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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3、第八章 四大天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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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还在下,一直下。
已经下了足足有一个时辰。
路上都是泥,都是水——虽然听说川陕道上到处在修水泥路,但显然还没修到这儿。这只是一个甚为偏远的县城,除了竹子,几乎没有别的特产。
这样大的雨,这样冷的天,即便再急的事,再急的人,也无法赶路了。
无法行路,只得停下,停下来等雨停,顺便歇一会儿,吃点、喝点,聊点,打发打发时间。毕竟时间总是有的,当你不去赶路的时候。
几个行色匆匆、被雨淋得湿得浑身都在滴水的人急急地跑进这间茶寮,茶寮本在路边,只是简陋的棚子,冬天里拿木板围上,勉勉强强能遮点风,可在这样冷的雨天,能找到一个遮雨的地方,进来时居然还生了火,被热气扑面一熏,铁打的人也露出陶然的神色来——尽管这茶寮依旧如此寒酸,依旧又破又小。
见有人前来,茶寮中一个年轻人抬起头,扫了一眼。
这一眼扫过,来人却俱是有些吃惊,不知为何这样破旧的茶寮中,竟坐着这样一个英俊无比的小哥——就好像最美的玉镯放在一团稻草里,又像一把宝刀掉在田埂上,让人一霎间,还有点心痛哩!
心痛归心痛,却只痛那么一下子,毕竟这小哥与自己可没有一文钱关系,不过是路过的人,同样在这里避雨罢了。
这英俊的年轻人神色冰寒,自带一种生人勿近的气质,穿着却甚是粗陋,腰间有一把连刀鞘也没有的破刀,像个破落户。他一眼扫过来人,却并未开口说一个字,只添了一把枯枝,默默看着跳动的火焰,仿佛要从中看出一朵花来。
火中自然没有花。但火上有炉子,炉子上烧着一大壶热水。本来一屋子人都在看这炉热水,都在等这炉子烧开了,好喝上一口热的。
但现在好像没人去看这热水,仿佛天寒地冻没热水喝也不是什么大事。
他们在看一个女人。一个刚刚进门的女人。
这妇人大约三十余岁,正是最有风情的年纪。她刚刚摘了蓑衣竹笠去1EZ,仍湿了些许头发,脸上也带了些水,进了屋子微微一热,眼睛里似乎带了一点水汽。这水汽又奇异地涌起少女的姿态,让她既诱人、又羞涩,既成熟、又清纯。
很漂亮。
只除了一个人没看她——当然就是那个英俊的小哥,毕竟长得好的人,女人缘通常也不错,大约见怪不怪。
这妇人也不在意,笑盈盈地,寻了个地方坐下。
天依旧冷。
看着她的目光便渐渐地散了。
水终于烧开了。
一个店小二模样的人欠着身来提这壶热水,对坐在炉子旁的小哥道:“大爷,麻烦让让…”这小哥便往后挪了挪,连屁股都没抬——他才动了这么一动,坐在他旁边的一个汉子抽出一把短匕向他腰间搠去,店小二提着一壶滚烫的开水直直向他脸上撞,他身后的木板中黑压压地射出一丛丛暗器——
那妇人一声惊呼。
这英俊的小哥眼看就要遭了毒手——他是何人?为何这样不起眼的茶寮中有人要这样暗害他?
好毒。
这人却没有闪避,只倏然抽刀。
拼命。
刀光如电,寒芒乍起,这英俊小哥平平跃起,一刀已刺进了店小二的咽喉,一脚踢开了短匕,他提起店小二的尸体,这些暗器噗呲噗呲地打在尸体身上。
那妇人松了口气,怒叱道:“你们作什么偷袭人家?”
一直在角落坐着的人缓缓站起身,居然身量奇高,至少八尺有余,满目都是邪杀之气,他桀桀怪笑一声,从席子下抽出一把丈八长矛,手一抖,迅捷无比地向这年轻人刺去——长矛可比刀更长、更沉、更不可挡。
这年轻人不言语,仍是出刀,拼命的刀!这一瞬间,他的刀锋中掠起刀气,刀锋暴涨,仿佛手里拿的刀比这长矛更长——可此时,他身后三把雷电闪毒蛇一般地刺向他后心——那妇人看不过,从袖中抖出一絮缎带,将这三人的攻击拦上了一拦——
这小哥一刀将使长矛的怪人逼退,刀势未尽,他旋身反劈,一刀就将这偷袭的三人斩成六段!
他却连眼睛都未眨一眨,而是看着那妇人,问道:“‘飞仙’姬摇花?”
那妇人微微点头道:“阁下既知妾的名字,想必也知道来人是‘魔神’淳于洋,那店小二和方才偷袭你的人,便是他手下的‘四大恶神’……”
她话音未落,那持长矛的怪人喝到:“不错,我就是淳于洋!臭小子,你是谁?报上名来,也免得无名无姓地死在这里?”
这年轻人冷哼一声,却不答话,只又是一刀劈出——淳于洋将矛急忙格挡,这精钢的矛与刀光一触,竟似蹦出了火星子,矛身竟被劈出一道寸许裂痕,淳于洋只觉得胸口一痛,连眼睛鼻子耳朵都涌出了血。他心下一阵害怕,却见从木板后走出来一个算命先生模样的人,打着幡儿,幡上墨字淋漓地写了两行字:“一笑人间事,非我莫神仙。”那算命先生枯指一掐,阴仄仄地道:“老四,你可是走了眼啦,连风雨楼一个跑腿的都拿不下,还想杀苏梦枕?”
淳于洋见这算命先生出来,先是一喜,听见“苏梦枕”三个字,又是面色一白,想抢白几句,却只桀桀一笑,道:“你认得他?他是谁?”
那算命先生表情高深莫测,一字一句地道:“萧剑僧。”那姬摇花听见,眸光微凝,柔声道:“原来是近来声名鹊起的‘小寒神’,听闻阁下在蜀中连胜唐门四少四老,刀法已直追金风细雨楼苏公子……”
那算命先生打断道:“这样好的刀法,倒适合做‘药人’。”
萧剑僧冷笑一声,道:“‘魔仙’雷小屈?”——这算命先生道:“正是。”姬摇花道:“苏公子格杀‘十三凶徒’,将其身份告知天下,中有一个薛狐悲,是‘四大天魔’‘魔姑、魔头、魔仙、魔神’中的‘魔头’,看来你们是想伏在此处,为薛狐悲报仇了?”
雷小屈冷冷道:“姬摇花,你这消息倒是挺灵通的,可惜我最讨厌的就是长舌的妇人。”
姬摇花怒道:“雷小屈!你们四大天魔恶事做尽,连我的师弟都给掳掠去做了药人,我一路找你们到这里,你…你还我师弟来!”说罢,她飞絮一出,灵蛇一般袭向雷小屈,姿势甚是曼妙,雷小屈却没将她放在眼里似的,一爪将缎带撕得粉碎,更是凌空向萧剑僧的喉头捏来——
萧剑僧仿佛没看到这致命的一爪,他持刀斫去,人如一头孤狼,猛然弹向雷小屈——
苏梦枕一行到的时候,雨已停了,只天仍是阴沉沉的。他们步入已有些摇摇欲坠的茶寮,只看到萧剑僧在烧热水,旁边半倚着一个正在裹伤的美丽妇人。
尸体已经清理干净,只余淡淡的血腥味。
苏梦枕一见萧剑僧,只问了一个问题:“你有无受伤?”
萧剑僧无所谓地道:“小事。”
苏梦枕肃容道:“我感到你已受伤,这不是小事,因为接下来,我们要做一件大事。”
萧剑僧立即道坦诚:“我内息不稳,需要再调息一个时辰二刻。腿上叫雷小屈划了一爪,倒没有大碍。”他看向姬摇花,道:“公子,这位是飞仙姬摇花女侠,她因师弟被四大天魔掳去做了药人,一路寻访至此,刚才若不是她襄助,雷小屈这一爪我不会伤得如此轻。”
姬摇花面色微白,她露出半条秀丽、嫩滑的手臂,上头裹了白布,隐隐渗出血迹。她仰望着苏梦枕,依旧温柔地道:“不想在此处遇着名满天下的金风细雨楼楼主苏公子。只可惜妾有伤在身,不便拜见。”
苏梦枕止住了她起身行礼,沉沉地道:“不必行这些虚礼。你助了剑僧,楼里不胜感激。”
此时一个青衣人上前道:“公子,已查明十具尸体,正是魔神淳于洋及四大恶神,魔仙雷小屈及索命四仙童。连同此前已除去的东方巡使和薛狐悲一干人等,四大天魔便只余魔姑和西、南、北三方巡使未见踪影。”
姬摇花道:“四大天魔中,唯有魔姑最为神秘,武功也最高,据说其余三人均为她所驱使,苏公子千万要小心,不要着了她的道。”
苏梦枕看了姬摇花一眼。
姬摇花有些娇俏地眨了眨眼——这样少女的动作,她做起来却是更有魅力,她道:“我还要寻访师弟,只是独木难支,这魔姑定然会来寻公子的麻烦,不知能否与公子一道…”
苏梦枕简短地道:“可以。”说完,他转身上了车架,又一个高个青衣人上前,取了药给二人敷贴,只见这药膏呈青绿色,抹上去甚是清凉,不一会儿,萧剑僧腿上青黑的指印便已消退,姬摇花手臂也已止血。姬摇花惊道:“这药膏好生厉害!”萧剑僧道:“茶花,这是楼里新制出来的?”
那叫茶花的壮汉道:“是,才得了一批,正好遇见你,拔毒清创有奇效,我与你取一份。”说完他各取了一包给了萧剑僧与姬摇花。萧剑僧问:“公子一路是否遇险?”茶花道:“三天两头地被埋伏,都习惯了。只公子顾着我们,一直不曾休息。”
萧剑僧低声道:“这附近我已清理过,暂无危险。”茶花感激道:“多亏了你,咱们卸了车,让公子好生歇一歇。”萧剑僧问:“唐门不是已与公子达成约定?这川陕道上还有谁这么不长眼?”茶花冷笑一声,道:“唐门家老太太也有管不住的儿孙,何况公子与成大人经营蜀中,坏了那些奸党的事,公子有御赐丹书铁券,可铁券管不了江湖仇杀。楼子里产业又多,分舵都派在各要紧处,些许小路,总有顾不上的地方。”
他二人说这话不是什么秘密,并未避着姬摇花,姬摇花却很感兴趣地问:“不知苏公子又除了哪些江湖败类?”茶花最尊崇自家公子,姬摇花这一问正是搔到痒处,立时起了兴趣,凡尔赛地道:“这一路的小贼,咱们自己就料理了。只两回甚是凶险,一回是两个杀手,名叫邓苍生、任鬼神…”
姬摇花惊道:“这二人的苍生刺、鬼神劈,成名已久,据说十尺内能将人开膛破肚,十分难练,是极难对付的杀手。”萧剑僧皱着眉问:“他们二人是接了谁的委托?”茶花道:“公子说他们一层身份是杀手,实则是迷天盟的圣主,自关七不知所踪后,私下里投了六分半堂。”
姬摇花惊了一惊——既惊讶这二人身份之杂,也惊讶苏梦枕情报之准!
萧剑僧则道:“是六分半堂要杀公子?”
茶花冷笑一声,“自雷损做了六分半堂二当家,行事谨慎,一直不曾撕破脸。但他们仍时不时替奸相办事,公子说,他们应是怕咱们找上门去,又推脱不开,因此找了在迷天盟的邓苍生、任鬼神,想来咱们就算认出这二人,六分半堂也尽可推作不知道。”
姬摇花问:“不知苏公子是如何得胜的?妾最敬佩的,便是这样的少年英雄。方才见了萧少侠的身手,不知与苏公子如何?”萧剑僧极为高傲,听闻此话却正色道:“公子的武功,强过我不知几重。”
茶花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楼子里弟兄们都看好你,公子也说你天赋高,何况在公子看来,武功却不是最重要的,关键是心思正、讲义气,你又何必想太多?”
萧剑僧低声道:“你说的是。”姬摇花又问,“那这第二件危险事,是遇着了谁来?”
茶花道:“那也是一窝子杀手,名叫'夏侯'。”姬摇花惊道:“夏侯?你是说那个成员总保持着四十一人的组织?”茶花皱着眉,仿佛记起那一次的凶险。他沉声道:“不错。这夏侯据说是三鞭道人所创,为了纪念他恶贯满盈的老朋友夏侯四十一,以是名夏侯,成员总是四十一人。他们训练有素,下手极狠,人又多,楼里死了两个兄弟,却也把他们都除了,一时半会只怕还找不到替代。”
萧剑僧与茶花聊了几句,听见苏梦枕传音,便去车架中见他。
苏梦枕歇了一会儿,神色已没方才那股倦意,只目光依旧冷冽。他分别交代了林林总总的事项,最后看向萧剑僧,问:“调息好了?”
萧剑僧道:“已无碍。”
苏梦枕沉沉道:“好,因为接下来,我们要打一场硬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