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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生日舞踏会(二) 气味是记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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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四日下午,迹部发短信给真澄:今晚早一点来。
真澄回信:我还没有收到请柬啊。
迹部回信:傻瓜。
昂打电话给真澄问:你穿什么?
“深紫和服。”
“那我也穿。”
“你有请柬?”
“迹部景吾发的邮政快递。”
真澄到迹部家的时候,大部分客人还没有来,她先被引进了小会客室,在那里她发现冰帝网球正选早都到了。他们都一副刻意隐忍的样子。少年人为了抵制大人的安排,总是以一种这样的姿态来反抗——先用很长一段时间来获得一种共同的情绪状态。
真澄发现大家都衣冠楚楚,与平时判若两人。桦地一身藏青礼服,有一种英雄气度,挺拔如白桦树。最让真澄吃惊的是黑色礼服的穴户前辈,居然有着健美的军人般的肃穆。而烟灰色礼服凤学长是俊秀的高挑的,眼睛愉快而坦白,像是最理想的恋人。忍足学长,可以称他为蓝色的畅想曲,各种蓝色在他身上,有着和谐细腻的层次,使他越发地儒雅、越发地不饶人,越发地能将善于评价的眼睛藏匿在眼镜后面。
向日前辈,黑色的礼服,但他那双顽皮执拗的眼睛一下子就冲淡了礼服的庄严,但因为他有意的要克制自己,又显出温顺严肃的神情。钴蓝色礼服的慈郎前辈,依然一脸困倦,他东张西望,大概在想到哪个房间去睡觉。但他的样子也很可爱,和真澄一样的蜜色头发梳理得很整齐,有种浅慢的优雅从容。
泷前辈,依然是黑色礼服,与一贯的优雅不同,今天显得轻捷、矜持,他轮廓鲜明,感觉敏锐的面孔更衬托出他的闪闪发光的整洁和合宜。
迹部,黑色礼服。他……真澄真想看不见他。他的眼睛里好像射出两道电光,让人真想赶紧躲到他看不见的地方。他今天很不同,只偶尔笑一下,却如可爱的阳光点燃了全场,但一旦他突然有点阴沉,哪怕就只一瞬,全场就乌云密布,所有人都对他恭恭敬敬的。
他看见她来了,就走过来,用一种有点干涩的语气问:“能待多久?”
“奶奶说舞会开始半个小时之内。”真澄低着头回答。
他再没说什么,就拉着她来的了阳台上。忍足的目光跟着他们。
时间是七点,在会客室的灯光辉映下,真澄看到外面的有些微阴的天光更显得暗淡,炎夏悄悄溜走,连诗意起伏的美丽的秋天也进入了肃穆的中段。高大繁茂的蕨树已染上秋天的色泽,叶片竟然显得非常透明。空气很潮湿,微微的雨偷偷地撒播开了,在树林间微语着。
迹部不讲话,真澄就细细地观察着迹部宅的园林。
“下雨了。”她听见自己说。
小汽车的声音此起彼伏地响起来。
“来,到这里来。”迹部的声音很平静。他站在因为微雨越来越浓重的阳台的阴影里,他的身后落地窗的窗帘拉上了,只能看到一片昏昏黄黄的光,把他的身影勾勒出来。她走进他,却发现他是向她伸开双臂的。于是她想也没想就隐没在他怀里。但因为怕把他的礼服弄皱,就只是轻轻地靠在他身上。一股馨香传来。
“啊,是这个味道。”她有点欣喜地说。
“あん?”他的声音从胸腔传出,应和着他的心跳。
真澄侧着头望着静默的树林,远远找寻着属于自己的那棵山毛榉。
“以前真一哥哥还在读村上春树的时候,曾一再重复村上说的一句话。”
迹部没说什么。
“他说,气味是记忆的质。”
“这句话还算中听。你没看过他的书吧。”
“真一哥哥不让。”
“是没有必要。不过,你刚刚说的是什么味道?”
“我想说,今天哥哥身上的味道和我们去神奈川那天是一样的。不知怎的,一闻到这香味,那天夜晚神奈川的海、天空、哥哥的面容什么的就呼啦啦地全来了,记忆的潮水,挡也挡不住。就像一瞬间回到过去一样。”她一边说着一边抬头望了迹部一眼。
“比记忆更鲜明的好像坠入时空一样。あん?”
“哎。哥哥好像有好几种香水啊。每一种对我来说都有对应的景物。有时候想想真是神奇。比如与一个晴天的黄昏对应的就是那天台场烟火时的香味,若有若无的,充满距离感;再比如与学校的日本柳杉林相连的就是海洋一般的冷冽宽广的味道;再比如与钢琴对应的就是强劲的,莫名的激动的……”
“我来啦——”真澄的话被打断了。这声音不是别人。
真澄从迹部胸前抬起头来,向声音的方向望去。发现昂就在阳台的入口。
迹部有点生气,他太专注听真澄讲话,没有发现这家伙来了。他握住真澄的手,很用力,但一瞬间又松开了。
“昂,昂,”真澄见到昂很高兴,自从他们在洗足那次交心之后,手足之情溢于言表。她走过去拉拉他的手。
“生日快乐!谢谢你的邀请。罗切斯特先生。”昂用一种非常尊敬的表情说出这样的话。
迹部脸色一暗。
“我全听到了。你真是忍心啊。”昂又挣脱真澄的手,快步走到迹部身边,小声说。
“啊,真糟糕,我忘了吃晚饭啦。小翼,陪我吃点什么。走吧。”他急忙转身,拉着真澄就走进了小会客室。
迹部把骨节握得发白。
大厅已经开放了。正选们、昂和真澄也移向了那里。
受邀请的女孩子们是精挑细选由迹部的家长拟定的名单,迹部自己发请柬的只占很小一部分,而且大多是学生会的干部。这些女孩在门厅,在训练有素,毕恭毕敬的女仆帮助下脱去罩衣,变成了令人销魂的一群。她们之中有的也是有男伴的。而没有男伴的女孩子们的父母也来了。
舞会开始前空荡荡而富丽堂皇的大厅,大厅中因为下雨清冽的空气,光华闪耀的水晶枝形吊灯,挂着巴洛克风格窗幔的落地窗,光华开阔的镶木地板,到处点缀的鲜花,因为客人越来越多,而堆彻在一起变得拥挤,一种热烈的情绪正在形成。乐队开始了试音。
过了一会,管家发出了明确的指示。一段出场的进行曲前奏一般响起。迹部一家人次第出场。他们从中央宽大扶梯的红色地毯上下来,引起一阵掌声。
先是迹部的祖父绅一郎先生和祖母灿子夫人。接着是迹部的父亲景彦先生和母亲妙子夫人。最后是迹部景吾本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