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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第五章 请一见 ...

  •   黄昏。
      秦少游写来,是“乱山何处觅行云?又是一钩新月照黄昏。”
      若是李义山写来,是“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又不同。
      但总归,黄昏时,行人渐少,山渐远,夜渐冷。
      这一条甚宽敞的官道上,一行六人在黄昏时依然赶路。前后四人穿着深青色的劲装,搭弓背剑,各负武器,虽年纪甚轻,但行动颇有章法,脊背挺直,显然有些来路,不是一般人家雇得起的。中间二人,一人三十余岁,面目颇为俊朗,却是寻常文士打扮。另一人背负竹编书匣,瞧着像是这文士的仆从。
      这六人骑着骏马疾驰而过,其中一个青衣人却打了个响哨,随即,六人俱立即勒马而立,四个青衣人将这文士护在中间,却已各自取了武器——这一声哨响,便是提醒伙伴,前方有变、需戒备的意思了。
      只听不到一刻,远处也传来阵阵马蹄声,只是声音还很远、很小——这青衣人竟一早便听出了,可见听力着实惊人。
      太阳落山,黄昏不是黄昏,却是入夜了。
      但来人却点起了火把,远远瞧见,足足有二十余人,也都骑着骏马。
      入夜后,官道上再无旁人,这文士瞧见火光,与那出声提醒的青衣汉子道:“他们点起火把,并非要偷袭的样子,除非…”他未出口,这些青衣人已了然——除非来人极有把握,无需偷袭也能达成目的,那便有些棘手。
      这青衣汉子眯了眯眼睛,微微光亮中,他半边脸柔嫩白皙,半边脸却是黑漆漆的,像是带了一张太极面具。他提着一把龙行大刀,脸上不带一点儿惧色,标枪似的立着,却耳听八方,避免别处还有埋伏。
      这群举着火把的人来到近前,瞧见这六人如临大敌,为首一个白衣中年人笑道:“成大人,何须如此警戒?小弟许清,与大人是同届举子,厚着脸皮称一声年兄——”这人举着火把,映出一张甚是文气的脸。他报了座师、名次及同届几个考生,那文士无意听这些,直截了当地道:“不知你寻我何事?”
      许清笑了笑,“成兄当年一举做了'文武榜眼',好个文武全才,当真是前无古人,只怕后也难有来者。听闻成兄辞官归隐数年,倒叫人难觅仙踪。如今好不容易成兄到了渝州,我家主公便想请成兄去府上做客,特遣人来迎,不周之处,还望海涵。”
      原来这相貌清俊的文士竟是一时京城称绝的“文武榜眼”成亭田!若有知悉旧事的便知,此人年纪轻轻便接连拿下文武两榜的榜眼,更被王相公所器重,名噪一时。只可惜变法失败,朝堂新旧党争,其人便辞官归隐,化名“盛鼎天”。只近来又被起复,先在徐州任职,政绩斐然,又被派来渝州任经略。
      成亭田微微皱眉,斥道:“天子脚下,何人敢称主公?”
      许清也不生气,朗声道:“主公天资卓绝,精兵法,有谋略,通人情,爱贤才,有人主之姿,称为主公,有何不妥?”
      成亭田无意与此人多做争辩,道:“我公务在身,无暇访客。烦你让出路来,大家日后也好相见。”
      许清反问:“看来成兄是不愿意见主公了?”
      那阴阳脸的年青汉子轻嗤一声,“这川渝路上,摆这劳什子架子的,也就是楚相玉了。”
      成亭田听闻“楚相玉”三字,面色微变——此人出身皇亲,颇有才略,至亲却叫赵佶杀了个干净,于是隐入江湖,不仅练成极高强武功,更是收拢长江水路好大一番势力,是个地地道道的反贼,号称“绝灭王”,是个相当难缠的对头,此时来“请”,绝非善意。
      许清听人直言楚相玉名讳,遥遥拱手,却不生气。他瞧着这四个青衣人,恭恭敬敬地道:“原来是金风细雨楼无法无天在此,想必这位就是楼中护法——师无愧阁下…主公对苏楼主一直十分钦佩,苏公子做下惊天动地的大事,少年英雄至此,主公一直称赞有加,数度邀苏公子相见。只可惜苏公子神踪隐现,一直未能如愿。”
      青衣人见他说得客气,却不曾稍稍放松警惕,仍持着武器将成亭田护着。成亭田道:“承蒙你家主子厚爱,在下确有公务在身,就不叨扰了!”
      许清见他再三推辞,淡淡地道:“成大人,主公相邀,你还是赴约的好。”
      师无愧冷冷的问:“不去又怎的?”
      他话音刚落,只见对面其中一人,拔-出短匕就往胸口一搠!
      无法无天及成亭田均是防备着对方出手,却不曾料到对方出手是出了,竟然横刀向内而自尽,反应不及,这人甚是刚烈,短匕入心,当场毙命。成亭田喝道:“绝灭王这是何意?”
      许清淡淡地道:“我家主公是绝不愿意与成大人为难的。若是打斗起来,岂不是伤了和气?无法,咱们这一行人,深受主公大恩,便只得用命去报。成大人若不愿见主公,咱们只好自绝当下,只当还了君恩。”师无愧此行只为保护成亭田,可来人若是在眼前纷纷自尽,那却不干自己的事,只是他知道这成亭田素来豪义,是个良善的好汉,只怕不忍瞧见这群人立毙当场。
      果然,这成亭田闷声道:“前方带路。”师无愧记着苏梦枕的吩咐,只护着这人安危,其余随机应变,见他要去,也不好阻拦。一行人官道转水路,直走了大半夜,竟来到一处江口的水寨,地势绝险,寨子连绵起伏,渡口处舟船不可计数,其中居住怕没有几千人口。
      师无愧心道:公子曾说,这楚相玉联合绿林七十二把分舵,统领三峡二十六水道道主,看来这一处便是总寨。却见渡口码头立着一行人,当中一人面如冠玉,身敛光华,穿一身黑色长袍,显得格外倜傥潇洒。见成亭田来到,这人朗声道:“可是文武榜眼在此?楚某恭迎多时了。”
      成亭田问:“成某区区不才,如何当得绝灭王如此大费周章相请。”
      楚相玉哈哈一笑,“今上昏庸无道,奸臣当权,累得你宦海沉浮,才干埋没,若是成兄愿意随我做一番大事,又何至于自轻如此?”
      成亭田虽对赵佶一万个看不上,但也不想与楚相玉扯上关系。他文武全才,口才诗文皆是不差,当下轻轻揭过,并不搭理楚相玉的招徕。此时天色已晚,楚相玉也不急于一时,只让人送去客房歇息。
      一连几日,楚相玉均着人相请,却是邀成亭田下棋。成亭田只得赴约,这楚相玉借着说棋,旧话重提,成亭田只不接招,只管下棋,师无愧仍旧紧紧跟在一旁。楚相玉未将师无愧放在眼中,只恼这成亭田好没眼力,竟宁愿去随赵佶那样的昏君。二人下了几局,互有胜负,正欲再下,楚相玉手下求见,他听了回报,温文儒雅的面目竟难得出现一点裂痕。
      下一瞬,师无愧大喝一声,刀光一横却立即松手,只见他这柄长刀似成了冰块儿一样掉落地上,发出重重的声响,空气陡然冷了几分,他却已立在成亭田身旁。成亭田亦手掌置于胸前,掌中隐隐有雷声,喝问道:“绝灭王这是何意?”
      这楚相玉虽仍是玉树临风的翩翩君子模样,但眼中带了一点狠——其实这人本就心狠手辣,并非良善之辈,但他出身贵族,自恃风度,向来打造君子如玉的形象,极少见这样失态。
      楚相玉盯着师无愧,又看向成亭田,恻然说了五个字:“好个苏梦枕。”
      又说了两个字:“厉害。”
      再对师无愧道:“你如今兵器脱手,非我对手,我观你是个人才,何不入我帐下?男儿自有一份基业,何必给人看家护院?”
      师无愧冷冷一笑,“我是个粗人,只听我们公子的话。何况公子对楼里兄弟最是维护,绝没有坐视不管的道理——绝灭王能同时使冰魄寒光掌、赤焰烈火掌,武功是高出咱许多的了,就算自知不敌,这条命断在这里,也自有公子替我报仇。”
      楚相玉面露赞赏之意,“这样不怕死的好汉,我素来最是欣赏。”又对成亭田道:“成兄弟,你的意思如何?”
      成亭田微微一笑,“能让绝灭王如此坐不住,想必苏公子那里是捷报频传的了?”师无愧转了转眼睛,又嘿嘿一笑,接话道:“刚才我可是听得分明,公子独下长江水道,三日内连挑十六家道主,剩余十家中,五个望风而降,五个溜得没影啦!只有那么一两个有点良心的,遣了人回来跟绝灭王报信。”
      原来师无愧耳力过人,方才楚相玉部下秘报,虽隔着极远,也叫他听得一清二楚,他心里有防备,临行前苏梦枕又着重与他说过川渝道上第一高手楚相玉的武功,让他尽力避让,千万不能正面硬扛,于是立即以刀敌掌,却宁肯弃刀不顾,也绝不能让楚相玉的掌力由刀传递到自身去。
      成亭田道:“论武功,我们自问不是你的对手,但想必拼上一拼,耗你些力气,若是侥幸,再把你伤上一伤,可也不是难事吧?”楚相玉傲然道:“成榜眼何必如此自谦?你这掌心雷的功力,加上这位兄弟的身手,我帐下一个也敌你们不过。”
      成亭田转了话音道:“可若是将你伤了那么一点儿,你遇上苏公子,可不是吃了大亏么?”楚相玉淡淡地道:“他连挑十六道,难道就毫发无损?我此时以逸待劳,已是剩了五分,又何须再占小辈的便宜?”
      师无愧闻言,心道:这人确有几分气度,可惜走了歧途。
      楚相玉道:“你们说来说去,不过是激我不与你们动手,好等苏梦枕前来。哼,他挑了十六寨又如何——乌合之众,既能被我收服,也能被他人拿下。心痛么,是有那么一点儿,但只要我手刃了苏梦枕,这十六寨立即又归附于我,还要带上苏梦枕前头发展的势力,富贵险中求,我难道还怕一个年不及弱冠的毛头小子?”
      ——这楚相玉一手极寒掌力,一手极阳掌力,两种极端内功竟叫他同时练成了,自诩江湖上除了诸葛正我再无敌手。苏梦枕武功虽高,到底年纪摆在那里,战绩最高是杀了凌落石——但楚相玉并未与凌落石交手,而此人惯于藏奸,并未在人前显露底色,他练屏风四扇门的事情几乎无人知晓,楚相玉只道苏梦枕不过是与冷悔善相当,那可远不及自己。
      他冷冷瞧着成亭田与师无愧,四周手下已是将二人包围了起来。师无愧见他不上当,已做了拼命的准备,不料一声长啸猝然而来,惊动山林,激起飞禽无数,师无愧喜道:“公子到了!”随即竟从手中变出一个竹筒,迅疾无比地打出一束烟火。
      楚相玉神情一肃,但已阻拦不及,他站在楼上望向江面——只见一艘快舟,四个青衣人将橹桨摇得飞快,显然是练家子,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向水寨驶来,寨中有弓箭手,纷纷放箭,却见舟上一个身影迎风而立,所有的箭矢竟只能歪歪斜斜地射偏,仿佛在舟旁画出一个叶子模样的区域。
      楚相玉喝道:“不必放箭了!”他这一喝用上了内力,随着江面远远传了出去,虽不及佛门“狮子吼”,但也极为独到,显然内力绵长。
      只见舟上的身影仰头看来,饶是高傲如楚相玉,也不禁暗自赞叹,“好一个人物!”
      这人穿着杏色的衣衫,身量瘦高,抬起头来,却是年纪极轻,最多不过十五六岁。他一眼便锁定了出声的楚相玉,寒眸冷肃,竟飞身跃起,如燕子抄水,轻飘优雅地从水面掠过,竟片刻就上了岸边。
      他微微行了个礼,声音极为清晰地道:“苏梦枕在此,请绝灭王一见。”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0章 第五章 请一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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