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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 46 章 他用什么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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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台没关紧的门被一阵风撞开。
女孩走到阳台,在角落花盆里找到一张纸条,她打开看了一眼,将那团纸吃进了肚子。
……
六月十三日,天朗气清。
天不亮,城堡里的仆人都早早忙碌起来,毕竟今天可是个大日子——老帕加诺的六十岁生日宴。
今夜会来许多贵客,宴会规模也比以往都要大,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不单单只是个生日宴,老帕加诺将会在今夜当着众位来宾的面宣布继承人。
而这个人选毫无争议。
乔瓦尼醒的也比平常早些,他从卧房走出,没有停顿地走到阳台。
春末夏初,早晨的天还是有些凉的。
女孩坐在外面的椅子上,背景是一片生机盎然的绿——因为知道她喜欢花草,所以他特意在阳台用盆栽布置了个小花园,事实证明她也确实很喜欢这个地方。
她双目无神地望着远方天空,像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小鸟。
乔瓦尼摸了下她露在空气中的胳膊,冷冰冰的。
他将她从椅子上抱起来走进卫生间。
将人放下,在牙刷上挤好牙膏,塞进她手里,又接了杯水放在旁边。
“刷牙。”
夏纳这才将牙刷放进嘴巴里,仔仔细细地将牙齿刷干净,刷好、吐出泡沫、漱口、放下牙刷,转身一动不动。
乔瓦尼捏住她脸颊两侧,声音平常:“把嘴张开。”
夏纳闻言照做。
青年拿了灯照进她的嘴巴,仔细地巡过每一颗雪白干净的牙齿,在左侧牙齿上发现一条很浅的黑线。
他眉心一缩:“啊,有段时间没检查过你的牙齿了,有轻微龋损,饭后没有好好漱口吗?”
女孩听着,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长时间张嘴,口腔里分泌出的过多唾液顺着嘴角流了出来。
乔瓦尼收起灯,松开她的脸时指腹擦掉了那点唾液,他拿出一块毛巾用温水打湿,拧到不会滴水,说:“头抬起来。”
他轻轻托住她的下巴固定,用毛巾将她的脸一寸寸擦干净,擦过眼睛时,她不自觉闭上了眼,清浅温热的呼吸扑洒在他的手背。
乔瓦尼动作一顿,他凝视着她的脸,半晌,心里忽然生起些许没来由的恐慌。
目光低垂,落在女孩微微分开的嘴巴上,他低下头,在上面落下一吻。
这个吻并不深,只是两瓣唇亲密相贴,短暂几秒后分开,他将她拉进怀里,声音温柔到近乎是恳求。
“纳纳,在这乖乖等我,好吗?”
没听到回答,乔瓦尼收紧手臂,将她抱的更紧了些,说话时嘴唇浅浅擦过她的耳廓,“今夜之后,我们就离开这里,我会带你去一个只有我们两个的地方,以后我不会强迫你做任何事,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所以,一定要等我,纳纳。”
夏纳靠在他的胸口,耳边他清润的嗓音混合心跳让她沉寂许久的眸子闪烁了下,仿佛离开躯壳许久的魂魄重新回到体内。
她嘴唇微微启开,像是想要说什么,最终还是随眼里的光芒消失再度闭合。
洗漱完,乔瓦尼陪夏纳用完早饭后,他给她找了条漂亮的裙子换上,又将她的头发梳理整齐,戴上蝴蝶发夹。
房间里没有镜子。
在发现她开始恐惧看见自己的脸以及眼睛的时候,他就将房间所有镜子以及大面反光的物体都扔出去了。
视线下,女孩像个被精心打扮过的洋娃娃。
他从不吝啬对她的夸赞:“很漂亮,纳纳,我的好孩子。”
出门前,乔瓦尼让她坐到沙发上,给她找了本英文故事书以及拼图游戏让她用来打发时间,最后在她脸颊上亲了一口。
“等我回来。”
夏纳翻开故事书,找到上次看到的位置接着往下,“咔嗒”一响,门被关上,她翻动书页的手指一顿。
屋子里静悄悄的,夏纳望向门的方向,看了很久,脖子发酸才收回视线,然后缓缓地取下头上的蝴蝶发夹,将其放在桌面上。
一个定位追踪器。
她起身走向阳台,把那把藏在花盆里的手枪挖了出来,重新回到了室内。
天色渐黑,隔着门,隐约能听到外面的嘈杂,林子里一辆辆车驶来,停驻在枝头的鸟被一次次惊飞,随着最后落日最后一抹余晖消散,世界被一片黑暗所笼罩,外面再度安静下来。
夏纳不知道在地板上坐了几个小时,到最后两条腿发麻抽搐,嗓子干的厉害,内心也不再有期待。
她想,自己现在应该去喝一杯水,补充一下体力。
她也这么做了,艰难地撑扶着墙壁站起来,走到桌前倒了杯水。
喝完一杯勉强缓解喉咙的干燥,刚放下水杯,骤然听到一阵脚步声朝门口靠近。
是来送晚饭的吗?
夏纳站在原地,注视着那边。
门打开了,两张熟悉的面孔赫然出现在门前。
是丽塔和劳拉。
她们的姿势稍微有些奇怪,还有丽塔的表情,她好像害怕极了,冷汗直冒,望向她的目光里写着求助。
走的近了,夏纳才发现劳拉正拿着一把枪从后面抵住了丽塔胸口的位置。
“救、救我……啊!”
丽塔刚发出声音,就被劳拉从背后打晕了。
劳拉轻嗤一声,从她身上跨过,朝夏纳走来,重重舒了口气:“啊——这场戏可算是演完了,等把你带出去,我的任务就完成了。”
夏纳惊愕地看着这一切,不由后退了半步,握紧那把还沾着泥土的枪。
“这、这是怎么回事?”
劳拉用她刚放下的杯子倒了杯水直接喝下去,擦干净嘴角的水渍,看向地上昏迷不醒的女人,耸了耸肩:
“我本来想从那边爬上来将你带出去的,谁知道丽塔这个蠢女人这么信任我,把他们的计划都说了出来,乔瓦尼·帕加诺让她将你接出去,我就顺势跟过来咯,不然怎么带你出去也是个问题,总不能将你从这三楼扔下去吧。”
夏纳捕捉到她话中的关键信息,皱眉:“……什么意思?她为什么要带我出去?”
“因为整个城堡里现在到处都埋着炸弹啊,不想死当然得赶紧走。”
劳拉捂了下嘴,很重地“啧”了一声,“不该跟你说这么多的,总而言之,现在赶紧跟我走,没多少时间了。”
她不由分说地上前拉住她的胳膊往外走。
夏纳脑子乱成一锅粥。
为什么?
乔瓦尼今天不是就要成为帕加诺家族的继承人了吗?他为什么又要让丽塔过来将她带走?
还有炸弹又是怎么回事?
她当前的大脑以及状态根本无法让她理清这些关系,陡然,一个想法从脑海中闪过——
乔瓦尼会死在这里。
夏纳猛地挣脱开女人的手,迎面吹来的夜风里似乎带着硝烟的气息,刺激着她的口鼻。
她恍然发觉自己已经从那栋楼里走了出来,站在曾经的玫瑰园里,远处的大厅灯火通明,婉转的钢琴曲在夜色中流淌。
“你干什么?!”
劳拉不可置信得看着她。
夏纳沉默着,说不出话来,心口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钝钝的疼漫延开来,就连呼吸都跟着发沉。
劳拉明白过来,冷笑一声,讽刺道:“怪不得西蒙叮嘱我不要和你说太多,你不会真的爱上乔瓦尼那种人了吧?你舍不得他死?哈哈,你是不是脑子有病啊,待在他身边有什么好的?他迟早会杀了你!”
“不!”
夏纳当口反驳,“不,他不会杀我。”
“他会!他连自己的亲哥哥都杀,怎么不会杀你?!你是不是把自己想象的太重要了?夏纳,别天真了,你在他眼里不过就是个打发时间的玩具,想扔就扔了,只是现在还对你感兴趣,等他厌倦你,你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玩具……
夏纳没说出口的辩驳被这一句压了回去。
脑海中响起那日在书房时,乔瓦尼亲口说出的那句话。
玩具就是玩具。
是啊,她太自以为是了,她从始至终在他眼里就是个玩具而已。
所以,他就该去死。
但是……她的心怎么会这么疼呢?
好疼好疼,疼的她快要窒息。
夏纳捂住胸口,支撑不住地蹲了下来。
她好像出了很多汗,不停地用手用袖子去擦,却怎么都擦不干。
不,这不是汗,是眼泪。
她在哭什么?
不行,不能再这么耽搁下去了,她要走,她要离开这里,她要自由。
劳拉冷冷地看着她,握紧了枪,眼里杀意一闪而过。
她的家人都死在帕加诺一家手上,所以她才会不顾生死地潜伏进来,为的就是今天。
而这个叫夏纳的女人不知道和她的战友西蒙·韦斯特是什么关系,但她貌似是乔瓦尼·帕加诺最重要的人。
其实……她根本没必要都听西蒙·韦斯特的吧?
这个女人只是他们行动里无足轻重的一环,就算是死了也无所谓。
夏纳想明白了,她要活着。
但抬起头的瞬间,迎接她的却是一个黑洞洞的枪口,她惊愕地瞪大眼睛,被枪口逼退到地上。
劳拉勾起唇角:“好啊,既然你这么爱他,那就现在去死好了,我——”
“劳拉!你在做什么?!”
男人怒不可遏的声音不期然闯入。
夏纳瞪大眼睛看着来人,注视他匆忙跑到面前,挡住了那把对准她的枪口。
是西蒙。
他没死。
他真的还活着!
一周前,她在阳台的盆栽里挖到一张纸条,上面告诉她西蒙·韦斯特还活着的消息。
西蒙压低声音警告:“你最好不要做些多余的事情,劳拉,在这里开枪你会把他们都引来的!到时候连你都逃不出去!”
女人不耐烦地皱了眉,权衡利弊把枪收了回去。
“西蒙,你还真是在乎她,竟然会不顾危险亲自进来。”
西蒙见她收回枪,绷紧的身体才稍微放松下来,他没理会她后面的话,转身将女孩从地上搀了起来。
“没事吧?”
夏纳目光紧紧黏着在他的脸上,像是在确认眼前的人是否是真实存在,不确定地一声:“……西蒙?”
西蒙宽慰地笑了下,拍了拍她的背:“是我,我来带你离开。”
劳拉抱着胳膊冷冷瞧着,不耐烦地催促:“行了,别亲亲我我了,赶紧离开,我们只剩下15分钟了。”
西蒙知道时间紧迫,这里非常危险,他抓住夏纳的手,语速极快:“听着,我知道你现在有很多事情想问,等我出去再和你解释,现在我们要赶紧离开这里。”
夏纳懵懵地点了点头。
西蒙松了口气,就要离开,突然发现前面的拐角处的阴影里站着一个人。
他很高,身材挺拔修长,一身剪裁得体的西装,头发打理的一丝不苟,阴沉沉地站在那里,暗紫色的眼睛死死看着这边。
“乔瓦尼?!”
劳拉惊惶地指着他,不待她重新拿起枪,“砰——”,一颗子弹正中她的身体,她双目暴突,瞬间倒在地上。
四周静了一秒,紧接着远方响起尖叫声。
女人的血顺着地势流到脚下,夏纳脑袋轰地一声,僵在原地,从头到脚一阵寒意,脑海中只有一个想法。
死定了。
“纳纳。”
平日里缱绻温柔的称呼此刻听起来却让人不寒而栗,冷冽的没有一丝温度。
“看着我,告诉我,你要背叛我跟他走吗?”
夏纳不由向后退了步,而西蒙此时向前再次将她挡在身后,手里的枪指向他:“放我们离开。”
青年却恍若未闻,他执着地越过他,看向他背后,语调因压抑着的情绪听起来显得格外古怪:
“夏纳,我对你很失望,我不是告诉过你让你好好在房间等着我吗?我答应会给你最好的生活,可你却一直在欺骗我,你很好,很聪明,很厉害,我竟然不知道你是什么时候和他再次勾结的,而且还隐瞒了我这么久。”
“纳纳,只有我是真的爱你关心你照顾你,你难道感受不到吗?我爱你,我已经规划好了我们的一切,可你现在却要背叛我,我在你眼里究竟算什么?夏纳,你的心是石头做的吗?”
夏纳猛然抬起头:“不!不……”
第二声弱了下来。
她要活着,她要出去,她想彻底摆脱这个地方,摆脱这里的所有人。
所以,他必须死。
可她为什么要下意识反驳呢?她在恐惧,这种恐惧已经形成了条件反射,还是说——她其实舍不得他。
乔瓦尼深吸一口气,冰冷嘲讽的轻笑声从唇齿间溢出来,一层层地在这天地漾开,仿佛已经失去了理智,在某一刻笑声戛然而止。
凄凉的月色下,他的眼眶微微泛起红色。
乔瓦尼目光移向挡在她前面的男人身上:“我没想到你竟然命这么大,居然还能活着,甚至还联合人反将一军,果然,当初就不该选择你们合作,你们调了炸弹的时间,比预期的要早半个小时,现在离爆炸仅剩下十分钟,按预定计划你们现在已经出去了,然后我会和剩下的所有人在宴会厅的觥筹间毫无所觉地被炸死。”
“哼,但很可惜,我发现了。”
他那时在宴会厅无暇分神,让丽塔去接人的时候,往她的身上放了监听器。
乔瓦尼笑了下,眼里透出些许疯狂,他歪了歪脑袋,目光锁定女孩:“你在哭?啊,我知道了,都是他的错,对不对?我的纳纳,我的孩子可从不会欺骗我,她最乖了。”
“所以,都是因为这个男人,他都对你说了什么?他又承诺过你什么?他用什么花言巧语诱骗你的?”
他只是个一无是处的普通人,他给不了你爱,给不了你安全感,你所需要的一切只有我能给。
所以——
“为什么不说话呢?”
“纳纳,我本来想着你要是跟我承认都是他逼你、诱骗你出来,我就杀了他,再带你离开,虽然你的行为很让我生气,但你知道,我对你总是没有办法,但是——”
他眸光一凛:“我现在改主意了,我突然觉得走不走都无所谓,我只要和你在一起就好了,我们可以一起死,多好的事情,你放心,我总是会陪在你身边,我永远不会让你孤身一人,别怕,很快就结束了,我们会永远在一起。”
夏纳从头到脚都凉透了,内心陷入深深的绝望。
“砰——”
西蒙开枪了。
他已经没时间了,必须迅速解决他,只可惜,这一枪开的太急,打偏了,子弹从青年的手臂擦过,就要再开枪时,对方以迅不可及之势来到面前,按住了他的手臂。
“砰”的声,又是一枪,朝天空打了过去。
下一刻,枪掉在了地上,西蒙踉跄后退的瞬间避开了女孩,他再次朝青年挥出拳头,被对方灵敏闪过,同时下巴上迎来一记肘击,口腔内顷刻间漫起一股铁锈味。
两人扭打在一处,几个回合下来,在乔瓦尼再次迅猛的一拳砸在他肚子上的时候,他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倒了下去。
西蒙趴在地上,发出痛苦的闷哼声。
上次那个爆炸,他侥幸逃过一命,但身上的伤还很严重,没有养好,他不是他的对手。
乔瓦尼擦了下嘴角溢出的血渍,他从腰侧抽出短刀,一脚踩上男人的后背。
“碍事的家伙,你去死吧。”
他举起胳膊,朝着男人胸口刺下去的刹那,枪声擦过耳际,一股强烈的剧痛从胸口漫延开来。
他愣了下,眼睛霎时间失真,手里的刀也随之落地。
乔瓦尼难以置信地回头看向那站在身后,眼底翻涌起更深更浓的恨意和痛苦,声音颤抖着:“为……为什么?”
为什么要背叛我?
为什么要离开我?
为什么要杀了我?
夏纳的手抖的很厉害,枪脱手的瞬间,眼泪喷涌而出,她不由自主地后退两步,像是被他的眼神刺进心底,烧灼着她的□□和意志,让她再也支撑不住地蹲在地上,抱住了头,大叫出声。
“啊——!!”
西蒙迅速反应过来,耳边听到有一阵凌乱的脚步声朝此处赶来,他反应极快地用尽最后力气从地上爬了起来,拉起女孩的胳膊,强硬地将人拖了出去。
“快走!夏纳!来不及了!”
他拼尽全力带她朝外面跑,周围的一切仿佛都消失了,身后似乎有不少人追了过来,子弹从耳际擦过。
最后,在一脚从门口踏出去,轰——爆炸的气浪轰然而起,黑夜在这一刻被冲天的火光点亮,热浪灼烧着他们的后背,滚滚浓烟里,无数碎片和石头飞射出。
在外面接应的人将他们快速背了起来,以最快速度向安全地方撤离。
阔叶林里茂盛的绿叶从脸上割过,夏纳不知道趴在谁的背上,她回过头望了眼身后,红色的火光照亮了整片天空,也映亮了她的眼睛。
好疼啊……
还没结束,是he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