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笙寒》颜如舜华9

8、第七回：眼底情怀胜昔时 回到翔鸾宫

　　回到翔鸾宫，皇上已然等得有些焦急。见到沈玉笙姗姗而回，皇上上前去用力执着她的双手，温柔的替她抚弄了被春风吹乱的鬓角，笑道：“玉妃去哪里了？你宫里头的人说你去上林苑赏春，朕打发了小凌子去寻你半日，也不见你踪影。朕正担心得不得了，可巧你就回来了。”
　　沈玉笙双眸微微有些发红，她挑着绢子轻轻擦拭了一下，道：“是臣妾不晓事儿，有劳皇上惦记。”
　　皇上见她双眉紧锁，笼罩着一层情愁薄恨，看上去似乎是哭过一番，忙关切地问道：“玉妃怎么啦？为何这一回来，眼睛就通红通红的。”
　　“臣妾方才不小心，被风沙迷了眼睛。皇上请不要再追问了。”沈玉笙梨花带雨，可怜楚楚，一颦一语都教皇上为之揪心。
　　“皇上！”心如机灵，跪下哭诉道：“皇上，方才娘娘带着奴婢们在上林苑游玩。发现二皇子发病倒在玉墨亭中，娘娘派奴婢们把太医传召来为二皇子诊治，又亲自送二皇子回去。谁知到了荣英宫，发现荣英宫所有的.......”
　　“心如，别说了！这些小事儿你何必告诉皇上知道，教皇上担心！”沈玉笙假意斥责道。
　　“心如，你且说下去！玉妃，你是朕的爱妃，朕怎能教你受得半分委屈？”皇上揽着沈玉笙在桐木雕花的椅子上坐下来，问道。
　　心如怯怯的看了一眼沈玉笙，这才哭道：“娘娘发现荣英宫的人都不管二皇子死活，在正殿聚赌滋事，娘娘看不过去，说了他们几句。有个叫梁全的太监还冲撞辱骂娘娘，说管理后宫是皇后的事儿，娘娘是多管闲事。幸亏雪蕉请了梁总管来。谁晓得原来那梁全是梁总管的侄子，幸亏那梁总管深明大义，把他侄子和其余的人都送去暴室了。娘娘于心不忍，是以为他们哭泣。”
　　心如聪明过人，善于做戏沈玉笙早就知道，只不过却没想到她伶俐至此，说得句句婉转，字字铿锵，教人无法不信。
　　皇上听闻，拍案大怒道：“这帮奴才，实在是太无法无天了！总算梁酚礼这回处理得当，否则朕连他也不饶。玉妃你消消气，赶明个儿朕就拟旨，命你协助皇后管理六宫。到时候朕倒是要瞧瞧，看谁还敢给你气受！”
　　沈玉笙眸中请泪盈盈，道：“皇上隆恩浩荡，对臣妾一番心意，臣妾感激不尽。只是臣妾才入宫没多久，资历尚浅，就被皇上委以重任，恐怕会成为众人磨心，招致不虞。况且臣妾向来清心寡欲，无欲无求，只求能日日与皇上厮守一处，已是此生无憾。”
　　沈玉笙一番话，说得情深意重。皇上把她拥入怀中，用手抚摸着她水缎一般光滑的长发，柔声说道：“难得你对朕如此深情，朕一定好好待你，笙儿......”
　　皇上与沈玉笙携手走进她的卧房之中。青鹤瓷九转顶炉中的百和香，青烟袅袅，散发出教人心醉神迷的香气。
　　不知何时起，心如和雪蕉都已经悄悄退下。沈玉笙云鬓摇曳，清眸流转，面色绯红，她横陈榻上，室内一片春光旖旎......
　　第二日，皇上亲自召见梁酚礼，称赞他在处理荣英宫一事上大义灭亲，同时亦命他以后好生管理内侍省的人。梁酚礼以为沈玉笙虽深受皇上宠爱，却是势单力薄娘家无人，又得新宠资历未久，原想筹谋为亲侄之死报仇。如今他终于见识到沈玉笙手段之高，自愧佛如，只好暂时压制住心中的悲痛与愤恨。
　　沈玉笙占尽皇上恩宠，皇后被冷落许久，早已心中大为怨怼。她正四处拿捏沈玉笙的错处不着，听说了沈玉笙救二皇子、为二皇子出头的事儿。
　　她原本很不喜欢宇文向英这个只为自己带来屈辱和讽刺的病秧儿子，可是沈玉笙为二皇子出头，她以为沈玉笙要笼络自己的亲生儿子，心中大为惶恐，忙亲自赶去荣英宫探望，大献殷勤，希望可以挽回儿子心意。
　　却不曾想宇文向英对皇后这个亲娘态度冷淡，连话也不愿多和她说一句，显然是母子隔阂已久，早已生分了。
　　沈玉笙听说这件事儿后，不禁哂笑道：“这个皇后也当真是蠢钝！平日里把儿子不管不顾，这时候才去当好人。小孩子最记恩仇的，又怎么会这么容易被他摆布！”
　　心如在边上搭讪道：“娘娘高见！既然皇后屡次对娘娘不好，不如娘娘就利用二皇子......”
　　沈玉笙冷冷打断她，眉间似是被冰霜层层抹过一样的清寒：“做奴婢的伶俐一些终是好的！只不过太过伶俐，却也不见得是桩好事儿。像雪蕉那般娇憨纯良，兴许还能命长一些，荣华享得久远。”
　　心如激灵灵打了一个寒颤，忙跪下道：“奴婢只是太过为娘娘着想，若有思虑不周全之处，还请娘娘饶恕。”
　　沈玉笙却笑着扶了她起来，眼角沾染了几分笑意像是融融春光般温暖：“你这丫头，本宫只是和你说笑呢。你何必太往心里去。皇上昨个儿赏我的那柄玉如意，你就拿去赏玩吧。本宫的人只要对本宫忠心耿耿，一心为本宫筹谋打算，本宫是不会亏待的。”
　　“谢娘娘赏赐！”心如诚惶诚恐。
　　沈玉笙恩威并用，所做只不过是提醒心如不可用心机太深，失了自个儿本分。而对于二皇子宇文向英，沈玉笙并不想利用他来对付皇后。这偌大的皇宫中，他是唯一一个让沈玉笙心生怜悯、不用心计的可怜人。
　　自从沈玉笙救过二皇子一次后，他身子好了些，就时时让宫女水心扶着去玉墨亭晒太阳，享春光。
　　这日，沈玉笙又去太液池泛舟，与二皇子遇到。二皇子谢谢沈玉笙的救命之恩，并诉说他活了快十六年，从来没有人把他当人看。他虽然是皇子身份，实则人人都嫌弃他是病秧子，他过的日子未必比得上普通人。人人都恨不得他早日死去，免得累人累己。只有沈玉笙不但救他，还肯为他出头，当他亲人一般看待。
　　沈玉笙大为感悟，深觉无价宝易得，人的真心难求。她喜欢二皇子稚气未脱，恩怨分明又没有心计，也算得是这尔虞我诈的皇宫中唯一的一抹清流。于是从此以后，她倒是经常与二皇子来太液池边的玉墨亭叙些家常。只有与二皇子聊天时，她才觉得自己的一颗心是宁静的，不用时时刻刻提防着什么。
　　于是，她跟他聊起以前的生活，聊起青城山竹花巷长满绿苔的青石板街道，讲起家中遍植的的木兰花树和海棠花，讲起.......二皇子听得心驰神往，沈玉笙讲得心神俱醉，等到从浮梦中醒来，往事如烟片片尽成灰，心中不知是何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