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秘]第二拂晓》依布乌海的夜莺

3、黑暗之光 第二章.

　　我给你一个从未有过信仰的人的忠诚。
　　——博尔赫斯

　　仪式所造成的影响超乎众人所料。

　　随着古赫密斯文的尊名被众人逐字逐句地诵念出口，刻绘在圆桌和墙壁上的符文逐渐亮起，风声亦随之渐作：

　　“……文明的先见者……骄阳的伤口……置闰的见证人……”

　　念到最后一句的时候，罗塞尔基本是凭本能在背诵了。近乎凄厉的风声在他的耳边呼啸，除却衣角的猎猎作响以外，罗塞尔很难再听出点别的什么。

　　“……失落在永暗中的逐光者。”

　　话音刚落，符文上亮起的金色辉芒骤然变得炽盛夺目，看上去更像是外界的光芒透过裂缝进入了黑匣子的内部。

　　罗塞尔反射性地闭上了眼睛，但这样强盛的光芒并不是只要闭眼就能解决的。受刺激而产生的生理性眼泪还在不断地往下流，可对他的眼睛所遭受的酸楚没有丝毫的缓解作用。

　　似乎万物都消却在这炽盛至极的辉芒里了。无论是此前猎猎作响的风声，还是地下室中挥之不去的阴冷，罗塞尔都感受不到了。如若不是正抽痛的大脑还在忠实地提醒他那几乎枯竭的灵性，罗塞尔几乎以为就连自己本身也消融在这辉芒之中了。

　　“安眠吧。”一道空灵的叹息传入罗塞尔等人的耳中，似是劝诱又似是命令。脑中紧绷的弦突然就松开了，罗塞尔等人沉沉睡去了，丝毫生不起反抗的念头。

　　如果只是单纯的沟通交流，罗塞尔他们的灵性耗损的不会这么严重，甚至于到了枯竭的程度。

　　因此那西欧抵达现世的第一件事，就是让他们昏睡过去，强行中断仪式。虽然那西欧本身所在的“倒吊人”途径和“太阳”途径并没有强行安眠这个能力，但是永暗之河有。通过放牧死神萨林格尔，那西欧能够很轻易地调动永暗之河的力量，跨领域染指“权柄”。

　　第二件事就是与工匠之神进行沟通。虽然在他走的时候，工匠之神还没有成神。但作为曾经在太阳神座下侍奉过的天使，那西欧自然知道教典里面会记录神灵的尊名。但是，那西欧万万没有想到的是，找尊名的第一步，卡在了语言上。

　　举个例子，虽然古赫密斯文和赫密斯文在名称上只差了一个字，但它们俩在难度和档次上完全不可同日而语，堪称天差地别。也是因此，比起晦涩难懂的古赫密斯文，相对来说比较好学的赫密斯文更受欢迎。于是，现下通用的神秘学文字是赫密斯文，工匠之神在教典上的尊名也是用赫密斯文写的。而颇为不巧的是，那西欧会的是古赫密斯文，而非赫密斯文。

　　罗塞尔醒来的时候，看到的是这样一幅画面：

　　金发蓝眸的少年靠在一旁的墙壁上，正专注地盯着手中捧着的教典，似乎看得正入迷。

　　但他知道，这确实只是止步于“似乎”，因为对方手里的教典拿倒了。

　　正当罗塞尔犹豫着要不要闭上眼睛，假装没看到这位外来者时，对方突然偏过头来，和他正好对视上了。接着对方合上书走到他身边，微微倾身，很友好地向他伸出了右手。罗塞尔只稍稍犹豫了一下，便搭上自己的手，借对方的力气站了起来。

　　“感谢帮忙。”站稳之后，罗塞尔有些拘谨地道谢道。

　　不拘谨也不行啊。从少年的服饰上，罗塞尔很轻易地看出对方和他们不是一个时代，再联想一下他们进行的仪式，不难猜出这位就是那个四段式尊名的拥有者，范·艾斯汀大主教提及的那位天使。

　　那西欧倒没有罗塞尔那么不自在。

　　他尝试着用自己会的古赫密斯文、精灵语、巨人语、古弗萨克语等语言与对方进行交流。

　　好在苍天不负有心人，身为贵族的罗塞尔会古弗萨克语，虽然没有达到精通的地步，但勉强够他与那西欧交流。

　　艰难地交流了一阵，罗塞尔弄清楚了那西欧想要做什么。他很爽快地将教典上赫密斯文版本的工匠之神尊名翻译成了古弗萨克语版本——不翻译成古赫密斯文是因为罗塞尔对这门语言不熟。要不是艾斯汀大主教的暗示，他根本不会去学这门生僻的语言，更何况他也才将将学了两个月，简单的读写倒是掌握了，但要他来进行翻译的话，结果的正确率就不敢保证了。

　　一般来说，向神灵祈祷时，需要正确的仪式和相应的象征物，哪怕是再简化的版本也少不了这两个。

　　可罗塞尔眼睁睁地看着对面的少年拿着他翻译好的古弗萨克语版神灵尊名，直接就念诵起来了。更让他大跌眼镜的是，随着对方的念诵，一种恐怖的威压悄无声息地降临在地下室里。感受着这股令人战栗的神灵威压，罗塞尔冷汗涔涔，大脑近乎一片空白。

　　好在对方也注意到了他的情况。罗塞尔并不清楚对方对他做了什么，只记得在最后的意识里，对方似乎遥遥地冲他比划了些什么。再之后，他的意识便陷入了纯然的漆黑之中。

　　星界，斯蒂亚诺的神国。

　　了解完当前局势以后，那西欧当机立断地向祂投诚了。

　　“我能问句为什么吗？”工匠之神平和地问道，“明明您有不止一个选择，可为什么选择我呢？”

　　“我或许有不止一个选择，”那西欧并不否认工匠之神的说法，巧妙地解释道，“但只有您一个选择救出了我。”

　　“我先前追随的是太阳神。”那西欧端起工匠之神用来招待他而准备的红茶，浅浅地抿了一口，感受着这种熟悉而陌生的温暖，“祂于绝望的黑暗中拯救了我。于是我追随了祂，一直到祂陨落时，我的忠诚未曾变过。”

　　那西欧放下手中的茶盏，右手置于左胸前，躬身向面前的神灵行礼。他的语气真挚而虔诚：

　　“我所追随的，一直都是救赎我于黑暗之中，指引我前行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