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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公主求亲
果然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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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不出三日,宫里传出来消息,李夫人殁了.
刘彻气了不过两日,及至李夫人离开,突然心痛莫名,连续几夜不能入睡.想起她生前柔媚动人,曲意承欢,终于下令将李夫人以皇后礼安葬.又把她生前的画像挂在甘泉宫,日夜对着.
莫颜听到消息的时候,已经回到大将军府.她走出门,愣愣地对着屋前那片青翠的竹林,眼前闪过的全是先时李嫣然明艳照人,巧笑倩兮的神色,还是不能相信竟然已经这样阴阳两隔。
“莫姑娘,怎么哭了?”
是小黄门来看她,诧异地见她魂不守舍。
莫颜回过神来,才觉得自己脸上湿漉漉的,伸手一摸,原来已经不知不觉间已经泪流满面。
“是我失态了,小黄门,你怎么来了?”
小黄门笑道:“许久没有看见莫姑娘,来看看有什么吩咐?”
“没有什么。”莫颜笑道。
他却没有走的意思:“莫姑娘,快要到冠军侯府去了吧?”
“你听谁说的?”
“合府都知道了。”
莫颜笑笑不再说话。
小黄门张了张嘴,像什么要说,又咽下了,欲言又止了好几次,脸憋得通红。莫颜看了好笑:“你要说什么,不必吞吞吐吐。”
仿佛下了很大决心:“莫姑娘,你要走的话,带我一起吧?有个人伺候你,比一个人孤身强。”
莫颜诧异地看了他一眼:“怎么,你不想在这里?”
小黄门道停顿了好久才道:“莫姑娘,我出身贫苦,自小孤身逃荒来长安。原来想投军有口饭吃,谁知年纪小又太瘦弱,都不要我。没办法净了身,好歹养活自己。可是我心里,我心里……”他说着双目通红,显然是憋了许久,从来没有和人谈过:“我心里实在羡慕别人建功立业,好像大将军和冠军侯一样,我也是大汉人,如果我能上阵杀敌,一定不输给别人。可是我已经净了身,只能一辈子在这里伺候人。所以,我想,如果我能伺候冠军侯,耳濡目染,听听战场上的故事,也是一样的。”
小黄门是个品役低下的杂役,在大将军府这么多年,不过赶车送饭而已。但是他从来都乐呵呵的,甘为众人驱使,不曾听他抱怨什么。这番话,实在也是出莫颜意料之外。
“你放心,我尽量帮你。”
未央宫内。
刘彻清减了许多,看起来精神却很旺盛。像他这样强势的帝王,无论怎样的难过也不会影响对军国大事的决定。
霍去病一战河西大捷,更是证明了他眼光独到,霍去病可以担当大任。这把剑经过两次打磨,铮亮的剑刃已经锋利无比。
霍去病如往常一样坐在卫青下首。他静静地坐着,目光如炬,宽大的朝服掩不住一股隐隐的锐气。他只有19岁,不世的惊功伟业才刚刚开始。
“去病,还想不想再去大漠走一趟?”匈奴初受创,一定不会想到汉军会这么快卷土重来。
霍去病听言,出列跪倒,声音掷地有声:“陛下,匈奴不可惧,这次不过小试牛刀。臣愿出兵再战。”
“好,你要多少兵马?”
“臣请五万精骑!”
第一次出战,他带了八百骑,第二次,一万骑,现在开口就是五万。朝堂上顿时一阵窃窃私语。已经没有人敢质疑霍去病带兵的能力,但是骑兵与步兵不同,以霍去病的作战方式,五万骑兵就要十万匹马。再来就是任何一个将领都无法避免的辎重问题,五万人,吃喝已经是大事。
一阵交头接耳过来,人人都把目光盯在刘彻身上。而刘彻则看向了卫青:“大将军怎么看?”
卫青其实早就料到霍去病会大开口,天底下没有人比他更了解这个不羁的侄子。朝廷是朝廷,亲情是亲情,他是大将军,肩膀上扛的是整个帝国的兵马边疆。与霍去病初生牛犊不同,他在朝里已经整整二十年。军功人人都要,不能全给卫家拿了去。
他并不怀疑霍去病的能力,但是有些时候也需要分别人一杯羹。
“臣以为,”卫青只有经过深思熟虑才开口,缓慢而有力:“匈奴人居无定所,既然此次决定痛击,不如分兵而行。这样一来,就算有一路落空,也不至于无功而返。若是各路都碰到匈奴部落,自然更加事半功倍。将兵马分成两部分,沙漠中目标也小,不至于过早走漏了消息。”
一行话说得滴水不漏。即不是不相信霍去病能力,也并非有意让他人抢功。前后左右都是为了胜利,却又顾及到各方的面子。
可是刘彻不是那么好糊弄的,当下紧接着问:“那依大将军的意思,要派双倍的骑兵?”
卫青不紧不慢地回答:“回陛下,除匈奴王廷以外,各主要部落不过四,五万人数而已。今王廷远逃漠北,漠南人数有限,经一战河西,剩下的早已闻风丧胆。此次出兵志在攻其不备,数万精骑足以。”
刘彻点了点头,扫视了整个朝堂:“还有什么说的?”
卫青把能说得都说完了,剩下的只有鸦雀无声。
五日后,圣谕传出,骠骑将军霍去病为统帅,合骑侯公孙敖,郎中令李广、卫尉张骞
为其麾下策应,一月后再战河西。
几位将军的年岁加起来一百多岁,还要听一个不足20岁的统帅调配,李广的脸立刻挂得老长,从鼻腔里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
又要出征了,卫少儿刚刚放下没有几日的心又被高高的悬起来。可是她还是不敢抱怨,卫子夫取笑她道:“去病的翅膀早就硬了,难道把他拴在家里你就高兴了不成?”
卫少儿露出一丝不好意思的讪笑:“娘娘,我就这一个儿子。”
“那还不简单,就算他不要娶亲,送几个侍妾过去,不出一年,你就有孙子了。到时候,只怕你还顾不得他呢。”卫子夫半开玩笑半认真,一边轻巧地用团扇遮住自己的表情。
卫少儿面露难色,她和霍去病虽然不住在一起,管家赵田每隔三五日就派人来,凡事她差不多都一清二楚。
“娘娘,去病怪得很,别人送去的美人他都退回去。就是上月陛下赏赐的几个,也都住在别院里,连长什么样都不知道。您知道他的脾气,这些话也不好说。”
“哟,那是奇了。”连卫子夫也面露诧异之色:“这么多人,都不合他的意?陛下送的那几个,是本宫亲自选的呢。”
两年前霍去病曾在刘彻的筵席上说过他喜欢窈窕妖娆,曲艺过人的女子,卫子夫当时就留了心。此次这个外甥有功行赏,她特意亲自去乐府挑选了四个,个个妩媚动人,色艺双全,这傻小子怎么连看也不看就束之高阁?
卫少儿低声道:“这事,只怕还要问平阳公主。”
“问她做什么?”
“她府里的那个莫颜,在去病府了住了好些时日。去病时不时还派人去接。”
又是那个舞姬,还以为去病是一时兴起,现在看来他倒有点长性。
“既然这样,就她好了。什么大事。”卫子夫端起茶,静静抿了一口。
“娘娘,就是这样,怪得很。她自己不愿意长去,去病也不开口要。”
卫子夫眯起眼睛,直看到殿外去,夏日炎炎,繁花盛开,连殿内都飘着花香。几个低等的小黄门刚搬进了整块凿好的冰,又把西域来的葡萄甜瓜湃在冰水里。
难道霍去病和卫青一样?卫子夫想起之前对卫青提起平阳公主时他的神情。卫青过去从不主动提起平阳公主,连现在提得也很少。但是有一次卫子夫看见他看平阳公主的眼神,脉脉温情,从小到大都不曾看见他有这种眼神。
他那时候已经身居高位,鳏居多年,可是既不收侍妾也不提亲。他的脾气和霍去病大相径庭,对这种事情的态度倒是一模一样。
等到卫子夫告诉他平阳公主主动求嫁,他的眼神立时亮了起来,脸上却是一贯隐忍的表情,只低低地说了一句,多谢皇后。
想到这里,卫子夫意识到也许是自己一直想错了。这是一件大事,霍去病如果这样心无旁骛地认定了那个舞姬,刘宜的事只怕就难办了。
卫子夫对卫少儿道:“宜儿喜欢去病,想要嫁给他。本宫的意思是,等去病这次出征回来问问陛下的意思。两个人都不小了,年纪到了就要成婚,皇家需给天下做个榜样。”
这是卫子夫第一次如此直白地对卫少儿提起这门亲事,卫少儿一听之下有些喜出望外:“娘娘,那是最好不过的事啊。”
卫子夫微笑着点点头,但是不忘嘱咐一句:“也要看去病的意思。两厢都有意,本宫才好向陛下提。别忘了,宜儿可是陛下最宠爱的女儿呢。”
卫少儿满心欢喜地在霍去病府上足足等了两个时辰,才把他等回来,谁知道一开始就碰了个钉子。
“宜儿是妹妹,娘,这事以后不要再提。”霍去病一气灌下送过来的凉水,然后面无表情地道。
卫少儿惊讶道:“这是怎么说,宜儿有什么不好?”
可是霍去病已经走进里屋,卫少儿马上跟了上去,一点也不放松。
“你听我说,宜儿是公主,陛下和娘娘的掌上明珠。这次是宜儿自己说要嫁给你。你们从小一起长大,彼此性格脾气都了解,又都是亲上亲。娘娘已经点头,回头就请陛下赐婚。”
“我不要。”
“去病!”对于天下的慈母而言,任何事情都可以让步,独独这一件,非顺了她们的意不可。
所以卫少儿是少见的坚持,甚至提高了嗓音:“你看看你舅舅和舅母,舅舅常年在外,舅母帮他周旋了多少?你如今也是一样年年在外,难道就不想想朝里的事?”
霍去病不答,他已经说出自己的想法,多说无益。
卫少儿费尽口舌,却仿佛是在对着空气说话,得不到一点回音。他早已自顾自拿起地图在灯下细看,只怕连刚才她说了什么都没有听进去。
一阵气馁之后,卫少儿终于道:“去病,你自己好好想想吧。娶天家女儿,凡人想都想不到。”
可是霍去病坐在灯影里,连眉毛也没有抬一下。
自从那天当面拒绝刘宜以后,霍去病再也没有见过她。刘彻的出兵诏令下来,他就又一头埋进了军营。若不是因为军中庖厨太差,他早就搬进去了。
这时候,窗外天空上一轮圆月高悬,皎洁生辉,四下隐约有虫鸣声传来。不想突然一片乌云遮住了月色,立时伸手不见五指。不知何处来的一阵疾风呼呼过境,吹灭了窗内半数烛光。天边一道银色闪电划过长空,又有雷声轰然大作,紧接着是沏沏沥沥一场瓢泼大雨,溅起窗下水花无数,空气中开始弥漫着一股新鲜泥土的芳香。
霍去病立在窗下,看着窗外无数豆大的雨点从天而降。他静默良久,心中沟壑渐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