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你遥遥无期》隐默蒻

3、误入莲花深处

　　清脆的鸟叫声扰了我的清梦，昨晚一直赶路，好不容易才找到这个凉亭美美地睡上一觉，该死的笨鸟又跑出来捣乱。摸摸肚子，我已经饿得不行。昨天只喝了一碗清粥，又走这么远的路肚子早就开始唱空城计了。可是上哪儿弄吃的呢？暂且不说我身上没钱，就这深山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我向谁化缘去，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进城碰碰运气。
　　大娘说现在正逢南国的兰生节，城里胜是热闹，白日里有庙会，晚上有灯会，到了最后一日人们品兰生酒，开诗友会。兰生酒是由百花酿制而成，喝起来甘甜爽口，所以诗友会以花为题作诗，再写在纸条上留下署名，藏于城中的花盆之下。若有缘人拾到诗作，就会去碧玄湖长亭外的石碑上刻下所拾的诗句和自己的姓名，相约在长亭见面。据说相见的人不是成为知己，就是才子佳人喜结良缘。这种有趣的事在那个时空未成体验，既然来了这儿，我也得见见世面，长长见识。
　　出了凉亭，我一路向北走，努力回忆着那次闲聊时大娘说的进城的路。我记得进城要翻过一座小山丘，再沿着河流向上游方向走，过了石桥不一会就到城门口了。
　　昨夜里我糊里糊涂的乱走，好像已经翻过了小山丘。那凉亭应该处在河流的下游地段，我现在沿河流上游方向走，要不了多久就能看见石桥吧！
　　我一边不停的迈着步子向前走，一边给自己信心，我要坚持住，说不定一进城就有吃的了。
　　路开始变得有些坡度，逐渐向上攀升。路面也越来越窄，一面是断岩，能望见潺潺的河水向下流去，另一面是茂密的树林，倾斜着长在岩壁上，下面隐藏着什么我看不清。这真是进城的路，大娘未曾细说，现在我不上不下的位置也不好改道。
　　太阳一直悬挂在我的头顶上，我像蔫儿了似的，全身都软绵绵的。我伸出手想抓住树干，靠在上面稍作歇息。也许真的是太久没有进食了，我脚底一软，整个身体都侧翻着滚向树林。我拼命地用手护着头，身体从碎石子和树枝中碾过，直到我重重地撞上什么硬物陷在夹缝之中。巨大的撞击镇痛全身，原本快要昏迷的我突然间清醒过来，恢复了意识。
　　我的双肩卡在两棵树木中，上身基本不能动弹，双脚蹬着石壁搭在树干上。我试着用脚借力起来，可试了几次都未能成功，再这样下去我的力气迟早会耗完，又没水没食物，活下去是不可能的。
　　现在我也顾不得是伤是痛了，松开护头的手向外伸展，手臂与树干摩擦着，我能感觉到衣服破裂和伤口的疼痛。我握紧两旁的树干，再借着双脚用力向上起身，果然这法子有效，上身离开了夹缝能动了。我赶紧把握时间手脚并用，撑起身体，张开腿坐在树干上。
　　总算大功告成，我踹着粗气检查伤口。感到万分的庆幸的是，我的头保护得很好，就连面巾也完好无损，衣服被树枝挂破了许多，受些皮外伤，并无大碍。
　　四周都是树木又挨得很近，不像上面的树木空隙很大，难怪我会卡在树缝里，捡回一命。这样的环境也让我想到了下山的方法。
　　休息片刻后，我横躺在树干上，双手手臂一个方向抱紧树干，再慢慢挪动下身，摸索着踩到下面的树干，等站稳后再松开手。
　　这样虽有些慢，但至少安全，累了还能歇息。刚开始我做起来很吃力，下不了几棵树我就要休息好大一阵子。后来慢慢熟练起来，不用怎么休息，动作也快了很多，一棵接一棵地踩下去。当手脚落在实地的那一刻，我有一种说不出的轻松和满足，原来信念和勇气的力量真的这么强大。
　　我拍掉手上的树皮渣，再整理整理衣服，尽可能不让自己看上去那么狼狈。本来带个面巾就够引人注目了，再弄得个邋里邋遢的，指不定城门都不让进。不过我连石桥都没看见，还提什么城门呀！
　　我低垂着抬头转过身去，等我再抬头的时候眼前的景象让我不敢相信。
　　就在不远处一座石桥横卧在河流之上，阳光下折射出点点光芒。
　　我不得不承认来到这里后，我的运气真是好极了！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我像是被注入了神力，变得精神百倍，快速的跑向石桥。
　　等我走近时我才发现，这是桥竟是由汉白玉所砌制而成。难道汉白玉在这个时空极为普通，是廉价之物，还是这南国富饶强大，一座普通的石桥也用上好的材料。
　　顾不得多想，过了石桥我继续向前走，可迎接我的不是城门，而是石林。我由刚才的欣喜若狂，变得犹豫不决。往回走，可我是从山上滚下来的，不可能回去。既然走到这里就再搏一次，船到桥头自然直。
　　绕过奇形怪状的石林后，我依旧没能看见城门，而是发现自己原来在一片莲花池边。
　　莲花浮出水面，粉白的花瓣像佳人娇嫩的脸庞。莲叶上有些许露珠，阳光下晶莹剔透，胜似上好的水晶石。莲花和莲叶紧紧相依在一起，如相爱的恋人定下永生的盟约。
　　望着眼前这一片莲花，我顿时心生一计。现在正值夏末秋初，莲子应该成熟了，用莲子充饥是再好不过的了。
　　我望了望四周并没有发现渔船，真是奇怪，这么大一池子莲花居然一个采莲人都没有。既然如此，那我就大显身手练练游泳技能。
　　我脱掉鞋袜，将面巾和外衣叠好放在石头上，再找来一些小碎石放在上面，以免起风的时候把面巾和衣服吹走了。我穿着衬衣下到水里，这种天气游泳还真有点冷，可是没办法，现在我最怕的就是继续饿肚子，那样我也撑不了多久了。
　　我找到一个莲蓬，里面的莲子并不多，像熟睡的孩子乖乖地躺在里面。我把它们取出来放在嘴里，莲子很甘甜，又有一股清新萦绕在唇齿间，不过很快就被莲子心的苦涩所代替。我忘记把莲子心抽出来再吃了，这苦味让人难受。如我的前世每当幸福的时候，总遇上痛苦来敲门，甩甩头希望味道能快些散去。
　　我又在周围找到几株莲蓬，但和第一个一样没什么莲子，想填饱肚子还差得远。我借着浮力，身体尽量往上跃出水面，能看见池塘深处的莲花。那里的莲花开得正盛，莲蓬应该也很好，莲子自然多些。
　　稍作休息后我便一口气往池塘深处游去。果然，这里的莲子与刚才的比多出很多。我将莲子中间的绿芽抽出来，只留下甘甜的部分，再放在嘴里，满满的清香让人陶醉。我越玩越起劲，在莲花和莲叶中来回游泳，把自己当做一条鱼正在水中嬉戏。
　　不知道是不是游太久产生了错觉，我听到有划桨声和女子间嬉闹的声音。我迅速地躲进身后的莲花和莲叶中，用它们挡住身体和脸。我可不想再被当做怪物为祸人间。我透过莲叶间的缝隙向外看，两名年轻女子的身影映入我的眼帘。
　　“小姐，我们好不容易偷跑进别荷苑，你不去向韩少爷当面问个清楚，却到这里来划船赏莲。”穿红衣的女子一边划着桨，一边劝说着坐在船头的粉衣女子。
　　“兰芷，不是我不想见他，而是我害怕。”
　　“怕，小姐有什么好怕的，兰芷只知小姐日夜思念韩少爷，若再不见上一面，兰芷才怕小姐难过伤身。”
　　“他一个人出去了大半个月，没有半点音讯，回来到府里也有两三天了，却不曾前来见我一面。他若心里真的有我，在乎我的感受，又岂会这样待我。自从父亲离世，家里的大权落在二叔手中，我就知道我不可能再过以前的生活了。我被赶出家门，韩世伯念在以前和爹情意还肯收留我，就算被人冷嘲热讽我又能有什么怨言呢？寄人篱下，我早已习惯，只是面对子窎我有太多的期待和奢望，我才会害怕，我怕在他的眼里我看不见重逢的喜悦，只有冷漠的神情。”粉衣小姐倾诉得快要抽泣起来。
　　“小姐，我......”兰芷有些歉意。
　　“好了，兰芷，不提他了，这别荷苑既然是好不容易才偷跑进来的，我们就当出来散散心，这一池的莲花再过些日子就要凋谢了，我们就做最后的赏莲人，静静的在这里待一会儿。”粉衣小姐似乎一下子释然了。
　　“是，小姐。”兰芷继续划着船探向莲花深处。
　　船往我这边越来越近，我拉拉周围的莲叶遮住空隙。那白衣小姐还真是个美人胚子，柳叶眉，含情目，双颊上的胭脂透露处女儿家的柔情与羞涩，肤若凝脂，纱质的粉衣被微风轻轻吹起，坐在渔船之上宛如这满塘莲花的主人，一位误落凡间的莲花仙子。
　　渔船划到一朵硕大的莲花前，这是我见过的最大的一朵莲花，隔着我的距离并不远，能隐约地遮住我的脸。
　　那小姐叫兰芷停住，自己慢慢地站起身朝这朵莲花走来，好像要采摘的样子。
　　这怎么行啊！采了莲花，我的脸不就露出来了，那还不把这两位娇滴滴的姑娘吓个半死。
　　只见粉衣小姐轻轻的抚了抚莲花的花瓣，再伸手就要摘去莲花了。我一惊赶紧用莲叶遮住手，握住莲花的茎部。小姐拔了拔莲花没成功，但也不恼，又伸出双手，握住莲花再采莲。我自然不甘示弱，也伸出双手握住茎部往自己这边用力一拉，莲花就整个倒向我。我不知道自己哪来的这么大力气，粉衣小姐一时没站稳，失去重心，扑通一声掉进了水里。
　　粉衣小姐不会游泳，不停的在水里扑腾。站在渔船上的婢女兰芷也慌了神，站在船上既叫着小姐又喊着救命，脸都红透了。
　　怎么搞的，英雄救美这种事也让我撞上。我是救也不是，不救也不是。要是救她，万一我出去她没被水淹死，倒被我吓死怎么办。不救她，让我眼睁睁地看着一缕芳魂就这么去了，我又办不到。算了，还是救人要紧，也不差被再当一次妖怪。
　　我游了出去，兰芷先看见我，果然大叫起来。我捉住粉衣小姐的手想把她带到船边，但她看见我的脸扑腾地更厉害了。我想她们定以为我是这莲塘里的什么水怪吧！
　　“不要乱动，你要是还想活命就听我的。”我只能大声的对她吼，希望她还有点理智，能明白我的意思。
　　听了我的话后，粉衣小姐没敢再乱动，只是闭着眼睛不敢看我。
　　我拉着她的手臂，想把她送到船边，可奇怪的是我游了好一阵儿，居然还在原地打转。我蹭了蹭双脚，发现右脚好像被水草缠住了，所以才会游出去又被拉回来。
　　本来就在水里泡了这么久，莲子也没吃多少，再这样下去我们都会没命。
　　我对着站在船上的兰芷喊道：“把船桨伸过来，拉你家小接回去。”
　　兰芷会意，把船桨伸过来。
　　“睁开眼睛，握住船桨，让兰芷拉你回去。”我向粉衣小姐解说道。
　　她定了定神，睁开双眼，握住船桨。我用力地将她向前一推，借着水的浮力，她很快的回到船边，兰芷将她拉上了船。
　　我潜进水里去解缠在右脚上的水草，也许刚才真的消耗了我太多的体力，怎么也解不开水草。我快憋不住气了，只能游起来换口气再试试。
　　谁知道刚浮出水面我就体力不支，水从鼻子和嘴里灌了进来，呛得我难受，头昏脑胀的，身体也慢慢的往下沉，再也没有力气向上游了。
　　想不到我白云蒻这么命短，还以为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结果阎王爷就着急召见我了，还是被溺死的，死相一定很难看，再配上我这惊天地泣鬼神的脸，肯定堪称鬼界一绝。
　　我的手一直握这缠在脚上的水草，耳朵隐隐约约能听见兰芷和粉衣小姐的呼救声，可能她们看我太久都没浮起来知道不对劲了。但愿她们的声音够大，引个会水的人来救救我。
　　想着想着，身体也越来越乏，就在我快要晕过去的时候，一股很强的冲击力袭来。身体被这怪力推开，我这水草的手也松了。周围不断的有水泡扑在我的脸上，感觉痒痒的。有人握住我的小腿，缠绕在脚上的水草被割开。接着那人抓住我的胳膊用力向上一提，把我带出了水面扔在船上。
　　我想大叫，因为胳膊被抓的很疼，然后又是重重的一摔，我的整个骨头都快散架了，像是和我有深仇大恨要把我分尸了一样。我微微的睁开眼睛，记下这可恶的嘴脸。刚睁开一点点，眼睑上的水珠就滑进眼里，朦朦胧胧看不真切。
　　只觉得那人一袭白衣，似真似幻，一种与世隔绝的样子。等我再想看清的时候，已经昏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