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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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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有种过太阳花吗?
不是向日葵,是那种开在路边随处可见的小花朵。因为开出的花朵重重叠叠犹如水里莲花,又常常在夏天只开早上半日,人们便又叫它“半日莲”
半日莲花,多么好听的名字。五颜六色,层层叠叠,红的,黄的,白的,粉的,无拘无束长在山间,地头,还有水边,沐浴着夏天早上的每一缕阳光,像大自然最可爱的小女儿一样自由。
它不害怕地球外的太阳,也不害怕那无孔不入的紫外线,三百多年以后,当太阳光越来越强烈,即便隔了一层保护膜人类也不能长时间站在阳光下,它依旧可以,依旧可以将自己的每根枝叶融入到细碎的阳光里,被阳光肆意亲吻。
我喜欢这样的花,与生长在温室里的牡丹相比,便在自己的窗台也养了一盆。
我看了许多养花技巧,照着说明书施了肥料,还买了很多好看的花盆,但最后也是仅仅活下来三四朵花孤零零开着。
有时我不明白,为什么它们可以无需任何照料地长在山间地头,却难以在四季恒温的室内存活,明明我给了它们那么多的呵护。
我不死心,又尝试了很多次,依旧是每年只开上寥寥几朵,慢慢得,也就释然了。
或许,站在阳光下才是它们能过自由生长的诀窍吧,隔着玻璃的屋子不是它们最合适的归宿。
毕竟,它们又不是像人类这么脆弱。
——青柠
写完信,青柠将带着暗纹水印的信纸仔细对折,叠成一颗星星的模样,放进一个玻璃空瓶里,又拿木塞子仔细塞好,放在了窗台上。
窗外,太阳又要落下了,她缓缓躺倒床上,给自己改好周身的被子,闭眼睡去。
青柠没有去见简,在被解雇的那一天。
她去了医院,抽血,检查,等结果,一直折腾到半夜十一点。
“你这个症状,是失血病。”
医生看着血检报告,拧着眉头和她说道。
失血病?
青柠呆了。医生是一个中年男人,很是认真地给她讲了关于失血病的知识。
失血病是一类造血干细胞恶性疾病,它会抑制正常造血功能并且全身蔓延,过程中会慢慢得血液减少,肌肉流失,然后最后变成一
一具皮包骨。
“你这个发现的有点晚了,已经到晚期了,有点棘手,要是早点发现的话还有救。”
如今,虽然科技医疗都已经非常发达且完善,但是对于部分晚期且严重的并且还是有些棘手。
而失血病就属于其中一种。
但也不是完全无药可救。按照医生的话说,要是按时治疗好好养护的话,还是可以多活几年的。
青柠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还有些不能相信:“可是,可是我这之前没有发现任何不舒服的地方啊?”
怎么仅仅是一次晕倒,就得了这么严重的病?
医生见怪不怪,似乎是早已料到她是这样反应,眼里闪过一丝遗憾,耐心又仔细地又给她解释了一遍。青柠听了,有些晕晕乎乎,半垂着头沉思,过了许久,又问医生:
“那我,还可以再活几年呢?”
医生看了看血检报告,又看了看青柠,眼神里到带着些许惋惜,还是如实地告诉了她。
“要是化疗得好,运气也好的话,还可以再多活十年。”
十年,青柠今年三十岁,再活十年,那就是四十岁。
在医疗技术如此发达的今天,一个人如果没有生病的话,可以轻轻松松活过一百岁。但是,才三十岁的青柠却只剩下十年时间了。
青柠茫然许久,在医生的建议下接受了治疗方案,又在医院附近的酒店住了一晚,等天亮的时候坐车回家。
然后第二天她从小区车站下车时,看到了正在等车的简。
暮春时节的早上,简穿了一件米灰色风衣,双手插在风衣兜里站在红色亭子下。在他身后,一棵巨大的榕树拔地而起,浓密的绿荫半明半暗,衬着今日有些阴沉的天,仿佛要把他和那座红色的亭子融化。
一如既往的温文尔雅,好像没有什么事情可以让他皱一下眉头。青柠站在马路对面看着他,正在犹豫要不要打招呼的时候,简忽然转身,然后看到了她。
“早上好啊。”
简和她招手,自然仿佛多年的老友。青柠眼角忽然有点热,却还是连忙先将病历放到身后,扬手与简打招呼。
“早上好。”
说话间简已经走了过来,他的腿长,几步便跨过了不宽的马路,转眼间便到了青柠眼前。
“早上出去办事啊?”
“…嗯。”
“那今天你还去上班吗?我们可以一起走。”
青柠看着有点阴郁快要下雨的天空,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犹豫了犹豫之后,撒了一个谎。
“我辞职了。”说出这句话之后她忽然有些如释重负。
“工作了这么长时间,还从没有好好休息过,准备歇一段时间。”
简点点头,嗯了一声,没有再问下去。青柠也没有再说,两个人就这样并排站着,看对面红色的公交缓缓驶入车站。
开始下雨了,人们都开始上车,简看了看手表,也准备走了。
他与青柠告别,准备过马路,走了几步,又忽然转过头看着青柠:
“以后还会再见吗?”
青柠心脏忽然扯了一下,眼角有些热,却还是抿着嘴角扬起笑来:
“会吧。”
简也笑了,似乎是得到了什么了不起的保证,跨步上车。车子慢慢开动,简隔着玻璃与青柠招手,然后逐渐消失在暮春的薄雾细雨里。
青柠原地站了很久,等雨稍微停了一点,拿着医院报告回家。回家路上碰到在卖菜的阿姨,还买了一点土豆还有茄子回去。
回家后,洗干净茄子和土豆,切丁切块,炒了一盘素材,又下了一把面条,卧了个鸡蛋,就做成了一顿饭。
她挺喜欢这样做饭,又简单又快捷。小时候在老家的时候,妈妈就喜欢给她这样做。
新鲜的蔬菜摘下来洗净仔仔细细切好,红的,白的,紫的,新鲜透亮,厨房里溢满了瓜果的味道,也是丰收的味道。简单翻炒之后放一点盐和酱油,简单清爽,味道清香,再配上刚煮好的切面,绝配。
太阳渐渐上升,青柠坐在厨房小桌子旁边,一边吃自己做的面条,一边查银行余额。
还剩下三十万块钱。
看着银行卡里的余额,青柠仔细打算着每一笔化疗和吃药的钱,甚至为了方便计算,还找了一张纸仔仔细细写在了上边。
就这样,她一边吃饭,一边算账,花了差不多一个小时。算完了,她拿着那张纸看,看着看着眼有点酸,就抱着这张纸躺在沙发上继续想之后的打算。
一个月做一次化疗,一次花两万,加上吃药,一年是没有问题的。等病情稍微稳定一点了,自己可以再去找一份轻松点的工作继续上班。
上班。
说到上班,不由得又想起早上遇见简的事,然后所有的思绪全部卡了壳。她心绪茫然,带着一丝隐隐约约的激动,激动过后,又有一点悲哀。
要是没有生病就好了。
她趴在沙发上捂着脸想,不一会儿,眼角泪水涌出,沾满了她的手心。
这个月开始,她开始接受化疗,并且将一年的费用打给了医院。
每次去的时候,她都穿得严严实实,还会戴上一定帽子,走在大街上,谁也看不出来她是谁。
到了医院之后,给她化疗的医生是个是一个和蔼的中年男大夫,一边给她做化疗,一边还安慰她:
“很快就过去了,再忍一忍。”
“嗯。”
青柠听话应着,脸色却有些白得厉害。
“疼不疼现在?”
做到一半的时候,医生问她。青柠没有说话,只摇了摇头,死死咬着嘴唇。她不知道这算不算疼,只觉得难受,想吐,浑身发麻。
她想起来小时候。
小时候自己有点调皮,总喜欢一个人去田野里疯跑,漫山遍野的跑,摘野花,抓蚂蚱,从高处往下蹦。
有一次她从一个三米高的土堆上往下蹦,虽然下边铺了厚厚的收割后的麦子杆,但她蹦的时候没有找好角度,把脚给崴了。
钻心的疼涌上她的大脑,她哭得震天响,引来了妈妈。妈妈抱着她安慰,还给她擦眼泪。爸爸将刚摘的新鲜带刺黄瓜塞到她手里,还给她变戏法。
“疼不疼啊?”
妈妈心疼得问她,青柠其实早已经不疼了,却还是撇着嘴点头,跟爸爸妈妈说:
“疼。”
好疼好疼得。
她躺在病床上咬着嘴唇发抖,泪水从的眼角溢出,模糊了她的双眼。
化疗结束,休息了休息,跟医生道谢之后,回家。
她感到非常疲惫,感觉好像被人打了一顿,还有点想呕吐,晕晕乎乎走在路上,看着人来人往。
今天天气不错,下午温柔的阳光漫过白墙,漫过栏杆上粉白相间的蔷薇花,铺在地上,像是给水泥路上刷了一层明黄色的油漆。
又或者像是黄色的棉花糖,温柔软和,一踩一个坑。不然,她怎么会觉得脚底发软,走路都摇摇晃晃的呢?
除了摇摇晃晃,她觉得还有些冷,于是裹紧身上的衣服,深一脚浅一脚扶着墙走。路上没有人注意她,还以为她在欣赏路边开放的蔷薇花,走走停停,驻足欣赏。
就这样,她走一走,停一停,到了一家寺庙门口。
是一座及其简陋而且有些荒废的庙,没有香火供奉,也没有神龛神坛,只有一座掉漆的佛祖像孤零零立着,被春风带着粉色蔷薇花瓣吹过。
现在已经很少有人拜庙了,发生灾难的时候人类受尽苦难,却始终没有见到神明降临。灾难过后,人类便不再相信神明的存在了。
青柠抬头打量这简陋的寺庙和佛像,看着佛祖垂眸敛目,手捻莲花,不被世俗侵扰的淡定模样,然后跪下来磕了一个头。
拜完了,又慢慢扶着墙回家,粉白蔷薇落在她身后,追着夕阳摇曳。
回去后,天已经快要黑了。青柠感到很累,喝了一杯水后躺到床上,用被子将自己裹起来,把头埋进柔软的棉花里,沉沉睡去。
她做了一个梦。
梦到了爸爸妈妈,他们还在那个小村子,种地,生活,依旧年轻。
她梦到了简,站在一片浓雾裹着的绿荫之下看不清脸,好像在等一个人。
“简。”
青柠追着他跑去,却始终追不上,还摔倒在黑色浓雾里,等她站起来后,又突然到了一处荒野。
那是一个黄昏,在一望无际的大草原上,一个女生背对着自己坐在自己不远处,唱歌。
她唱的是一首很老很老的民谣,歌词听不太清楚,但是清亮动听,若泉水叮咚,若春风飞扬。
听着她的歌,青柠身子好像越来越轻,随着风飞起来,在天空飘荡,自由自在。
叮铃——!闹铃忽然响起。
青柠跌落悬崖,落地的那一瞬间睁开了眼。
太阳从窗户外照进来,打在她身上,有些疼。
原来是梦。
青柠恍惚坐了一会儿,起身去洗手间,却和一个女生差点迎面撞到。
你是谁?!
青柠讶异,等看清楚女生的长相之后,就更讶异了。
眼前的女生简直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
“我叫林安。”
女生熟悉的仿佛在自己家里,将手上的牛奶煎蛋放到桌子上,伸手和她打招呼。
我叫林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