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执念 只求心无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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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年前。
魔教突袭蜀中，残害无数生灵，蜀中仙道请求正道支柱，更为当时剑盟盟主的“玄鉴宗”来为他们主持公道。
当时的宗主松阳子义不容辞，带领大徒弟明玄、二徒弟明乙、三徒弟明泽，以及几十位长老前往支援。只留其他四位弟子和剩余长老留守宗门。
却没想到，这竟是一场大阴谋。
松阳子带领大部队到达蜀中，发现情况与传话人带来的消息并不相符。他当时暗中叫糟，就要率人返回，不料落入敌人的陷阱，被困在提前布置好的阵法之中不得出。
他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自己是受了奸人欺骗，中了魔教的调虎离山之计。
只恨蜀中与丹霞山相离甚远，他也从未对仙门同道产生怀疑，又加上传话弟子身负重伤，直言事发突然，情况危急，实在刻不容缓，才没有探明情况，直接就率人出发了。
松阳子更没想到的是，自他走后，东海又传来海妖作乱的消息，已经祸害了临海地区十几个村落。当时玄鉴宗离东海最近，留守宗门的其余四杰，商量一番，决定由明炎和明虹带人去平息妖乱。
至此整个玄鉴宗，只剩下了松阳子最小的两个弟子明玉、明静坐镇宗门。
魔教，就在这个时候，攻上了玄鉴宗。
以魔教教主聂魂为首，教内四大护法，十大高手尽出。知晓玄鉴宗护宗大阵的厉害，聂魂甚至请出了魔教至宝“裂天梭”来破阵。
说起玄鉴宗的护宗大阵，那是很有一段历史。第一座护宗大阵，便是由四帝主持的“大周天净天地神阵”。
可惜后来四帝中的北帝归西，神阵在数百年前就不能守护宗门了。其余三帝也与人有约，在北帝归位前，必须隐退江湖，不可插手红尘之事。这也是后来魔教攻山时，他们没有出手的原因。
幸好他们走之前，请当时的阵圣天机子出手，为玄鉴宗布下一座新的护宗大阵“天罡北斗阵”。
天罡北斗阵守护玄鉴宗数百年后，经由七杰之一的“水明静”改良，升级为威力更甚的“北斗七星子阵”。
北斗七星子阵，是为“丹霞七杰”量身打造的一所大阵，此阵攻防一体，威力无穷，若七杰全部归位，共同主持阵法，聂魂自问就算有破阵利器“裂天梭”也要暂避锋芒，不敢来犯。
所以，他才费尽心思分离七杰，等玄鉴宗大本营只剩下年龄最小、修为最弱的两杰后，才敢率众来犯。
他本以为，这一场摧枯拉朽的进攻。
现实再次出人预料。
他没想到，仅剩二杰主持的“北斗七星子阵”竟抵挡了他们足足一个月之久。
水明静不愧有阵法天才之名，她穷途末路之时，竟能现场改阵，日精、月华、星辰、地脉、人力，利用上了几乎所有能利用的力量。终于在敌人破阵入山之前，等来了支援。
……
那边松阳子与众长老弟子联手破阵，破了整整一个月之久，方才重见天日。只恨他们之中没有擅长阵法的人，若他的小弟子在，也不至于被困一个月这般狼狈。
他们不知道，这座“天塌地陷迷魂阵”是魔教为他们量身定制的困仙之阵，是由魔教教主耗费了数年之久，方才布置完成，就是大罗金仙来了，也别想出阵。他们仅仅用了一个月就破阵而出，已是极快。
等他们终于赶回宗门后，眼前发生的一切，让所有人目眦尽裂，怒发冲冠。
在那庞大的阵法之下，宗内剩下的所有人都集合在一起，就在那练武广场上，拼尽全力维持着岌岌可危的护宗大阵，誓死守护着他们的宗门。
松阳子一眼就认出，顶在最前方的，是自己最小的两个小弟子。
明玉早已油尽灯枯，绝了气息，却仍然笔直站立，不肯倒下。
而明静虽然尚有一口气在，却是满头华发，形容枯槁……
阵法尚需她的维系，她绝不能倒下！
她，绝不能放魔教入山！
死也不能！
……
赶来支援的松阳子众人，与魔教交战了近乎两个月，更是追杀到天涯海角，几乎屠尽魔人。这一场追杀，他们死伤无数，倾尽所有，连七杰之首周明玄都因此下落不明，生死不知。
这前后加起来三个多月，蜀中各位同道没有一方派人来支援。虽然事后按他们的说法，是各家都出了叛徒，他们为了平息叛乱，方才没有余力支援他们。
呵……谁知道呢？管他真真假假，是是非非，此战过后，失去三个弟子的松阳子心灰意冷，宣布退出剑盟，从此封山闭宗，再不出世！
没过几年，他也驾鹤西去。临走之前，把宗主之位传给了二弟子晏明乙。
松阳子闭目之前，总是想着，若他们早一些赶回来，自己的两个小弟子是不是就不会牺牲了……
***
沉浸在回忆之中，晏苏的脸上罕见地露出了一丝伤感沉郁。
当年他虽然才三岁，却已经记事。
他跑出明心殿，看到他娘的最后一眼，就是他娘苍颜白发，微微一笑，用满是遗憾的眼神，无声地告诉他，小苏，娘不能陪你了……
越是回想，就越是不能自拔。
他喉咙一甜，在极度悲愤之下，竟是呕出了一口心头之血。
用手指轻轻擦去嘴角的鲜血……他握起拳头，平息一下翻涌的心绪，转身脸色阴沉地朝着藏经阁走去。
守阁长老正在打瞌睡，听到有人进门，他懒懒地掀起眼皮看了一眼，见是晏苏，又阖上了眼皮，继续鼾声四起。
晏苏走到他面前，恭敬地行礼道：“弟子想去藏经阁的第九层，请师叔祖放行。”
守阁长老“唰”的睁开双眼，打起精神道：“想好了？”
晏苏点头道：“想好了！”
守阁长老打了个哈欠，随手扔给他一块令牌，挥挥手道：“去吧。”
晏苏接过令牌，再次行了个礼后，转身向楼梯走去。
藏经阁共有九层，前八层放置着玄鉴宗所有的道法秘籍，前五层供弟子随意翻阅，后三层只有为宗门做了贡献的人方可进入。而第九层是整个藏经阁的禁地，只有经过守阁长老的同意，才可进入。
里面什么经书都没有，只放置了一块巨大的古铜镜。
这块铜镜，是宗门圣器——“鉴心古镜”。
取自“玄鉴明心”之意。
不管是谁站在这块古镜之前，他的所有心思都无所遁形。
正所谓，照镜可正衣冠。
开宗祖师爷放置这块“鉴心古镜”，便是希望心中有疑惑之人，可通过此镜来明心见性，束己修身。
但人无完人，心无完心。鉴心古镜几乎可以照出你所有丑陋、灰暗、不可见人的心思。
没有人能在面对自己的丑恶时不动容。
一些心智不坚定的人，贸然照镜，甚至会有走火入魔，乃至发狂发疯之险。所以守阁长老对于每一位前来请求鉴心的人，都会细细甄别。
晏苏登上藏经阁的第九层，将令牌按进青铜门正中间的凹陷处。
轰隆隆一阵响，青铜门上雕琢的飞禽走兽仿佛活过来一般，纷纷转动双眼死死地盯着晏苏。
其中一只“虎身人面九首”的神兽，幽幽开口道：
“年轻人，你的执念比三年前更深了。”
晏苏紧抿薄唇，不发一言。
神兽似是轻轻叹了口气，转头朝门上其他兽吼道：“伙计们，开门！”
这一声令下，百兽齐动，又是轰隆隆一阵响，青铜门从中间缓缓打开了。
晏苏跨过门槛，进入门内。
门内空空荡荡，唯有正中间的地板上，放置一尊三米高的巨大圆形古铜镜。
整座铜镜不事雕琢，造型古朴大方。镜面黄澄澄一片，散发着朦胧的光辉，成为这间屋子里唯一的光源。
晏苏在铜镜面前缓缓坐下，黄光温柔地照在他身上，暖洋洋的，很舒服，就像母亲轻抚孩子的手。
“你在执着什么？”
一道沧桑古老的声音响起，带着温暖和煦的力量，试图打开来人的心扉。
晏苏：“覆灭魔门，报仇雪恨。”
“人死如灯灭，你该放下一切执念。”
“除魔卫道，天经地义！”
“因果循环，报应不爽，一切自有定数。”
“我不相信什么定数，我只相信我自己！”
那道声音沉默了一会儿，问道：“既如此，你为何心有疑虑？”
晏苏沉郁道：“明虹师叔说我不该被人利用，可安知我不能利用他们？只要能达成目的，又何须管其中使用的种种手段呢？”
那道声音沉默得更久了。
“你师叔是怕你千机算尽，反而失了本心，人心这种东西是算不尽的，及早抽身，还来得及。”
“我相信我可以用自己的方法得到想要的一切！”
“不惜放弃一切？”
“……总有两全之法。”
“世间安得两全法，鱼和熊掌不可兼得啊，年轻人……先人有训，不忘初心，方得始终。心存正道，方得永久。行事需光明正大，不可走邪门，入歪道……”
***
紫霞峰，练武广场。
长生迎着夕阳，已经独自站立一个时辰之久。
直到最后一缕余晖即将消失时，他方才轻抚手中长剑，喃喃道：
“爹，你总说要随遇而安，凡事不要强求，人这一生平安健康就好。可是在见到这么多优秀的同龄人后，我怎么甘心继续平凡呢？”
“我若没有修行便也罢了，既然走上了这条路，何不尽力一试呢？”
“相比碌碌无为，我更愿意轰轰烈烈的过一生。”
“有些事，如果不做，我会后悔一辈子。”
“我只求一个心无遗憾。”
他对着那消散的余晖，用力挥出了手中之剑。
一千遍又怎样？一万遍又如何？
朝闻道，夕死可矣。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执念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