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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浮士德》(一) 一位天使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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迹部后悔曾经产生过“自己的家有点清净过头”这样的想法了。
两天后昂打电话来说,网球这东西既然开了头就怎么也放不下,景吾哥哥你果然还是要继续教我们的吧。
迹部有点气闷,他甚至有点懊恼曾经对昂太过客气了。他狠狠地对昂说,要想学你就自己去请教练吧。
昂说,其实我是觉得景吾哥哥一个人过暑假太寂寞了,才这么说的。特别是现在,同学朋友什么的都在各自的家里,而你又很不好意思约他们出来玩,怕的是他们迫于你的命令而非出自自愿吧。
迹部被气得青筋直爆。
“要不然,”昂哈哈笑了,显示出他刚才的话全是开玩笑,全是为了故意惹迹部生气才说的:“其实是为了对箱根之行表示感谢,特别邀请你和小翼去听歌剧的。《浮士德》。感兴趣吧。我们家枫演甘泪卿哦。洗足音乐学院奏乐堂。”
这倒引起了迹部的兴趣。
“我们家枫为了演好这个特地读了两遍《浮士德》,德语原版的。歌剧也是德语的。她的发音还好啦。不过在我看来是个小角色就是了。”
迹部说,既然你如此盛情邀请,本大爷就答应了。
“你还可以请朋友来一起看。不过贵宾席全让学院的教授们占去了,坐普通靠前的位置景吾哥哥你可以忍受吗?”
迹部笑了一下说:“你就准备好十张票吧。”
听歌剧是在周六。
那是个天气晴朗的早晨——如此晴朗,使人几乎不能相信夏季即将过去。嵯峨家周围的树木、花园呈现出浓绿的色调,没有一片落叶没有一片微黄。迹部和昂坐在车里,闲适地沉默在这美丽又家常的风景当中。
天空明净无比,鸟儿的歌声和万千只昆虫的营营声充满在空中,真澄走得很慢,边走边听,几乎也不是在听,仿佛是用身体、肌肤在感觉着;庭院里挤满了颜色丰富又美丽的花,尤其以茼蒿菊和木槿花最为鲜艳,是裕子夫人的最爱。
真澄缓缓走向大门的时候,裕子夫人正在练字,望了她一眼就说:“MISS井上啊。”她既指的是一种白色木槿的名字,就是真澄刚刚经过的那一簇,又指的是与那花交相辉映的真澄。旁边的佐和子夫人点点头。
迹部和昂在等的时候,虽还没有见到她,但他们深谙的她特有的氛围就开始蓄积,竟让他们有种冥冥中达成某种共识的感觉。
由于此时气温不高,车里的空调没开,车窗是放下的,真澄远远地见到了迹部的面容。
在明净的晨光中,他周身笼罩在一种自内而外的恬淡,这恬淡极具吸引力,像透明的火焰一般光芒四射。仿佛他那像是不经意间随便结好的领结都具有了一种严肃的神情。
他是多么美啊。真澄这样想着。
“他的美简直是无可比拟啊。渊博的知识和崇高的思想使他的面孔多么庄重。他的笑容多么优雅动人,宛如凉爽的清风或诗的灵感。是深邃的思想和天然美的调和。”她这样想着觉得心中涌动着一股子悸动,让她心醉又忧伤。她真想就此回去把这些用音符记录下来。
昂望着真澄,微微一笑,看着她恭恭敬敬地向迹部行礼打招呼,和自己拉拉手,就拉她坐在自己身边,低低地说:“不同寻常的瞬间对不对?”
真澄对昂如此了解自己的想法虽早已预感但没想到他如此敏锐,不禁一愣,且有点心虚地望了迹部一眼。
只见坐在他们对面的迹部微微侧头望向窗外,几缕额发仿佛晴天闲逸地停在远处的青云,两个眼瞳璀璨地闪着宝石的光;深深轮廓的侧脸上停着大概可以形容为带着一丝甜蜜的□□的浅笑,修长匀净的手指拖着下巴,带着说不出描不尽的庄严;他的姿态仿佛意味着一种启示:我已明了一切。
一种微妙的感觉主宰了她,鼻上略微出着汗,两只手似乎有点冷,而且不很捏得拢,心房是突突地急跳,又仿佛是水响,真害怕昂和迹部听见。
她一双秀美的手拈弄着风信子色丝绵连衣裙的下缘,穿着丝缎带凉鞋的两个脚尖不安地移转,既紧张又被心中荡漾的无限的柔情填满;不得已看向另一侧的车窗,好像也被窗外的美景吸引。
昂很是气闷,故意乱咳嗽一下,大声对迹部说:“真是的,景吾哥哥,你让我准备十张票,结果只来八个人,不是浪费吗。”
迹部没有回答,他好像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了根本没有听见昂的话。
“景吾哥哥!”昂大叫。也只有他能够如此地顶着一副优秀教养的架子做出在教养的边缘上徘徊的行为。
迹部一怔,真的是受到了打搅,一副不悦的表情转过头盯着昂。
“哥哥你真是失礼啊。”昂马上说:“一副不理人的样子。岂不知你的沉默带给别人无形的压力是很大的呀。”这根本是在胡扯,迹部的沉默向来带给他的只有恬静。
迹部刚要说什么,就见真澄脸色一变,目光如炬;只听她几乎是严厉地说:“哥哥在自己的车里跟自己的人在一起也不能随心所欲么!”
昂嘴张了张,脸色有点苍白,愣一下才气咻咻地说:“什么呀,看来我受了排挤了!真寂寞呢。哎呀,还好难过。”说完就将脸朝向另一侧的窗口。
好了,这下子,真澄朝向一边,昂朝向另一边,而迹部双手绞在胸前望着他们。
“来,过来这边。”迹部突然对真澄点点头,指着自己的左边的位置。
真澄脸有点烫,但已经起身准备过去。
“不行!”昂一把拽住真澄的手臂:“和我坐这里。”这么说着还一副小狗的眼神望着她。“我道歉还不行么?我对你怎么这么没辙呢?”他接着说,小狗眼神更浓烈了。
“噗嗤!”真澄笑了。
“哼!”迹部又将脸望向窗外。
“《浮士德》读过?”昂问真澄。
“读过改写本的。”
“哈?”昂有点鄙夷地说:“就是针对青少年的那种世界名著扫盲读物吧。改写的人都乱写一通,只负责把故事情节汇报一下就完事那种?”
真澄点点头:“真一哥哥说那种书要再大些再看。”
“真一真是奇怪。我觉得那种书一定要现在看才行。”
“不许你说真一哥哥奇怪。再说他一点也不奇怪。”
“Oh,good Lord, ”昂呻吟一声,“这是你的底线吧。我今天是完全了解了。”他转头对迹部说:“景吾哥哥,尽管我自己自认不是最好的弟弟,但一直以来却也认为不是最差的,可我现在发现小翼简直是妹妹的典范!与她相比我只好上个‘兄弟姐妹补习班’什么的,如果有的话。”
迹部笑了一下,又对真澄说:“来,坐这里。”他又指着自己左边的位置。
“干嘛?”昂不服气地挑衅地问。
迹部也不答话,伸手扶住坐过来的真澄,姿势很有绅士风度。等真澄坐定了他说:“随时让女孩子感到舒适是身为完美绅士的义务,而我发现真澄在原来的位置上一点也不舒适。真澄,你说呢?啊嗯~”说着冲她微笑。
她觉得他的微笑是奇妙的,好像春天的天空一般,反映着他尊严又高贵的神祗一般的品性。一种梦一般的无限幸福就要降临的预感在她的心中呼啸,“我这是怎么了呢?”。“我是发疯了么?”。她这样想着,突然想起了一句诗:“一位天使突然攥住我的心,他强悍的存在令我晕厥,因为美无非是可怕之物的开端”。
“啥?”昂突然叫道。
真澄一惊。
“《杜伊诺哀歌》。”迹部说道。脸上掠过一丝更微妙的笑容。
真澄大惊。她痴痴迷迷地望着他的当儿,居然把那句诗说出来了!
“我才觉得这种书适合大一些时读呢。不过因为如此晦涩,倒可以因着这神秘的感觉写个曲子什么的。小翼,你干脆给这样的诗配上乐曲。怎么样!”昂最后的“怎么样”三个字简直是喊出来的,他想将依然处在怔怔中的真澄唤醒。
真正唤醒真澄的是迹部的手,他轻柔地拿起她一只手,对她说:“别再扯弄你的裙摆了,揉皱了很难办的。”
真澄听话地停下了那只纠结裙裾的手,在迹部放开她的另一只手就老老实实地把它们放在膝盖上。她觉得自己的脸好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