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1.时来运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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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很快便过了半年。
对于我的到来，伍德维尔甚至没有过问。估摸着我这个女仆的存在价值对她来说约等于零。于是，我像城堡中许多杯具的仆役一样，半年了，就连主人的面都没见到。
不过……唯一的收获就是我和伊丽莎白的关系指数几乎是呈直线速度上升……我懒得出去，也就没有再问欧文的消息。看到我这种几乎等同于没心的表现，伊丽莎白这位恋爱中智商几乎等于零的女人当然就对我更加的好……
春日的午后，天空是被水洗过的湛蓝，阳光也暖融融的。
我随意靠着一棵树，有一下没一下地扫视着膝盖上那本大厚书。然，另一边的花园里，鸡飞狗跳的声音不定时传来。
“南希，管管你的鹿，她又抢我的蓝莓布丁！”
“哦，下一次记得带草莓味道的，丹妮最喜欢草莓味。”
“……”
“南希，你的鹿把我的裙子咬坏了！”
“哦，下一次穿个价值低些的。”
“……”
诸如此类令人无语的对话几乎是天天都会出现。然而，今天，在这三月春花盛开的季节里，却是格外的不一样，原因就在于……
“请问谁是南希·菲亚德？”一个中年女佣搓着手走到花园里，看见我和一身女仆扮相的伊丽莎白，客客气气地询问了一句。
“我是南希，请问夫人有什么吩咐。”我连忙站起身来，不慌不忙地弯腰行了个礼。
“夫人想要见你。”女佣面无表情的回答道。
我愣住，片刻之后才收起脸上的愕然，微笑道：“好，请夫人为我带路。”
“我还没有结婚，请不要叫我夫人。”中年女人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与恼怒，估计是被我戳破了老底。
我要拼命忍笑才可以，原来此人就是一个传说中的老、处、女！
“对不起，是南希说错话。”我连忙回答——据说老处女的思想都怪怪的，我可不想以后被她为难。
“很好，跟我走。”第一句是表示满意，第二句就是要把我拉去见正主儿。
我亦步亦趋的跟上。
伊丽莎白·伍德维尔是一个年已过半白的女人，头发花白了一半，然而，那双眼中的坚毅却从来未变，依稀能看得出，她年轻时也是位美人。
“你就是南希？”伍德维尔打量着我，似乎是很感兴趣的模样。我不知道这位伍德维尔夫人究竟在搞什么名堂，为什么会在把我弃置半年之后才找个时间又把我叫到这里……她有什么企图，或者说，她想从我的身上，得到什么？
“是的，夫人。”话虽如此，礼节却依旧不可废，我微笑着行礼与回答，有些松口气的看到伍德维尔夫人的脸上似乎闪过一丝类似于满意的情绪。
“你曾经做过里士满公爵的女仆？”紧接着，又是一个有些莫名奇妙的问题。
“是的，夫人。”我咽了一口口水，嗓音沙哑的回答道。
“听说你可以很好的读与写英文，并正在自学西班牙文的文法与拼写？”伍德维尔微微抬了抬眼眸。
“是的，夫人，我会写字。”我恭顺地回答，心里不由得狠狠的鄙视了自己一把——天啊，来古代许久，别的没学会，女仆样子倒是学了个八九不离十……
“很好很好……那么，我想要请你把这封信送到，记住，一定要送到收信者本人的手里。”伍德维尔赞许地点点头：“你能够在城堡中半年不出，无欲无求，这很好。我希望你继续这样下去，不要对这件事泄露半分，也不要让其他人察觉到你的行踪，尤其是……”她的眼睛微微眯起来，警告之意顿生：“尤其是，你曾经的主人，里士满伯爵。”
“诶？”我先是一愣，脑子停顿一下之后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是欧文，连忙点头。
“很好，记住你答应了我什么。”伍德维尔说罢，站起身来，蹒跚着走到书桌前面，拈起一只已经收装完毕的信封，想了想，从烛台上取了一支蜡烛滴了几滴，又将自己的纹章郑重印上，缓缓地，小心翼翼的递到我的手中。
“我的好姑娘，拜托你了。”伍德维尔的脸上露出一丝悲悯的笑容，轻轻拉住我的手，看上去像极了一个慈祥的母亲。
我不知道她是不是看出了什么，一段时间的失语后，我方才稳住心神，小声在伍德维尔耳边问出一句：“夫人，在离去之前，南希还有一个问题要问。我为里士满伯爵当女仆，有很大一部分也是为了它……当然，这也是里士满伯爵十分好奇的事情。”
“是什么问题？”伍德维尔突然恢复了一家之主应有的气势。一双熠熠有神的蓝灰色眼睛，却仿佛从高到低地俯瞰着我一般，让我在一刹那间以为自己心中所想全部逃不过它的注视，全身上下，都是透明的。
“我很想知道，塔里的王子……他们的结局如何。”对待强气场，就要用比他更强的自信心与心理控制能力才可以。我平静地，毫不胆怯地与伍德维尔对视，尽量不让自己在气势上输给她一分一毫。
“你说我的儿子们？”伍德维尔似乎有些惊讶于我突然提出这许多年前的问题。
“是的，正是在伦敦塔中失踪的两位王子。我想知道他们最终的下场是否真的是死亡……就像传说中的那样。还有，我想知道……八年前的那个夜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说出了第一句话，其他的话就相对要简单很多。我不卑不亢地提出自己的要求，尽量不让自己面露恐惧。
“好极了，南希，你的勇气让我十分佩服，”伍德维尔听罢，却是很爽朗的笑了起来：“不卑不亢，坚持己见……我越来越觉得，让你走这一趟是一个正确的选择。”
我微微一怔，却并不接话，而是继续追问：“伍德维尔女士，南希在此时，此地，鼓起勇气向您请求……求您回答我的问题，要不然，要不然……”要不然我回来之后估计又要被丢到一个小角落里，不知道啥时候才能接近这个秘密的中心。
“好……既然你坚持，我便告诉你我得知的一切事情，”伍德维尔苦笑一声，轻道：“我想你已经听伊丽莎白说过了她所见到的事情，实际上，我所知道的，也并不比她多。”
“可是夫人……依照道理来说，两位王子倘若能够成功逃离，应该会很快去联系您才是啊，难道说……他们是真的失踪了，一点音信都没有？”我忍不住轻声询问。
“我的孩子，这并不是你可以过问的事情，”伍德维尔带一些悲悯的目光落在我的身上：“南希，我现在希望你能够向我保证，伦敦塔与王子的事情，你再也不插手管理。我已有一个女儿因此而失去踪迹，我不希望其他人因为这个而被诅咒……这是伍德维尔家族，甚至约克家族的诅咒啊！”
“诅咒？”我大惑不解——看来是时候问问丹妮关于诅咒的事情了。
“是的我的小姐，你是否听说过这样一个人，安茹的玛格丽特？”伍德维尔的表情中带上一点微笑。
“我听说过。”只不过，是在欧文的资料上，鬼才知道那是真的还是假的。
“安茹的玛格丽特……她属于兰开斯特家族。是的，我的南希，不要怀疑，她在八年前的动乱之中，受了重伤逃往法国，又在那不久之后死在法国，这位了不起的女人，曾经是英格兰的王后。”伍德维尔话音平静：“所以，我倾向于，是玛格丽特的亡灵对我们施加了诅咒。”
我差点晕倒——这算是个什么解释？我并不信宗教，对于伍德维尔此时的言论，我宁可选择嗤之以鼻。
“我的孩子，有许多诅咒，正在降临于我们身边。你可以不相信它们的存在，但是，对于自己不知道，或是不敢确定的东西保有一份恐惧心理，这并不是什么坏事情。”伍德维尔见我犹豫，就赶快趁热打铁的说了一句：“那么……好吧，现在你明白了吗？我们英格兰曾经极为显赫的两位王子，我的两个儿子，早已经进入了上帝仁慈的怀抱。他们会在天堂幸福快乐。我们这些仍旧活着的人，最应该做的是为他们祝福，而不是强行找出他们为何会前往天堂。”
这已经是非常明显的拒绝回答了，我咬咬唇，闭上双眼想了一会儿，终究还是没有再问什么，目光无意识地看向信封上，微微一愣。
“亚伦·杜切特？”我将那个压根就没听说过，甚至可以说古怪的名字读了一遍。
那个地址是来自于剑桥的，可是……除却王后学院之外，我想不出来伍德维尔与剑桥的人有什么渊源。
“是的，如你所见，”伍德维尔这回倒是能够很快的回答我的问题：“南希，杜切特在一年前王后学院院长安德鲁·杜切特死去的时候，被我们的新院长汤玛斯·威尔金森亲自指定为下一任哲学教授……哦，在这之前他不过是安德鲁收养的孩子。现在，他在大学的王后学院负责教授哲学。”
“那……我的工作就只是送信？”我忍不住小声问道。
“是的，南希，一件非常矛盾又令人无奈的事情就是，这位新的亚伦·杜切特教授希望找到一个聪明又善于拼写的人来送回信，可惜，在我所有的女佣与仆人之中，你的拼写最好，这是伊丽莎白向我再三保证过的。”伍德维尔微微眯起眼睛，含着一丝浅笑轻声作答。
我瞬间明白了那位教授的意思——找一个擅长拼写的人，至少能够少一些将地址认错，或是没有听清收信人名字的乌龙错误。
“谨遵您的命令，我的夫人。”我拿好信，小心翼翼地收在怀中。
“我希望你明天就出发……当然，希望你能够像伊丽莎白所说的那样，擅长骑马。我会让马仆为你准备一匹跑得快一些的。”伍德维尔的话音再次响起，我也没有仔细听，只是不停的点头，不停的做出一副谦恭尊敬的狗腿状。
走出门去，早已等在外面的伊丽莎白忙的跑过来，小声在我耳边问了一句：“安妮，我的母亲她有没有为难你？”
我笑着摇摇头：“你瞧，我好好的。夫人只是让我帮她送信。”
伊丽莎白先是松了口气，听我讲完了事情经过，又颇有些郁闷地大摇其头：“这么说的话，你明天就要走了？”
我笑着点点头，轻轻拥抱她一下：“我会想你的，我的好公主。”这句话是真心的，伊丽莎白是个很好的朋友。在伍德维尔城堡打理藏书的日子，我想我会终生不忘。
“南希……”伊丽莎白抽了抽鼻子，看上去像要哭了似的：“我一直都没有告诉你，欧文又回法国了，是在大概十天之前回去的……他回去之前，都没有来看望我一次。”
“我的公主，如果你爱他，就应该对他放心才对。”我不知道该如何劝说，就只能含糊其辞的说了这样的一句话。
“嗯！”伊丽莎白轻轻点头，感动地拉住我的手：“南希，你真的是一位好朋友。”
我但笑不语，心中因为离别同样的有些惆怅。
“至于我的弟弟们……实在对不起，直到现在，我都没有从母亲那里问出什么。”伊丽莎白想了一下，继续道，很是聪明的转换了话题。
我只能一径儿的默然。看上去，线索似乎是又断了。我现在仅剩的办法就是找到国王，或是白金汉公爵。可是，我不相信我有前往伦敦见到国王的可能，就凭我现在的这个女仆身份……即便是安妮公主的身份，说不定也会被他们拒之门外。
对不起安妮，说不定……我要辜负你的嘱托了！
你……不会怪我吧？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1.时来运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