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笙寒》颜如舜华9

6、第五回：日□尽花含烟

　　草长莺飞，南雁北回，天气也是一日比一日暖和起来。
　　沈玉笙闲来无事，就带着心如和雪蕉去上林苑看花。杜若、辛夷、牡丹、芙蕖、海棠......各式各样的花儿开得大好，娇花嫩蕊铺陈在清翠流碧的枝叶间，更显得娇美无筹，宛然若是灿烂明艳的织锦云霞一般流光溢彩。上林苑一角的竹林，也益发显得葱翠明媚，苍苍然如同青深的墨汁一般，更显出劲节昭昭。离得远了再瞧，却又觉得像是一障水墨色的屏风一般灵动悠然。
　　走了大半日，她也觉着有些累了，就笑道：“过了这座碧波桥，就是玉墨亭，我们不如去那边歇息一会儿吧。”
　　心如拿绢子为沈玉笙拭擦脸上细末的汗珠儿，咯咯笑道：“娘娘你今日耍的可尽兴呢。等明个儿奴婢叫内侍省的人来这搭一架秋千，更有好耍子瞧呢。还要去讨个纸鸢，如今风清日丽，正是放风筝的好时节。”
　　沈玉笙听闻秋千纸鸢，心中忽然生出几分遐想：若是能在这春光烂漫的时候，与自己心爱的唐公子泛舟太液池上，又或者携手放风筝荡秋千，那该是怎么样一番光景儿？可惜到如今那人逝去，只剩下眼前太液池上几叶翩翩兰舟，载不动眉梢眼角萦绕不休的许多愁绪。
　　沈玉笙的面色，倏地沉了下来，宛若新月的弯眉顿时化作两韧利剑，无端沾染了些许萧索和凛冽的杀气。
　　“娘娘，可是奴婢方才多嘴说错了什么话，惹得娘娘生气了么？”心如怯怯地望着沈玉笙，小心翼翼地问道。
　　沈玉笙这才回过神来，勉强笑了一笑道：“没有，是我想到了一些心事。”说话间，她们已经走过碧波桥，来到太液池边上的玉墨亭。
　　沈玉笙放眼望去，太液池四周杨柳依依照水，万条丝绦垂下，好似静美处子对镜拨弄着轻柔。湖中碧波粼粼，随着清风浮动微微泛起细小的波粼，远处更似是笼罩了轻纱薄雾一般迷人。
　　雪蕉与心如，边交口称赞这太液池湖水的美丽，边把沈玉笙扶到玉墨亭中。
　　玉墨亭邻水搭建而成，通体墨色，八角飞檐如同青鸾展翅一般，亭柱之上雕刻着锦绣花纹，亭口处上置红边黑漆匾额，上书三个龙飞凤舞的草书大字“玉墨亭”。
　　快要走到亭口处，心如忽然“啊呀”一声，沈玉笙这才发现亭中有人。
　　如今已然暖和起来，那人却穿着大红羽纱面白狐狸里的鹤氅，披着一件暗黄色水貂皮披风，半趴在亭中的石凳之上动也不动。
　　沈玉笙不禁心生疑窦：眼前的是什么人?为何纹丝不动，像是.....死人一般？会不会是有人故意陷害？
　　她虽是这么想着，还是大着胆子走了进去。这才发现亭中不是别人，正是那天她在太后寿辰的家宴上见过一面的二皇子宇文向英。他趴在石桌之上，口吐白沫，舌头长长的伸出嘴外，眼睛瞪得奇大，身子却是半分也不能动弹。
　　沈玉笙去看他，这才发现他蜡黄到有些发黑的脸上，眼窝深陷，现在已经是白眼珠儿多黑眼珠少了。显然是发病之兆。
　　一刹那，沈玉笙新潮汹涌：救是不救？
　　为报大仇，她原想赶尽杀绝皇家之人，若是二皇子死了，岂不是遂了她的一分愿么？
　　可是—
　　可是看到二皇子那副模样，她觉得心中很是不安。待要拂袖而去，走了两步却终于还是回转身子。虽说二皇子就这么死了，没人知道她曾经来过，自是没人怪罪到她头上。
　　她却也深知二皇子一直病的只剩半条命，又不得太后皇上和皇后喜爱，本来就是个可怜人。他是无辜的。要是这么眼睁睁看他死了，岂不是造孽么？
　　“雪蕉，你速速去太医署传太医来这里医治二皇子！他的性命就在你手中攥着，快去！”沈玉笙的声音里，不带丝毫感情。雪蕉顿时被吓的脸色苍白，急匆匆跑着走了。
　　心如在一旁轻声说道：“娘娘，奴婢小时候跟尚宫局的苏女史学过推拿之术，不如让奴婢先为二皇子推拿，或对他的病情有所帮助呢。”她边说着，边用一双轻盈如许的眸子看着沈玉笙。沈玉笙点头答应。
　　雪蕉被沈玉笙一吓，果然去得快。过了没多一会，太医署的孟御医就带着两个小太监跟着雪蕉赶来。
　　孟太医显然早就见惯了二皇子发病，他取出针来，为二皇子针灸片刻，宇文向英整个人已经有了些许人气。他身子能动，口舌也不再歪斜的厉害，眼睛也恢复如常，只是身子仍旧是颤抖的厉害，仿佛是筛糠一般。
　　孟太医对沈玉笙说道：“娘娘，二皇子恐是方才感染了风寒，引致羊癫疯发作。经下官扎针已经好却良多，等下官再去命人煎一副药来就没事了。”
　　沈玉笙摸着手上的红绡簪粉护甲，缓缓说道：“有劳孟太医了。”她又命那两个小太监送宇文向英回荣英宫去。
　　宇文向英哆哆嗦嗦的说道：“谢谢玉妃娘娘，等儿臣......儿臣病好些，一定亲自去......去感谢玉妃娘娘。”他说话的时候，几乎不成腔调，黯淡无光的眼中却含着泪水。
　　“罢了，本宫先送你回去吧。”沈玉笙觉得心中唯一柔软的地方，又一次被深深刺痛。她命小太监去抬了她的五彩青鸾肩舆来，亲自把二皇子送回荣英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