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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赐他三生,予我一世(八)
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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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久之后,那颗魂珠才重新化为人型。
满身伤痕累累,魂体黯淡无光的女子,手捧着一片粉色的花瓣,温柔的笑了。
“我采到了。”女子如此说。
林凤笑看着她已经有些透光的魂体,有些不安的问道:“你的魂体变得黯淡了许多,没事吗?”
乔依娘闻言打量了几眼自己被寒刃刮得破破烂烂的嫁衣,和失去了光泽的魂体。
“我倒是没什么,”她有些心疼的拉扯了几下破损的衣服,口中叹道:“只是可惜了这身嫁衣,这可是我最爱的衣服呢。”
林凤笑顿了几秒,而后开口道:“等到了县城,我们找个地方修补修补它?”
乔依娘却并未同意他的提议。
她将粉色的花瓣收入袖里乾坤之中后,对林凤笑和纪容轻笑道:“离那个日子还剩最后五天了,恐怕要辛苦郎君们陪我赶路回清河镇了。”
“五天?离什么日子还差五天?”林凤笑听完她的话后,疑惑的问道。
乔依娘于是笑着问他:“郎君可还记得数日前,我曾去思源寺寻找过入辰大师?”
林凤笑点了点头。
乔依娘于是接着道:“那日我去寻他,其实是为了请他出面,筹办一场庙会,我们约定的庙会开启的时间,就在霜降那日。”
“如今距离霜降还有五天了。”她道。
林凤笑被她这话一惊,道:“只剩五天,我们来得及吗?”
“所以我才说要辛苦郎君们了。”乔依娘俏皮一笑。
林凤笑闻言抬头看了看眼前茫茫无边的雪白山脉,抬手扶额道:“这可不是段能轻松赶完的路程呢。”
“那,我们现在就出发?”他笑着说。
“好啊。”一人一鬼附和到。
众人于是踏上了回返的道路。
晒过暖阳,沐着星芒,一路疾驰。终于,在第五日的清晨,他们踩着微弱的晨光,回到了清河镇上。
“这几日郎君们为我劳累了。”入了清河镇中后,乔依娘客气的道:“老身在此多谢郎君们了。”
“老夫人太客气了,”林凤笑婉拒了她的道谢,轻声的问她:“我们还能为你做些什么?”
“只剩那最后一桩事了,”她笑着道:“麻烦郎君们同我回宅子中,替我恢复人身吧。”
林凤笑看着她苍老的脸颊上浮现着的温柔的笑意,眼框并不久违的感觉到了酸涩。
“好啊。”他用有些沙哑的声音道。
乔依娘的宅子依旧安静且整洁。
将符纸填写上使用者的名字,并用灵力催化后,她退回了房间。一刻钟后,才复推门而出。
可走出来的乔依娘,却不再是他们熟悉的,拥有一头鹤发的乔依娘了。
那是一个明眸善睐,乌发雪肤,面容姿色用沉鱼落雁、闭月羞花来形容都一点不为过的女子。若不是她头顶上未变的名字,林凤笑绝不敢相信,这人类妙龄女子就是鬼怪老妇乔依娘所化。
她唇点胭脂,额上贴钿,戴着配成套的首饰珠宝,身上破旧的缎面嫁衣也换成了另一套轻纱婚服。
“这是我答应送给郎君们的婚服。”她将两只木盒递到林凤笑和纪容轻面前,笑着道:“这些日子麻烦郎君们为我辛苦操劳了,望两位郎君今后都能平安顺遂。”
林凤笑红着眼接过那两只木盒,问她:“你要去见他了吗?”
“嗯。”乔依娘轻轻点了点头。
“我的时间不多了,我想在有限的时间里多陪陪他。”她柔声道。
“那就去吧。”林凤笑扯出个歪歪扭扭的笑容,哽咽着对她道:“夫人保重。”
“郎君也珍重。”她轻轻将林凤笑拥入怀中,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后,才起身笑道:“对我来说,今日是个期待了百年的好日子,郎君可莫要哭,免得引我在这期待了百年的好日子里,犯起哀愁。”
林凤笑忍着泪意点了点头。
“我们就不打扰你了。”他断断续续的吐出这句话。
“嗯。”乔依娘轻声的应到。
“珍重。”
两个玩家异口同声的同她道了别后,率先转身离开这座大宅。
“郎君们记得去取那坛喜酒哦。”
在他们就要踏出宅子大门时,乔依娘在他们身后高声的喊到。
“我记下了。”林凤笑扯着嗓子回了她一声。
答完后,他头也没回,大步的离开了这片于他而言充满了悲伤气氛的天地。
“我们现在要去哪里?”出了大宅后,纪容轻柔声的问他。
林凤笑听着远处传来的声响,沉默了片刻后才道:“我们也去庙会吧。”
去赴某个人人生最后一次参与的盛会。
纪容轻点了点头。
这场由入辰大师临时决定召开的庙会,办得并不简陋潦草。
宽广的会场中,类似做糖人、抓鱼、圈物、猜题、杂耍之类的有趣玩意儿和摊子极多。
可情绪不高的林凤笑却对这些他往常爱好的东西提不起什么兴趣来。
百无聊赖地在会场中东玩玩,西逛逛。将时间消磨到太阳将落之时,林凤笑抬头对纪容轻道:“我们去取那坛酒吧。”
“好。”一直在小心观察他神色的纪容轻,闻言轻声应下。
这一次上山,比上一次轻松许多。
仅用了上次上山总时一半的时长,他们就来到了乔依娘的坟前。
将乔依娘所说的酒挖出后,林凤笑看着乔依娘未刻字的墓碑站立了好一会儿,才装作一派自然的对纪容轻道:“我们下山吧?”
“嗯。”纪容轻应了一声。
然而他们刚往前走了几步,纪容轻忽然扭过头看向林凤笑,语气犹犹豫豫的同他说道:“你要不要擦擦脸?”
“怎么了?”林凤笑有些疑惑的问他。
“......山上灰挺多的。”纪容轻将放在他面上的视线撇开,字句委婉的提醒他。
“?”
林凤笑有些奇怪纪容轻的举动,他从背包里拿出一把手持镜照了照,才发现他面上不知何时沾染了许多的土灰。
小荒山上本就尘土多,他又为了挖酒,刨了许久的土地,面上沾惹尘土也算正常。
大大方方的抬手抹了抹脸,将灰尘擦得差不多后,林凤笑又道了一次:“我们下山吧。”
两人下了山后去的第一个地方是木桥处,顾乐年并不在此处,林凤笑听到木桥下有人说他今日不曾到木桥来的事情,心情复杂地笑了。
在客栈落脚后,从大宅取出的木盒里的物品忽然回现在林凤笑的脑海里。
那两封婚书书面上写着的内容仍然历历在目。
‘此生不羡天上仙,因有卿暮暮朝朝。’
“可怜无定河边骨,犹是春闺梦里人。”一句在千瑾城里学习得的诗句回荡在林凤笑心尖,林凤笑回想起女儿红主人的故事,摇头叹到。
纪容轻犹豫一下,终究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头,无声的安慰了他。
“这酒闻着倒是挺香的。”林凤笑因他的举动从情绪中拔身,将女儿红打了开来。
游戏背包里存有他们之前购买的膳品、小吃还有餐具,林凤笑将之一一拿出放在客房靠窗的桌子上,和纪容轻一起享用起晚餐来。
夜色渐深,小镇的路灯一盏一盏的被衙人点亮,朦胧的灯光让夜色染上了另类的风情。
存放了百年的女儿红已经随着岁月的流逝挥发了许多水量,剩下的酒水食之格外香醇。
林凤笑抿了些酒水入口,酸、甜、苦、辛、鲜、涩六味层层绽放在他的舌尖。
“感情这种东西,当真难以琢磨。”黄酒喝了一杯又一杯,有些晕乎乎的林凤笑看着院外景色,忽有感叹。
“如何说?”纪容轻转过头问他。
“因爱,有人为一人而入红尘、为一人而舍生死、为一人而甘平庸,敢将山盟也相许,”林凤笑顿了顿接着道:“可是也有人看感情如粪土、拿爱人做棋子,视若无睹。”
“难解,难解......”他低声地叹出这句。
“那你是如何看待感情呢?”纪容轻闻言沉默了良久后,而后才轻声的问他。
“我若爱一人,当山盟相许,生死相依。”林凤笑看着纪容轻,认真的说到。
“嗯。”纪容轻的目光黯淡了些。
“那你呢?”林凤笑问他。
“我不知道。”纪容轻轻声道。
若在数日前,他是很确定自己所求的,可在知道林凤笑心有所属后,他又有些不确定了。
‘林凤笑喜欢的人是谁?有没有可能就是我呢?’彷徨里有这样的期待,也有‘他怎么可能会喜欢上你这样无趣的人’的黯然。
如今对待这份感情,他有些不知道该继续下去,求一个可能,还是不在勉强,默默看着他幸福。
林凤笑看着纪容轻,只觉得,格外疑惑。
从十几日前开始,他就发觉纪容轻有一点点不对头了,这种不对劲体现在纪容轻对他的接触产生的反应,以及与他对话时忽然奇怪的神色和含糊回答。
“我最近有做什么事情或者说什么话让你觉得不自在吗?”林凤笑小心翼翼的问。
纪容轻似乎没想到他会有这种问题,他有些诧异的回眸看了林凤笑一眼后,答道:“没有。”
“我看你最近神色行为都有一点点不对,还以为我惹到你了呢。”林凤笑松了一口气,笑眯眯的道。
纪容轻闻言不自觉的攥紧了衣角,表情也流露出些微的异样。
“我没什么事。”他道。
不对头,确实有些不对头啊。林凤笑看着纪容轻的反应,怎么看都不像是他说的没事的样子。
纪容轻不肯明说,那就只能靠自己想了。
林凤笑懒懒的靠在树干上,边喝酒边回想最近和纪容轻对话以及外出时的场景。
想了一阵果真让他想到了一断对话。
说起来,纪容轻的异样也是从那之后才开始的啊。
基本猜到了纪容轻最近几日行为异样的原由后,林凤笑小心翼翼的偷瞄了一眼纪容轻,情不自禁的笑了开来。
乔依娘在他耳边说的话,又一次回响在他的脑海中,林凤笑看着眼前俊朗的男人,忽然就不想再继续将感情隐忍了。
“诶,纪容轻,你有交往对象了吗?”他笑着问道。
“没有。”纪容轻有些紧张的抿了抿手中酒杯的杯壁。
“那你有喜欢的人吗?”
“你问这个做什么?”纪容轻似乎并不太想回答这个问题,于是反问了他。
“就问一问嘛,所以是有还是没有?”林凤笑对着纪容轻眨了眨眼睛,有些俏皮的问到。
纪容轻被他的小动作可爱到了。他红着耳尖,沉默几秒后,才情绪忐忑的说到:“有。”
“是谁呢,我认识吗?”林凤笑却并不因为他的羞涩放过他,反而凑近他问到。
过近的距离,令纪容轻紧张得握紧了拳头。
林凤笑见纪容轻不回答,又用有些魅惑的语调在纪容轻耳边,细细道了句:“会不会是我呢?”
纪容轻因为他的动作大脑化作一片空白,被林凤笑贴着说话的那只耳朵也彻底的红透了。
也许是夜色正好酒意正浓,林凤笑顶着头顶轻微眩晕的负面,笑着同他道:“你要是不好意思单独说,我们可以交换秘密啊,我可以告诉你我喜欢谁。”
纪容轻闻言面上的热度瞬间降低了不少。
“这与我无关。”纪容轻道。
林凤笑看着纪容轻因为他的话抿上的薄唇,笑出声了来。
纪容轻听到笑声抬眸看他,眼中神色复杂。而林凤笑在近距离直视了他片刻后,凑在他唇边轻声说了句:“纪哥哥,你真可爱。”
柔软的触感从唇上传到心尖,林凤笑舔了舔纪容轻的下唇后,直视着他的眼睛说了句:“你的嘴唇真软。”
纪容轻的脸一下红爆了,手也止不住的颤抖起来。
“你......你这是......”纪容轻看着林凤笑,睁大的眼睛里有欣喜、有期待、也有忐忑。
林凤笑因为他的神色,没忍住又亲吻了他一次。
吻罢,林凤笑双臂勾着他的脖子凑在他耳边说:“纪容轻,你要不要和我交往?”
“......你是认真的吗?”纪容轻听到了自己有些颤抖的声音。
“认真的,”林凤笑点了点头,语气珍重地对他道:“我再没有更认真的时候了。”
“可你喜欢我吗?”纪容轻问。
“我要死不喜欢你,为什么要说想和你交往的话呢?”林凤笑闻言抬手戳了戳纪容轻的面颊。
“纪容轻我喜欢你,你要和我交往吗。”他笑着说。
一瞬间,无数朵烟火绽放在了纪容轻的心海之上。
“好。”他听到自己如此回答。
而身在客栈的两人,并不知道此时乔宅中发生的事情。
在乔依娘将忘情水端给顾乐年服用,并送他出了大宅后,一个人自乔宅巨狮像后拐出。
“阿弥陀佛,贫僧见过大家。”入辰大师双手合十,对乔依娘道。
“大师此来可有何事?”乔依娘有些疑惑的问他。
“我来还大家最后一份因果。”入辰道。
乔依娘闻言露出一抹笑来,轻声地道:“大师已帮我了结了我最大的心愿,我们之间的因果到此已清。”
入辰笑而不应她的这句话。
“大家今日过得开心吗?”他问道。
“自然是开心的,”乔依娘看着眼前面容苍老的僧人,笑着道:“当年我若是听了你的话,可就尝不到这样的快乐了。”
“可这并不代表我不识好人心哦,”她语气真挚的道:“当年的事,其实我一直想要好好的同你道个谢,虽然我违背了你的判论,依旧选择了这条路。”
“阿弥陀佛,大家多礼了,我不过是还大家一份因果。”入辰道。
“因果,因果,所以人活在世,果然要多做善事呢。”
天空中繁星闪烁,乔依娘看着那满幕的银星,忽然轻笑出声。
“我的时间好像到了呢。”她如此说。
她的话音刚刚落下,形体就自衣摆起寸寸粉碎在尘世之中。
“大师珍重。”她最后道出一句话。
“大家也珍重。”
站在原地的入辰对着乔依娘魂体消散的位置行了个佛礼后,伸出手将她本该魂飞魄散化作尘烟的部分灵魂碎片拢在一处。
那些零零碎碎的灵魂碎片,最终在他的引导下构成了一片花瓣样的魂体。
入辰将那片能使乔依娘再入轮回的魂体召入手中,竟意外的在那片魂体之上发现了一枚类似花种的物品。
他将魂体和花种攥于手心,闭眼感知了片刻后,叹出口气。
“因果已结,天命将至,”入辰轻声的吐出了有关自己未来的判伦:“原来纪郎君的劫,竟是因我而起。”
那天深夜,回到思源寺的入辰将某件物品交与小沙弥后,独自前往了清心崖。
幽幽的夜色里,没人看到无数的花种乘风而起,自清心崖飞往这片大陆的东南西北。
第二天的清晨,来清心崖寻找入辰的小沙弥,在那清心崖的巨石座之上,发现了入辰的遗体。
一代名师,以身应了天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