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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二章 一群卑鄙小人 ...

  •   苏梦枕文韬武略,智计无双,却很难解释自己“遇鬼”。
      他认识树大夫已有二十年,知道他眼光很高,没有看得上的徒弟,即使是他的亲弟弟树大风,也只学了他一半的本事。
      树大夫是御医,官家平日宠信道士仙姑,仙丹符水没少用,但真的生病了,还是召树大夫开药。
      而且树大夫的医术很规正,也很传统,他用金针、汤药、丸子、膏都是高手,却没有用这种虫子的,苏梦枕认为这是一种高明的蛊术,但已失传很久了。
      这个女鬼说自己是树大夫的弟子。
      还说小时候见过自己。
      她是在骗人?还是在做梦?
      苏梦枕看着被割开一道口子的手掌。因为这一道伤,掌心纹路已变。
      他微微一凛,是生机!
      他抬头看这个女鬼。
      女鬼的头上原来有三根簪子。
      一根扁的银簪,里面是一把薄薄的小刀,划开他的腿。
      一根短直的银簪,里面是一根锋利的针,划开他的手。
      现在她的头上只有一把钗,如瀑般的长发有些松弛的慵懒,让她这个人带着一种家常的暖意。
      用过的刀和针,她没有装回去,而是收了起来,甚至没有用第二次。
      这个习惯和树大夫很像。
      在苏梦枕的审视中,枕河觉得有点头皮发麻。她归结为头上仅剩的钗要固定不住自己的头发了,于是索性把钗也拔了下来,从腰带上撕了一条布,把头发束紧,方便等一下打架——她打定主意要去查查白愁飞杀掉树大夫的始末。
      她甚至还从那开挂的竹筒里倒了一点水给苏梦枕,让他吞药。
      谁知道这个人只是看了她一眼,直接把药咽了下去。
      枕河问:“你不噎吗?”
      苏梦枕摇头。常年服药已经让他习惯,此刻他觉得自己好多了,至少那撕心裂肺的咳意已经被这红色的药丸给压了下去。
      他言简意赅地道:“你如果要出去,最好跟着我走。”
      枕河没有问为什么,说了句好。
      这次苏梦枕走得很快,他知道这个女鬼不用他等,于是他没有留余力,他如今只要尽快走出去!
      枕河发现这条地道不仅长,而且四通八达,像个迷宫,凭她自己也不知道能不能出得去,即使出得去,也会遇上很多麻烦,于是她紧紧跟着苏梦枕,一路上不知道绕了多少个岔路,却是终于出来了。
      地道的出口是一颗老梅底下,枕河自苏梦枕身后出来,见此景不由得赞了一声。
      这是一片梅花的仙境,梅花开得极盛,幽香淡淡,地上雪一般的铺了一层花瓣,竟有些像李园的冷香小筑——林诗音曾道:是花中阁,画中人,心中事。
      寒梅绽放,暗夜无星,只数瓣梅花从枝头被风吹落。枕河便猜这是冬天,尽管她已感受不到温度,尽管苏梦枕衣裳单薄。
      苏梦枕回头问她:“你现在要去找白愁飞?”
      “是的,我要去找他。我好像看到那边有几座高楼,是不是你的金风细雨楼?”
      “是的。”
      “塔呢?”
      “被白愁飞炸了。他要从地道里找我。”苏梦枕冷笑一声,“只会白费功夫。”
      “你觉得白愁飞现在人在哪里?”
      苏梦枕思索了片刻道:“他极有可能去天泉湖,那里通汴河,他一定以为我会走水路离开。”
      枕河觉得这种不出门而知天下事的逆天人物真的是太让人嫉妒了。
      “那我去天泉湖找他。”枕河说道:“好像远处有人来了,应该是接应你的人。我走了,我去找这个什么白愁飞。”
      当然她还是要问一问到底是不是白愁飞杀了树大夫。
      隔了那么多年没见,人说不定会变的,她也不一定能完全相信这个苏楼主的一面之词,毕竟是一条人命。
      “你能不能找得到天泉湖?”
      “如果湖没有变的话。我在白塔上看过它。”
      苏梦枕说道:“天泉湖上有一个鹤发童颜的渔翁,你若有余力,保下他。”
      枕河觉得这大约是这个倔强的人的一点请求。尽管他说出来还是这么傲,这么理所应当,好像她非得听他的话一样。
      于是她轻轻哼了一声。没接茬。纵身往天泉湖掠去。
      得益于这里离天泉山实在不远,她记忆又实在不错,很顺利地找到了天泉湖。
      天泉湖上情况不妙,显然已经开打。
      而且至少有两个高手,和几个不高不低但也有些麻烦的人。
      星星落落的快艇围着一叶扁舟。
      扁舟上站着一个苏梦枕说的鹤发童颜的老人。
      水似乎很冷,但她感受不到。
      枕河一时找不到好渠道过去,想到自己会游泳,不过没那么擅长,只是淹不死,便蹲下试了试水,却发现衣衫都没湿。
      她搞不懂这是不是“女鬼特权”,但是一想到可以不用湿淋淋地换衣服,没有片刻犹豫,立即跳下了水中。
      她游了二三十米发现水下有拦江网,有点麻烦。
      她毕竟要呼吸,这一停便有点憋不住气,于是尽量轻手轻脚地浮上来,靠在一艘快艇边喘气。
      她听到那个被围着的老者祖安技能发动——骂的却是:“你们要是守信义,苏楼主今天还会遭了暗算么?你要是守诺言,发党花府会有当日的血流成河活剥人皮么——”
      她听到一个惊悚的词。
      活剥人皮。
      她再听,还是这老头在数落罪名。
      且不说这个祖安老头是不是好人,这旁边围着的一片肯定不是好人。
      枕河悄悄伸出头,想看看谁是白愁飞。
      苏梦枕说——你去找看上去最神气的那个,那一定是白愁飞。
      苏梦枕说得没错,她一眼就看到一个英俊却又让人讨厌,与众不同又极其自傲的男子,正负着手,阴沉沉地盯着船上骂骂咧咧的老头。
      她还没来得及搞白愁飞,就瞧见一个瘦高个子在悄悄地解包袱。
      明显是个不讲武德的,准备偷袭这位七十多岁的老人家。
      于是她一跃而起,一脚踏碎了船舷,借着一蹬之力利箭般射向那个瘦高个。
      “什么人?”白愁飞听见了这一声船舷碎掉的异响。
      “什么人?”天下第七原本要袭向颜鹤发的势剑本能地转向这一道声音的来处。
      枕河之觉得眼前亮光大作,好像要迷惑她的眼睛,好像要刺瞎她的眼睛,于是她闪身避让,再一次钻入了水中!
      这一次入水,借着水面这诡异的亮光,她看准了那个老者的小舟,再度一跃而起,翻身钻入了舟篷。
      而她这一起一落,水面却连个浪花都不曾浮起。
      可是原先她伏靠的小舟已经被击碎了。
      舟上的两个人也成了千百片血肉。
      枕河有些吃惊。
      她不知道这个瘦高个子是谁,看样子也不像是天选男主的模样,倒是像个高级打手,可这个战力与李寻欢也能一拼,甚至如果偷袭的话,胜算不小。
      只见这人满脸写着杂鱼俩字,鼻子甚至都快没了,手指也断了两根,应该只是个跑腿的。可如果跑腿的都有这个战力,那她今晚杀掉白愁飞或是救下祖安老头的行动都可能和天山童姥的情路一样,都不太乐观。
      打个比喻,如果说小李飞刀世界的武功是王后雄难度的话,这个世界大约是葛军。
      时间没有善待她,还没等她再喘一口气,枕河便发现舟上的老者要自尽!
      枕河手急眼快,劈手夺过了已刺入老者体内的剑,然后拉着老者又跳入了水中。
      于是在场都见证了极其吊诡的一幕。
      白愁飞从来没见过这么诡异的事情。
      如果说苏梦枕见的是一个女鬼,那他就是见了个鬼。
      “见鬼了见鬼了。”
      他对天大骂,颜鹤发居然敢跳湖?还让他逃走了?你们刑部是吃干饭的吗?这些拦江网是摆设吗?
      白愁飞气得一脚踢碎了一艘快舟的船头。
      任劳任怨也觉得是见鬼了。
      颜鹤发不是已经抱定了必死的决心了吗?为什么又不死了?为什么能从这层层的网中就这样消失不见?
      颜鹤发自己也觉得见鬼了。
      他是当事人,自然经历不同些。
      他的剑是被人夺去的。
      他是被人拉下水的。
      拦江网也是被人割开的。
      但是他根本没有见到这个“人”!
      他只感受到有一只手拽着他的胳膊,而且他知道这只手救下了自己,可这只手在哪里?是水鬼吗?
      任劳任怨是听从蔡京的吩咐来抓捕苏梦枕的,蔡太师权势滔天,在小小的天泉湖上封人不稀奇,布下网也不稀奇。
      但即使是蔡京,也不可能把汴河都封了。
      用范大将军的名言便是——没这个能力知道吧。
      于是给了这二人一点方便。
      枕河带着颜鹤发当然很不方便,这老头身受重伤,还不是很配合。
      她只好推着他游在他身后,跟着他从一个偏远的岸边钻出了水面。
      然后又吊诡了。
      她发现颜鹤发看不见她。
      也听不见她说话。
      她不禁仰天长问:这是什么阴间设定。
      为了验证,她又翻进了街边一户人家,大摇大摆地招手,说话,蹦跶,撸人家的狗。然后发现,不仅颜鹤发看不见她,这些人也看不见她,狗子也看不见她。
      枕河怀疑道:“我成透明人了?”
      可从苏梦枕的反应来看,虽然没把她当正常人,也还是看得见她的。
      她跟着颜鹤发,一直跟到一座八角楼,一个站姿很美、走姿很美、长得也很美却套了一条麻袋一样衣服的女子走出来接下了这个老头。
      这个女子的武功比这个老头还高一点。
      于是她认为这个老头安全了,立刻反身回去找苏梦枕。
      苏梦枕这里也有一个琴声很美、歌声很美、人影也很美的女子在。
      琴声和歌声是她听到的,但不懂弹的是什么,唱的是什么。
      人影则映在窗纸上,梳的不是江湖女子的发饰,而是大家小姐那种美丽的高髻。
      苏梦枕的影子她没有看见,但金蚕刚为他祛除毒性,使枕河能感知到他的方位。
      枕河自己不想做电灯泡,于是在那棵老梅的树洞里坐了下来。
      她觉得腿上有点疼。
      于是她脱了鞋袜。
      正常人当然不会穿着鞋睡觉,但正常人当然也不会绑着个包袱睡觉。
      因为预感到十年之期将近,枕河已经穿鞋子睡觉半年了,很不舒服,但是能忍。
      她检查了一下,发现那千万道亮眼的光还是割到了她,伤到了她。
      尽管她溜得很快,因此伤得不严重。
      但这说明她这个“鬼样子”,别人虽然看不到,却是能够打得到、杀得了的。
      她没有等很久,苏梦枕就出来了。
      一个大美女送他出来的。
      大美女很和气,带着酒窝的笑容很甜,脸上的表情却很奇怪,好像又高兴,又忧愁。
      苏梦枕抿着唇,面色很冷。
      枕河觉得可能自己想错了。
      这两个人应该不是在谈情说爱。
      不过她觉得自己没有做错,打扰别人本来就是一个不礼貌的事情,她一向很讲究。
      苏梦枕手上撑着一截树枝,如果不看这截树枝,不看他衣摆下有些空的裤腿,只会觉得他走得真稳。
      但是不看又怎样呢?
      他的腿已断,他的病已重,他的武功也几乎无法使用。
      这世上的事情,不是不看、不管、不知道,就真的好像没发生过一样的。
      但是发生了又怎样呢?
      他依然是那个苏梦枕。
      只要他一天不死,只要他一天不出现,只要他还有一口气。
      千千万万的人就畏惧他,万万千千的人就想念他。
      他就是金风细雨楼真正的主人。
      苏梦枕没有去任何一个房间,而是走回了这个树洞。
      他当然看见了这个女鬼。
      枕河却对他做了一个嘘声的手势。
      然后他看着女鬼耷拉着鞋子,走到雷纯跟前挥了挥手。
      苏梦枕悚然。
      因为雷纯毫无反应!甚至在看到他回头的时候,还淡淡地问:“公子还有什么事?”
      苏梦枕回过神,淡淡地道:“你不必为我请大夫了。”
      雷纯迟疑道:“公子的身体?”
      “我的身体我自己知道,”苏梦枕说,“不必了。请回。”
      雷纯迤逦而去,也不知道她心里是怎么想,会怎么想。
      雷纯的身影一消失,苏梦枕便在树洞里趺坐。
      他看着这个女鬼神游天外地回来,问道:“怎么回事。”
      枕河也坐了下来,苏梦枕注意到她的一条小腿从裙子中露了出来,裤管挽到了膝盖处。
      他没有想男女之别的问题,而是皱眉看着伤口道:“这个伤口……天下第七?”
      枕河慢慢道:“今晚的事情有点多,你让我一件一件来。首先,”她比划道:“你说的那个鹤发童颜的老者,我救下来了,我跟着他到了一个八角楼,一个穿的很宽松但长得很漂亮的女孩子出来接的他。”
      苏梦枕点头道:“不错,他是颜鹤发,接他的是朱小腰。那楼是小石头的象鼻塔。”
      “其次,”枕河手一摊:“如你所见,别人都看不见我。包括那个颜鹤发,我跟了他一路,跟他说是苏梦枕叫我来的,他都听不见。”
      苏梦枕沉默了一瞬,显然在努力消化这份“与众不同”。
      “第三,我没有杀掉那个白愁飞,是因为一个没了鼻子的高个子,他解开了包袱发出刺眼的光。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颜鹤发又要自尽,我只能把人弄走再说。”
      苏梦枕微微颔首道:“那个瘦高个就是天下第七。他的包袱里面就是一件宝物,叫‘千个太阳在手里’,他是元十三限的徒弟。”
      枕河觉得这个名字真奇怪,武功也真奇怪。
      苏梦枕问:“如果别人看不见你,为什么能够伤得了你?”
      枕河说:“你问我我问谁去,话说,你为什么又中毒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第二章 一群卑鄙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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