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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乔瓦尼的养猫心得 他气疯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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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件事的发生,在他意料之外。
不,或许早在预料之中,只是他的傲慢与自负而让他选择忽视发生在她身上的那些微妙变化。
最开始发现她不对劲是在初春。
她那天吃饭时兴致勃勃地和说起在花园跳绳时看见了一个白裙子独眼的小女孩,问他是不是那个仆人的孩子。
小女孩?
乔瓦尼印象里并没见过这么一个人。
不过,他那时并没有在意,城堡里确实有那么些上了年纪的仆人身边带着孩子,他向来对这些事不甚关注,没见过也实属正常。
况且,那段时间的她一直表现的很兴奋,这种兴奋持续了整个冬季,从他将她关进地下室那六小时再放出来,她就像卸下了某种沉重的包袱和防线,彻底依赖他。
正常的有些不太正常。
他并不知道她还会有如此跳脱的一面,就好像是将自己当成了某种小动物,经常做些奇怪的举动,对他也常带有讨好的意味。
她会藏在角落里等他经过吓他一跳,吃饭时不喜欢吃的食物丢进他碗里,晚上睡觉以怕黑的借口钻进他怀里,天擦亮就早早醒来去楼下按他要求的那样做些锻炼。
一切看起来都在按他所希望的那样发展,他们会越来越习惯彼此的存在。
他也希望他们之间只有彼此。
于是,乔瓦尼叮嘱她不要和那些仆人多接触。
她虽然点头答应了,但他看的出来只是为了应付。
之后连续好几日她每天都会去同一个地方,就像是在等待什么出现,但始终只有她一人,回来时表情总是格外失落,胃口都变得很差。
为什么?
难道是感到孤独,需要一个玩伴了吗?
是他给予的陪伴不够?
乔瓦尼认真思索了这个问题,让人去找那个小女孩,但翻遍整个城堡都没有这个人。
他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但再问一遍,还是同样的答案——
一个只有一只眼睛、穿白裙子、不会说话的小女孩。
很奇怪。
他百思不得其解,直到那日在花园里碰见文森佐在花园里喂猫。
乔瓦尼本像往常那样从旁边经过,忽视他们,却不想一只白猫猝然从花丛里跳了出来,让他脚步暂时停留。
文森佐唤了两声,将小猫抱进怀里。
经过那件事,他的样子非常萎靡,只稍稍抬起眼皮,转头离开,没再向从前那样呛他两句。
乔瓦尼意外地看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他肩头那只白猫身上。
——它只有一只眼睛。
他眸光一颤,下意识开口:“它是公猫还是母猫?”
文森佐愣了下,眼神奇怪但还是回答:“母猫,怎么了吗?”
白裙子、独眼、不会说话,寻遍城堡都找不到的小女孩。
原来如此。
他向他讨要这只猫,想再试验一下,但被拒绝了。
文森佐生气地怒骂他,还说绝不会把猫交给他这种人,除非他现在就杀了他。
他这种人?
乔瓦尼不由觉得好笑。
他想,他这个哥哥真是年纪大了,记性都变差了,装出一副非常爱护小动物的善良模样,但忘了从没有任何一只宠物能在他身边活过一年。
被他捡回或买回来的宠物最后下场都是被吃掉。
只是为了满足自己的口腹之欲,因为他觉得自己养的肉质会更加鲜美。
很低俗。
乔瓦尼心生厌恶,没再强求,毕竟那只白猫应当活不了多长时间了。
他没有在女孩面前戳破这个真相,当作无事发生。
每天早上,夏纳出门前都会和他说一声,他会在那时在她后脖颈戴上心率监测器,大部分时候她的情绪都很稳定。
有一天,乔瓦尼醒来的时候发现她的心率达到了194。
很危险的数值,濒临死亡。
她怎么了?
他打电话问了安排在暗地里监视她的仆人,得知是卢卡出现并且和她说了几句话,离开后她在客厅的帷幔里待了好一会就去了地下室。
乔瓦尼打开地下解剖室的监控。
台面上的兔子被切割的支离破碎,而女孩满脸的血渍,大概是情绪发泄出来,她的心率慢慢降了下去,回归平静。
之后他找到卢卡,问他那时都和她说了什么。
他诚实地告诉了他。
“只是邀请她去看望一下我的好侄子安迪而已,不过——”少年放下游戏手柄,戏谑地看过来,“乔瓦尼,你难道没有发现她和你越来越像了吗?”
“她的眼神、她的行为、她的言语,我不信你没有察觉,她在模仿你,只是模仿的很拙劣,以至于她的表情出现了错乱,面部神经无法准确表达出她当下的情绪,这样放任下去,她会更加糟糕。”
“还是说,你喜欢她这样?那我就很好奇了,你究竟是喜欢她这个人呢还是纯粹当作所有物的占有欲?”
乔瓦尼那个时候听了他的话很生气。
他知道什么?
他不过就是见过她几面而已,远不如他与她相处的时间多,凭什么作出一副很了解她的样子?
他在他胸口划了一刀,警告他不准再接近夏纳。
但后来的事实证明,卢卡说的都是对的。
西蒙·韦斯特的突然出现,打破了他的幻想,让他面对现实。
没错,夏纳病了,病的很严重。
看见她像具木偶一样没有生气地坐在地上,他想起卢卡那天问他的话。
是喜欢还是占有欲?
乔瓦尼好像分不清,但他讨厌一切试图将她从他身边抢走的存在,所以他想杀掉他。
只是,他没想到夏纳竟然会为了救那个男人而用命来威胁。
他气疯了,他在吃醋,他想杀人。
可他还是妥协了。
呵,他只是觉得那把枪很碍眼。
她就算要死也得死在他的枪下,而不是一个陌生男人的枪。
回去后,女孩睡了一觉很快调整过来。
她极力挽回,向他解释,比之前更加黏他、讨好他。
他将一切都看在眼里却不予回应。
她为了救人连自己的命都不要,那他又何必在乎。
是他对她不够好吗?
还是他对她太好了太纵容了,让她觉得自己可以为了另一个男人来试探他的底线?
她以为他对所有人都会像对她那样宽容吗?
她是不是觉得仗着他对她的这点喜欢就能为所欲为了?
那些天,他心里不断重复这些话。
他可从不是什么大方的人。
他阴暗,他瑕眦必报,他目中无人,世上所有贬低的词汇用在他身上都不为过,他就是这么一个垃圾,这么一个恶人。
所以,他不会放过她,也不可能放过她。
让她走?不,他不允许。
只是,他确实不能再放任她这么下去了。
经历了伦诺克斯酒店一事,夏纳虽然很快调整过来,看起来和之前别无二致,但她还是有些微妙的不同。
比如,她每天凌晨四点会醒,醒后就待在阳台,失去了很多兴趣,整日大部分时间都是坐在那里发呆,不知道在想什么。
比如,她在房间的时候会习惯盯着他看,有时他刚醒就发现她趴在床头用一双看不出情绪的眼睛注视着他,她的手脚已经发酸,不知道看了几个小时。
活动轨迹僵硬而又麻木,每日生活按部就班,重复而又乏味,失去了热情与爱好,就好像一具行尸走肉。
乔瓦尼不喜欢她这幅样子。
他想,他该尽快解决这边的事,带她离开,给她准备一个适合的生存环境,提供一切她所需要的、喜欢的东西。
于是,他拿出了那张名片——来自于路易斯·凡思通。
这张名片是在从伦诺克斯酒店回来的第二天,女仆清洗衣物时从夏纳裙子的内衬口袋里发现的。
他拨打了上面的电话。
“您好,路易斯先生,我想跟你做一桩交易……”
挂断电话,那些烦闷烟消云散。
她还在他身边,以后也会一直在。
只是,心头仍旧被什么压着,有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让他无法主动破冰,他心慌意乱,逃避的不敢去细想。
究竟是喜欢还是纯粹的占有欲?
仍旧是这个问题。
在他因为要执行一件秘密任务不得不离开半个月,他站在卫生间看着那面镜子陡然意识到一件事。
洗手池边的洗手液在这半个月用的太快了,就像是每天被人反复使用多次用来掩盖住什么气味。
而且——仍旧凌晨四点。
他迫不及待地想知道她的状况,以至于做了一件蠢事,让玛格那个女人钻了空,差点害死她。
他反应过来后快要疯了。
疯狂地打电话联系一切能联系到的人,但命运就像是开了个玩笑,所有设备都断了联系,最后不知第多少通电话,丽塔接了。
后面丽塔告诉他,夏纳还活着的时候,他第一次感受到庆幸的滋味,庆幸她还活着,他想就这么不顾一切直接回到她身边。
他用最快速度解决完一切,心率最快时一度紧逼200,时刻都有可能猝死。
但乔瓦尼清楚,他不能死。
一旦他死了,夏纳就完了。
她会被那些人生吞活剥。
终于,在第三天的凌晨四点他赶回了城堡,看见她痛苦的在卫生间呕吐,他突然很想捅自己两刀。
他为什么到现在才发现?
看到她还好端端的活着,关于那个问题,乔瓦尼心里有了答案。
是的,他喜欢她。
因为喜欢而有强烈的占有欲,因为喜欢他想时时刻刻看着她,因为喜欢他要活着做她的后盾,让她依赖。
但他终究晚了一步。
他也并不懂如何喜欢一个人。
在他自认为的庇护所下,在他为她建设的暖房里,夏纳还是肉眼可见的枯萎了。
她彻底烂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