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罪图鉴·城翊丨童谣》莲中酒

4、第 4 章

　　杜城和沈翊好事做到底，等秦燕收拾完，护送她往村长家里走。似乎是因为她背着的那个略显泛黄的书包有一点过重，女人的手指一直抠在两边的书包带子上，还时不时悬空抬起一下，又走走停停的，看着像是想给负重的肩膀减减压。
　　村长媳妇儿闻讯从屋里跑了出来，笑呵呵地把秦燕迎了进去。两位没有暴露身份的年轻警官则是婉拒了她的热情邀请，转身离开了村长的气派小别墅。
　　杜城颇有领导做派，大手一挥，我跟家里说一声，今儿先不回去了。
　　沈翊眉眼一弯，听你的！
　　虽然这个丰岩村到处透着古怪，但这可是带薪旅游耶，还是跟杜城一块儿……四舍五入等于是公费谈恋爱了，谁不开心？

　　回到住处，沈翊露了跋扈的本性，酸溜溜地说人家大哥大可是相中你啦，从头到尾盯着看目不转睛，好令人感动哦！
　　杜城挑眉，你说的大哥大，该不会是指刚刚那个小林吧？
　　沈翊捏着兰花指还有嗓子，刻意模仿某位大发慈悲降落地球却怎么都赶不回去的天顶星人堪称经典的做作语气，嗯……怎么不是呢？
　　杜城：宝宝你害怕点，我很正常.jpg
　　戏精上身的沈老师抬起一只脚架到了杜城面前的椅子上，黑莲花退散，霸道总裁瞬间上身，什么玩意儿敢觊觎老子的人，你给我离那个东洋鬼子远一点，听到没有？
　　啊？
　　沈翊拍着手机上新鲜搞来的个人资料，恨铁不成钢，人家不是都告诉你他的姓氏叫做小林啦？霓虹银啊！你啊个头啊？
　　此人正是日本清风医药株式会社会长小林正夫的次子，小林堂。
　　哇！杜城故作夸张地比划，原来沈老师也会翻墙去看外网的哦，有什么好的资源咱们可以共享一下……嗷，谋杀亲夫啊！
　　所以在此敬告男同胞，老婆跟你聊直男话题是情趣，你跟老婆聊直男话题那是拿自己的生命在打趣～瞧瞧你城队这鲜活的例子，妥妥反面教材啊！

　　杜城夜里接到了来自李晗的电话，说民警上百城书店去找那个小赵——大名叫赵契，但人已经不在那儿了。店中女老板喻灵表示她并不太清楚他的行踪，之前出去那次，是替腿脚不便的她跑了趟税务局。已经核实过了，税务局他确实是去了的，然后搭乘地铁，在书店附近下的车。
　　所以这个赵契是在快要下车的时候突然手痒，非要去摸一个女生的屁股？或者他早就计算好了，摸完一把正好下车跑路？怎么听起来这么奇怪呢？
　　沈翊凑到手机附近，然后被眼疾手快的杜城一把捞进了怀里，他将一半脸颊埋在杜城的肩膀上，懒洋洋地让那人把手机捧到了耳边，罗雪是打哪儿上的地铁？进入车厢之后，她有过移动吗？
　　李晗那边传来了翻阅资料的声音，她是从起点站上的车，之后一直站在离两节车厢交接处很近的地方，再没有挪过位置。
　　杜城眯了眯眼，干脆开了公放，从起点站上车还一直站着？她是找不到座位吗？
　　怀里那只本来在张牙舞爪的小猫咪立马竖起耳朵，变得老实起来，乖乖地收敛起了猫猫祟祟的小爪子。好气哦！原本窃笑着用手指在杜城的胸口上有一下没一下来回撩拨的沈老师毫无威慑力地呲了呲牙，人家就爱站着，给一个女人的最常用理由，减肥，不行吗？
　　沈翊此刻确实是故意杠他，但保不齐今后罗雪会拿这个借口来应付警方，毕竟无论站着还是坐着，都是她的自由。
　　杜城单手把沈翊提起来，拉成了两人面对面的姿态，又冷不丁将一根食指按在了他的嘴唇上，再问李晗，赵契上车后是不是径直走到了罗雪的附近，蒋峰又是什么时候上去的？
　　李晗那边先是把手机拿远了些，轻哼了一声“你走开”，然后才回答说赵契上车以后站在了离罗雪不远的位置，但是两人全程毫无交流。蒋峰是换乘站上车，那会儿人多得像是沙丁鱼罐头，大家都挤在一块儿，他们两个都是被人潮挤到罗雪身边的。

　　留着这些录像，将来可能有用，只是现在……不属于我们的案子，没必要过多干预。杜城用食指反复研磨辗转，一点一点地撬开了沈翊那张本就闭合得不太严实的嘴唇，而后以雷霆万钧之势捣破了牙齿垒成的屏障，勾起柔软的小舌与之共舞。他可是花了大力气才能保持现下看似平和的冷静，但沈翊确实该为他自己的点火行为负责。
　　李晗白了一旁连搞偷听都搞得碍手碍脚的蒋峰一眼，乖乖地“哦”了一声。
　　杜城那边像是在笑，但声音听起来有一种说不出的性感和喑哑，可每到这个时候，总会有某些小可爱（大冤种）像是地里的田鼠一样，“嗖”地一下钻出来，满脸天真地表达他最为诚挚的关心，咦，城队你是不是感冒了？
　　李晗又羞又恼的画外音飘了过来，你能不能憋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好不好？
　　沈翊顾念旁人，隐忍着不敢弄出任何可疑的响动，就连牙齿扫过他的手指时也是万分的小心，生怕用力过重会引发某人不要脸的痛呼，殊不知他这副眉头轻蹙，用湿漉漉的眼神恨恨地瞪着某人却无计可施只能任由施为的样子最是摄人心魂，但凡自制力差一点，谁爱管这劳什子的手机？
　　既然电话那头的人换成了蒋峰，那就更加不必客气了，杜城十分高冷地甩给他一声“没有”，然后痛快地挂断了电话。
　　蒋峰假装嘤嘤怪痛哭抹泪，呜呜今天也是城队不爱我的一天！李晗我只有你……
　　李晗潇洒地给了他一拳，还嘟着嘴往拳头上吹了一口气，听我说，不，你没有！
　　蒋峰瀑布泪：说好和平友爱的世界呢？

　　切断通话之后的杜城变得愈发肆无忌惮，他的手指在小画家被迫张开的口腔中深浅不定地拨弄着，而后用幽深的目光望向以双手扒拉着他的手臂，脸上写满了求生欲的沈翊，笑着问你是不是有其他的看法？
　　沈翊皱着小脸，忙不迭地点了点头。
　　可我现在不想听，杜城抽出了那根手指，蝴蝶般翩然停留在沈翊的唇尖上，他慢慢描摹它姣好的形状，动作跟眼里的笑意一样温柔。然后指尖一路往下，划过沈翊的下巴、脖颈和喉结，瞳孔中看似静谧的海面上逐渐泛起了奔涌起伏的波纹，而后伴随惊雷和闪电一齐落在了那件大了许多的T恤圆领上，将它摩挲出了褶皱的印记，最后才压低声音细细耳语道，委屈沈老师，明儿再说吧。
　　沈翊喊杜城哥哥，音调最开始是有些上扬的婉转，就像七年前那样，小孩儿顽劣式的桀骜不羁，后来又不太像了，调子变得低沉嘶哑起来，成了几不可闻的呜咽，然而被交错的喘息声偷摸掩盖了，所以听起来轻轻的，还有点痒，如同一只毛笔缓缓刷过了心脏，从笔尖上滚落的水珠跟眼角的泪滴一样洁净透明，形同绽开在柔嫩的花蕊之中晶莹剔透的露珠，外表有多么美好，实际就有多么易碎。可是若能将这种破碎感牢牢地掌控在手心里，又是多么地令人心潮澎湃啊！杜城这个人，本质上还是有些恶劣的，他乐意欺负他，看他掉眼泪，看他求饶，心想你要被我一个人欺负一辈子才好，再也不能便宜了别人去，不然我会发疯的。

　　沈翊睁开眼的时候杜城并不在这个屋子里，于是一股子不讲道理的委屈就这样“嗖”地一下窜上了心头，其实他也知道是不讲道理嘛，男人之间似乎不该多余计较这些，但是怎么说呢，小脾气就像通红的小爆竹，噼里啪啦地炸了就是炸了。滚完床单醒来之后，发现昨儿闹了一夜、把自己吃干抹净的男朋友拍拍屁股溜了，换你你能开心的咯？杜城之前也不这样的啊……不管了，沈翊气鼓鼓地套上自己已经晾干的衬衣，踏着大号拖鞋踩着兴师问罪地步伐推开了门，无论如何，气势是第一位的，不能输！
　　杜城正跟农家乐的老板站在一块儿研究一张A4纸，两人表情皆有些奇异，沈翊的眉心跳了一下，故意将脚步踩得啪啪作响。
　　杜城在看到沈翊的那一刻就悄然放松了隐约藏在眉眼间的凌厉，眉心立马舒展开来，嘴角也漾起了一抹温柔的微笑，他自然而然地把那张印着黑色宋体字的白纸递给了他，嘴里说的却是老板备了早饭，饿的话可以先去餐厅填填肚子，休息一会儿也可以，但不许不吃。
　　沈翊从前跟他总归只有两个人，也没有想过睡过的人之间会露出多大的猫腻，这会儿有个大写“我好像很多余”的老板杵在旁边，他好像有些懂了……这种骤然改变的氛围，柔情蜜意瞬间从眼角眉梢浸润到了每个细胞里，杜城你还真是把人家老板忽视得非常彻底啊！
　　咳咳，这是什么？沈翊扬了扬手里的纸张，决心说回正事，力图把周边无形的粉红泡泡变得更加无形一点，打油诗？
　　芙蓉水底殁，桃李土中藏，吱呀响，银光现，天边晚霞真漂亮！
　　感觉前半段跟后半段像是两个人的手笔，类似端着架子的大家闺秀和撒开脚丫子在田里跑的野丫头，念起来十分特别。
　　今儿清早在门口发现的，老板说，我还以为是哪个不讲公德的扔的垃圾，结果是这不文不白的玩意儿……这白底黑字，看着就跟讣告似的，真是太晦气了！还弄得到处都是，咱们附近这几家可都收到了，可别让我知道是哪个糟心东西干的，腿都给他打断了！

　　杜城的手机突然响了，是蒋峰。
　　沈翊有做搭档的默契，不动声色地代替杜城的位置，接下了老板的抱怨，说是一定得上报给村长，让他好好地查一查，怎么能到处扔这种东西，影响你们做生意呢？
　　老板感慨，如今人都自私，像您这样深明大义的顾客可不多了。
　　沈翊迎着他的话茬，又是一通不动声色地商业吹捧，顺道拐弯抹角地向他打听了一些村子里的事儿，老板叹知音难逢，正是心情雨过天晴的时候，哪里还能藏着掖着，东家长西家短的事情，没少一箩筐倒出来。
　　比如一些没头没脑的风月故事，哪个跟哪个疑似有一腿，甚至传出了一起谋财害命杀了原配的流言；还有村长跟他的兄弟们日子都过得非常不错，就是经常神神秘秘的，不知道在捣鼓些什么玩意儿；又比如他们村子里之前可不只闹过一次失踪事件，警察来了又走了，就跟刮过了一阵风似的，人没找到，而且什么也没有留下；最奇葩的是老板村子里最大的竞争对手——一公里之外那户开农家乐的，这几天竟然招待了一群日本人，其中有个叫做吉田昭的，听说还是什么柔道冠军，咱丰岩村几时变得这么有名了，竟然能吸引国际友人到访啊！

　　城队，北京的专家说那三个字全部来自宋元时期赵孟頫的《三门记》，全称《玄妙观重修三门记》，新——广殿新矣；辰——爰壬辰之纪；中——中庸之阃奥。纸本现收藏于日本东京国立博物馆！
　　杜城挑了挑眉，知道了。
　　又是日本？这还真是巧合他妈给巧合开门，巧合到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