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一战河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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仅仅数日后,霍去病便率军到达陇西郡.汉军以往的习惯是出边塞前就地休整数日,顺便补充粮草,但是他却连一个时辰也没有耽误,一万人径直冲进了大漠. 陇西郡守惊讶之余,见全军轻装上阵,便顺口询问后续辎重何时到达.霍去病冷冷地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地道:“没有了。”
陇西郡守以为自己听错了，但是霍去病不再回答，就在他一楞神的功夫，这队骑兵已经奔出十丈开外。他只好摇了摇头，自己喃喃地道：“这样打战，还是头一次见。”
春日冰雪消融，茫茫大草原上间或点缀着不知名的花朵。一望无垠，草原的尽头连着天，这里的天仿佛比长安的更高，更广阔。其实应该是令人心旷神怡的美景，这时候，却裹了一股杀气。
一万骑兵在这样的开阔中其实显得十分渺小，所以霍去病一开始就打定了主意，这场仗，拼得就是速战速决。而这队骑兵，仗的就是年轻气盛力强。
他把羽林的心腹全带出来了。李敢，赵破奴，仆多，高不识，这些人是他的左右臂膀。在这一万骑兵中，倒有三，四成是匈奴人，或是在匈奴长大的汉人。还记得刘彻问他：“你不怕军里再出一个赵信？”
他当时自信满满地回答：“陛下，臣以为，为兵者，名利生记而已。臣的士兵都明白，只要战场上拼命，匈奴单于能给的，大汉可以给得起十倍！所以臣不怕。”
此次出征，他知道自己兵力不算多，担心被匈奴探子探到虚实，所以这些日来一点也不敢松懈，一路狂奔，每两夜才下马睡一夜，平常吃喝都在马上。幸好这批西域宝马耐力十足，又每人两匹换乘，如果是普通马这样折腾，早撑不过去了。
早几日他派仆多和赵破奴往前探路，两人都熟悉这里的地形习性，这时候也该有消息了。
到达乌盩山后，霍去病果然遇上了赵破奴和仆多。两人带来的消息是匈奴小王遫濮王就在不远处，部族没有任何异常，完全没有备战的迹象。
“好，”霍去病唇边浮出了一丝微笑：“打的就是这个措手不及。不要再前进了，全军休息一夜，明日天亮前出发。”
休屠王，浑邪王部内。
于单听了两人留下自己的请求，看着两人渴求的眼神，一时间不知如何回答。他的确渴望尝试一下战争的残酷与血腥，但此举并没有得到大单于的肯首。
休屠王又道：“王子，如果你能留下来，军心一定会更稳定。我和浑邪王，也多个可以商量的人。”
浑邪王也随声附和，于单踌躇了一下道：“我们还是告知大单于，再做定夺。”
“好好好。”休屠王道：“我们立刻派人去。”说罢使了个眼色给休屠王，他便立刻出帐篷去了。
可是当然不会真的派信使去，难保大单于会舍得让这个弟弟留在第一线。只要拖住时间，就足够了。
两日后的一个午夜，突然有快马冲进了部落。马蹄声在万籁俱寂中分外刺耳，守卫的人拔出刀冲出去，却刚好接到一个浑身是血，奄奄一息的人。那人恍惚中断断续续地道：“快……快……汉军……血洗……”
守卫的人不敢怠慢，连夜叫起了早已熟睡的休屠王和浑邪王，连于单也听到声响，赶到大帐内。
那人周身都是伤，但是几口烈酒下肚，终于说出了完整的话：“今晨一队汉军突然杀进我们部落。看不清楚有多少人，遫濮王被杀，我拼命逃出来报信。”
休屠王问道：“部族损失多少？汉军往哪个方向去了？”
那人摇了摇头：“不知道，这些汉军非常凶猛，训练有素，看样子是有准备的。”
浑邪王道:“被打成这个样子，连他们有多少人都不知道？”
休屠王摆了摆手，示意把受伤的人抬下去养伤，一面对浑邪王道：“这队汉军看起来来势汹汹，还是早做准备的好。”
一直不说话的于单突然心里一动，这个两年前籍若侯产部被血洗的记忆突然浮现在脑海里。汉军一贯稳扎稳打，这样拼命出奇兵的只可能是一个人，那个在长安街上纵马伤人的纨绔子弟。
“单单准备还不够，”想到这里，于单猛地打断了另外两人的商议：“立刻派信使通知其他沿途各部族。现在就出发。”
“王子，这，有必要么？”休屠王不解：“我们最靠近汉军地界，其他部族都在大漠深处。汉军再凶猛，一般也不敢深入。”
“不行，要去报信。”于单说的斩钉截铁：“你们忘记了两年前籍若侯产部的事吗？大单于是为了什么才迁徙漠北的？”
休屠王其实觉得这也太小题大做，如果只是一小队汉军单独行动，却弄得所有部族都知道，难免被人看不起。但是于单毕竟是王子，他没有说话。
于此同时，霍去病部却在遫濮王部不远处的隐蔽处升起篝火，除了奉命守夜的，所有骑兵连铠甲都没有解，以天为盖，以地为床，睡得四仰八叉。每一匹马也都安静地守候在主人身边，悄无声息。这样独特的休息方式，也是霍去病的主意。把所有浪费时间的活动减到最少，下马就可以睡，醒来就可以接着跑，兵器都在手边，实在方便。
霍去病和普通将领不同，他不喜欢随时写战报，以为将领应该因地制宜，不应该被远在千里之外的人掣肘，哪怕那个人是刘彻。在这种任性之下，在长安的刘彻只收到了他出边关的报告，之后就音讯全无。
无可奈何的刘彻对卫青道：“你看看，最后只接到了他出关的消息，还是别人报来的。这个霍去病，古往今来哪有这样的将军？”
卫青听出刘彻其实并不生气，便道：“陛下放心，去病带的辎重兵马都不多，只能速战速决,想来不日就会有消息。”
刘彻哈哈一笑：“朕不担心。去病是大汉的福将，你等着听好消息吧。”
其实对于整个汉帝国而言,这一次的出征规模实在不大.刘彻的意思只是要小试一下霍去病这把锋利的牛刀.而他也正如刘彻所期待的那样,尖锐地插进了匈奴漠南的心腹地带.霍去病的骑兵自陇西出发以后, 仅仅六天,一路马不停蹄,越过了乌鞘岭,渡过狐奴水,直达鄢支山.
浑邪王和休屠王完全没有料到这支小小的骑兵会如闪电般迅速犀利,通知各部的信使甚至都还没有离开.他们仓皇地逃出自己的部落,记忆中,只留下了刀剑在空中挥舞的影像.一股血腥气至今在面前挥之不去.和之前的消息一样,他们也不能确定到底有多少汉军,能肯定的只是这支骑兵的战斗力简直可以用恐怖来形容.
于单站在两王的身边,还可以感觉到自己急速的心跳.这次他手下没有一兵一卒,所以只能孤身随着两王逃离了部落.但是他曾经回头看到了那个高大的身影,那个人手起剑落,没有一丝犹豫.他周身散发出来一股强大的杀气,纵然远隔数十丈一样可以令人胆寒.这样的霍去病,和当日在长安城内嬉笑纵马的少年何其大相径庭! 于单几乎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支骑兵如飓风过境,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扫荡了匈奴五个部族.甚至虏获了浑邪王之子及相国,都尉,和休屠王的祭天金人.一时间,漠南草原上四处是哀声震震,大小部落一片狼藉，损失惨重.
消息传到匈奴王庭,大单于震怒.
“一群废物！被打了个底朝天连对方有多少人都不知道！”
赵信小心翼翼地道：“大单于，这又是那个汉朝皇帝的外甥霍去病。上次，也是他。”
“霍去病……”大单于重复着这个名字，仿佛要把它牢牢地记在心里：“他多大年纪？”
“今年，大概十九，二十吧。”
身经百战的匈奴部落王们，连一个乳臭未干的裙带将军都打不过，这叫什么事？
大单于猛地站起身来，掀翻了面前的案几，散了一地狼藉。没有人敢再说话，大帐里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沉默。被这种闪电战击得毫无还手之力，已经第二次了，同样的地方要跌倒几次才是个头？
这一战，自霍去病离开长安到返回，前后不过大半个月。但是这胜利背后所代表的意义却震惊了朝野。以不过万人之数，斩获了8900余匈奴人，这如此辉煌的成就标志着在卫青以后，刘彻时代的又一颗将星冉冉升起。
战报一传到大将军府，卫青总算放下了悬了大半个月的心，立刻要进宫去探望皇后。临出门被平阳公主拦住：“夫君，陛下有什么赏赐给冠军侯么？”
卫青有些不解：“战报才刚到，去病还在城外呢。哪有那么快。”说着便出去了。
平阳公主侧头想了一会，突然神秘地一笑，招了招手，侍女合幼急忙上前。平阳公主便轻声在她耳边交待了几句，合幼微笑着点头去了。
霍去病站在长安城下，巍峨肃穆的城墙就近在眼前。他已经褪下被鲜血染成黑色的战袍，铠甲也被擦得锃亮，可是他的脸上没有一丝欣喜。他身后是得胜归来的骑兵队，每个人都疲惫不堪，风尘仆仆，可是依旧坚定着站立得如同雕塑一般。乍眼看上去，同大半个月前出发的时候一样。
只是人数少了许多。
厚重的城门缓缓打开，霍去病策马进城。长安的百姓们听到宫里传出的消息，在进城的道路上夹道欢迎。男女老幼的脸上都挂满了笑容，大约十年前，他们也曾在这里欢迎过另一位为大汉带来无上荣耀的将军。
霍去病昂首直入内城，一路到了宫墙外，才下马入殿。刘彻早已端坐在未央宫内，满面都是掩饰不住的笑容。
“好小子！”霍去病刚刚行完礼，刘彻已经激动得从宝座上下来，打量着霍去病。这个他从小看着长大的少年，自十五岁起就任郎中，由他亲自栽培，终于今天不负众望。刘彻自豪于自己的眼光独到，作为帝国的统领者，他不可能亲自上阵杀敌，但是这梦想将由他亲手挑选的将领来替他实现。
卫青侍立在旁，看着霍去病明显黑了瘦了，眼里甚至布满了血丝，他对霍去病如同父亲对儿子一般，自豪之余，也不由得一阵心痛。
刘彻收去兵符，对霍去病道：“去病，你先回去好好休息。朕改日设宴为你接风洗尘。”
“谢陛下。”霍去病说完便退下了。他一句多余的话也没有说，比往日更加寡言少语。
“卫青，你去看看皇后，让她也宽心一下。”
“喏。”
霍去病回到府邸，一切都如同离开前一样。家仆早已敞开大门等待，管家赵田带着仆人们都恭候在大门口，黑鸦鸦地跪了一地。他只略点了点头，视若无睹地穿过他们。赵田趋身上前在他耳边说了什么，霍去病原本黯淡的眼神突然一亮。
果然一进入屋内，便看见莫颜笑靥如花地站在屋子正中。她显然悉心打扮过，亭亭玉立地如同一支迎风芙蓉。见到霍去病，莫颜躬身行礼，口中道：“莫颜恭喜将军得胜归来。”
霍去病来不及说话，一把拉起莫颜搂在怀里，将头深深地埋在她的颈窝中，感受她温暖的身体，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他搂地这样紧，仿佛要把她镶嵌到自己身体里去。莫颜善解人意地轻抚着他的背脊，也没有说话。
下人见状，早就轻轻掩上了门，屋里只剩他们两个。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日影西斜，不知过了几个时辰。屋里没有点灯，到了几乎要摸黑的时候，霍去病终于慢慢放开了莫颜。
“吓到你了？”他轻抚她的鬓发，她的眼里有折射的亮光，比大漠夜晚的星星还要明亮。
莫颜笑着摇了摇头：“先把衣服换了，好不好？”一贯温柔的口吻。
霍去病点了点头，莫颜开门叫侍女进来，自己走到偏厅去等候。
到他换好衣服出来，又变成长安的翩翩公子，他对莫颜道：“是谁送你来的？”
“公主说你今日入城，一大早就送我过来等候。”
正在此时，赵田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欲言又止，半天也没有说出什么。
“什么事？”霍去病问道。
赵田又踌躇了一下：“公子，陛下赏赐了４个宫内的美人来，这．．．．．．”
霍去病一愣，陛下的动作真快，他前脚才到家。别人送来的他可以想都不想就退回去，宫里的就没有那么好退了。
但是他脑子比谁都快：“打扫一个院落把她们安置过去，以后再有就照着办，不用再告诉我。”
赵田答应着下去了。莫颜若无其事地接着刚才的话题往下说：“公主说你初战归来，大约见了我会欢喜一些。”
不愧是平阳公主，深谋远虑，眼光独到。
一万骑生龙活虎的年轻生命，在短短六日之后，只剩下了三千多骑。六个日夜，无数场恶战，草原被染成了红色，日头照久了，变成黑色的血渍。是匈奴人的血，还是汉军的血，谁又能分得清楚。
六千多个少年，就这样永远地留在了漠南草原。翘首盼望的家人将永远等不到他们回归的身影。只有六天而已，就这样阴阳两界，天人永隔。前一天晚上还在一起烤火的热血少年在第二天清晨就变成了草原上血迹斑斑冰凉的尸体，然后在不久的将来，化做累累白骨，终于尘归尘，土归土。只是不知道在长安城内唱起的招魂咒，能不能帮他们指出回家的路？
战争是这样残酷，冰冷锋利的刀剑刺入温暖身体的感觉如此恐怖，伤害的不仅是战场上的敌人，还有手握刀剑的自己。就算是霍去病，在梦里也还曾听到那些尖锐的哭喊，看到那一张张不再有的鲜活面孔。
所以就算得到了胜利的荣耀，霍去病只是越发沉默。他身上所背着的沉重包裹，只有在看见莫颜的那一霎那，才突然轻了许多。天下美人无数，但是这一个，是特别的存在。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一战河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