈涟漪,“喝些温水,润润喉咙。”
凝冰没有动,只看着他。眼前的这个男子和她在凡间看时并没多少不同,只是额间多了一道褐色的流云:“你是……帝俊?”
帝俊垂了眼:“我是谁很重要吗?”
沉默,帝俊觉得此时的寂静让他很是心酸,直到……
“于我来说不重要,你还是那个每晚去听我弹琴的神……是一个太悲伤,也太寂寞的神……”
“不过如今,”帝俊笑了,“我不再悲伤,也不再寂寞。”他顿了顿,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凝冰……”
可惜,一阵不合时宜的哭闹声打破了这短暂的温馨。凝冰张望,离床不远处是一个小小的摇篮,其中躺着一个婴儿。凝冰探身,看向婴儿,眼中慢慢有了笑意。这孩子扑闪着一双大眼睛,咧着嘴,似乎在抗议父亲的遗忘。长长的睫毛挂着圆亮的泪珠,挥舞着小手推开锦被,紫色蛇尾不安分的扭动着。
将孩子小心抱起,就如同呵护着世间最珍贵的宝物,轻拍几下,抚摸孩子幼嫩的脸,哄着他不再哭闹:“这是你的孩子?”
“是,”帝俊叹息,“玉鼎是紫玉为我生的第一个孩子,也是最后一个,后来她就……”他不想再说下去,这是一个残忍的故事。
环顾四周,整个宫殿以紫色为主,庄重典雅:“这儿是紫玉的宫殿?”
“是。自从她去后这里的一切都未曾改变。”
凝冰不再说话,只看着怀中安稳睡去的孩子:“孩子一直由侍女们照料?”
“是啊,刚刚将她们遣出去了。”他看着低头不语的女子,话锋一转,“你如何评价那故事中的男子?”
凝冰抬头,看着帝俊双眼,那眼中有痛苦也有期待。
“你爱她们吗?”
帝俊惊异,原来她早已知道他便是那故事中的男子。
见他不言语,凝冰娓娓道来:“你从未正视过自己的感情,只是一味的被动服从。对羲和,你有的是怜爱,你处处忍让却让她觉得你在敷衍,觉得自己不受重视;对常仪,你持的是愧疚,你觉得正因为自己的从不反抗让这女子卷入了宫廷是非,可就是这愧疚,让她肆无忌惮、无所欲为;对紫玉,在你思想中却是兄长保护妹妹的责任居多,可偏偏是你的保护让她居于众矢之的,不能苟全。”
蹲下身,牵着凝冰的手,帝俊双目炯炯:“凝冰,你能明白我的痛苦吗?”他低声,“我不知道我生命的存在有什么意义,有时我甚至怀疑我只是父母一次不小心的产物。父亲看着我便如同看着那些花草一般,没有丝毫的表情。母亲对我的关心又太过执着,我所有的一切都是她一手安排,我所做的每件事都要向她请示。在她面前,我永远是个小孩子,不,连孩子都不如,不能犯一点错误,走路该如何走,说话该如何说。她压得我喘不过气来。可即便如此,我也不愿违抗她的意思。因为我知道,她是真正的关心我,不像我的父亲。我不想让她伤心。可偏偏正是我的自私,我的一厢情愿,害了这三个爱我的女子。羲和变得怨恨,常仪变得疯狂,而紫玉则永远的失去了生命。凝冰,只有和你在一起我才能觉得轻松,我夜夜去听你弹琴,因为只有在你的琴声中我才能找到宁静,才能抛弃所有的烦恼。只有那时,我才是我,不是女娲伏羲的儿子,不是统领天下的王。凝冰,我希望你永远也不要离开我,只因为此刻我真正的明白了自己的心,我想顺着自己的心去做一件最想做的事,”拂上女子如玉的面庞,“凝冰,我爱你!”他笑了,“如果你并不爱我,我不会勉强,但不管你在何处,我都会尽我的一切去帮助你,保护你……”
他二人的结合便是如此简单,只是心心相印。
上古658年,帝俊迎水涟神女凝冰为妃,于落瑶东十里建凝冰宫,封凝王妃。凝王妃怜王子玉鼎孤苦,躬亲抚养,入主凝冰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