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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   江都湖边,夜傍夕阳。湖畔清风,鱼儿在水中嬉戏,白莲随风盛开,花香中掺杂着一丝安慰与祝福。

      那夜之后,我便虚岁满十。当时我还不知母亲是王妾,更不知母亲入了天牢,只知母亲已近两月未寄来家书。我心中的石头越积越大,思念与担忧萦绕着我,梦中无数次的重逢,但我醒来依旧不见母亲的身影。

      舒凉的风从身后吹来,一阵惬意,我正望莲遐想。身后却传来姥姥唤我回家的声音,看来天色不早。我没有回首,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应了几声,让姥姥先回去。

      我又凝视了水中白莲半晌,深呼吸一口气,向着白莲在心中祈愿:莲儿,我在你盛开之际出世,今日看你芙蓉出水,只愿寄来远方母亲之信。

      散步归家,我没有心思进食,烛火通宵,彻夜未眠。

      次日,母亲之信依旧未来。微阳晨曦,我恍惚地起床,吃了些早点,心情沉重地走至家门口。

      我伫立于家门口,抚摸着自己亲手种大的赤树,悲伤一瞬间涌上心头,却被自己止住了泪水,我悄声地对这赤树说:也许我该去寻她了。

      一袭微风拂面,淡淡的胭脂味迎面而来,“游儿。”如水温柔的声音从我耳后传来,是谁?为何如此陌生的声音却能溜入我心坎。

      我缓缓转过头去,是个近三十的美人,眼若秋水,但眼角布了些细纹,朱唇皓齿,那笑容如朝霞灿烂,头戴金翠之饰,仪态端庄。我浅浅一笑,原来是。

      “熙夫人,您走得好急,奴婢都跟不上了。”一个看起来伶俐乖巧的丫头气喘吁吁地站在母亲的后面。

      “我能不急吗,我恨不得再快些。”说着,母亲加快步伐走近了我。面对面的距离之时,母亲潸然泪下:“游儿,这几年过得可好?来,让母亲看看。”

      只听我身边的鸟儿也在欢歌,是欢迎我母亲的归来,是为我高歌祝福。“母亲,游儿一切安好。许多年没见,母亲憔悴了。”

      “是啊,老了,不过游儿也长大了。”笑容映在母亲与我的脸上,仿佛有传染力一般,那丫头也跟着我们母子欢笑。

      “母亲,这丫头是谁?”我充满了好奇心,我知晓她定是母亲的丫鬟,但母亲一向节俭怎会请来丫鬟,不过我更想了解的是这丫头。

      “无礼,怎能叫她丫头呢,人家有名有姓,还比你年长两岁。虽服侍我些许年了,但母亲可把她当亲妹妹看待的。”母亲小嘴撅了撅,“她叫若兰。”

      “若兰,不错的名字。不知母亲是想降低辈分,让我称呼你年轻些;还是想给若兰抬高辈分,让我叫她小姨啊?”我们三人都成笑脸,仿佛是同龄的孩子。

      正当我们说笑时,一队侍卫快步而来,在近母亲位置前,那领头跪下,郎朗之声:“熙夫人,请不要走这么快,若是您出了事,末将的性命就不保了。”

      “大胆,在熙夫人面前,竟敢说这般不吉利的话,你是不是想现在就人头落地。”若兰的口气变得可真快,倒是让我有些小小惊讶,心中暗喜道:有趣,有趣。

      “末将不敢,请熙夫人恕罪。”方才硬朗的声音一下子虚了许多,没了底气。我更加觉得有趣,却顿时醒了醒脑,母亲身边为何有侍卫?母亲如今是什么身份?竟如此高贵?

      只见母亲微扬起头,淡淡一笑:“若兰啊,你看,你把我们游儿都吓到了。还有魏将军你,真是少根筋,快快起身。”

      “是,末将谢夫人开恩。”

      各种想法窜入我紊乱的脑中,母亲是嫁给何种达官显贵了?还是母亲如今是有权有势之人?或是母亲……我不敢继续漫天幻想,因为母亲未曾提过,但我又不得不猜疑,因为母亲仿佛真成了高高在上之人。

      “母亲,这是?”母亲的手指抚在了我的唇上,止住了我说话的欲望。“游儿,母亲是来接你们回皇城的,来,快随我一起去接上你姥姥姥爷。”

      母亲的话让我心中一愣,皇城!京都皇城可是王室之地!母亲,如今真是高高在上?但我心中却有些忐忑。

      家门口前,一对青鸟立于我植大的赤树上,我从未见过这对鸟儿,仿佛专门为了迎接我的母亲而来,它们叽叽喳喳一副快乐的模样,很是讨喜。

      母亲停顿在我的赤树前,凝视了会儿,赤树之种是在我的襁褓里的,那是我从京都回往江都的护身符,是母亲给予我的礼物。母亲伸手抚了抚那赤树,那赤树像是一点点长大的我,逐渐强壮,逐渐茂盛,母亲的脸上露出了些许欣慰的面容。她深呼吸一口气,吩咐魏将军在此待命。尽管母亲能够行走自如,但我与若兰出于礼仪,不约而同走上前去搀扶着母亲,缓步迈入家中。

      我江都之家是个并不大的院房,除了有单独的茅厕与厨房,就是一间大屋了。大屋里面砌了几堵墙,除了客厅,分出三间房,一间姥姥姥爷的,一间我的,一间是书房偶尔做客房。

      刚踏入院子,我可爱的小丽便扑了上来,小丽是姥爷养的一只母波斯猫,姥爷总说她不是鸳鸯眼不好看,但我却很喜欢小丽,因为小丽比其他的猫儿更有灵性,她时而乖时而闹,那双眼睛总透着可人的目光,一身雪白的毛显得高贵,最主要的是她虽然肥肉肉的却着实可爱,而且比那些瘦而敏捷的猫儿更能捉鼠。我总喜欢抱着她睡觉,感觉温温的,软软的,很舒服。

      “是游儿回来了吗?一大早不说一声就出去,姥姥担心啊。”姥姥正在厨房里做食,但每次,不管我多轻声,多蹑手蹑脚地出门或是回来,姥姥总是知晓,但这次,定能让姥姥惊喜。

      我轻轻放下小丽,摸了摸她的小肥脑,看着她乖乖回到一旁玩球,才应道:“姥姥,你看游儿给您带甚回来了?”我故意放高声调,因为这次姥姥一定猜不到。以前每次带礼物,姥姥总能猜个八九不离十,我总觉得姥姥太了解我,连我要送她何种礼物都能知晓。但其实是我细心,只要发现姥姥需要的东西,我便会想办法弄到它然后送给姥姥,姥姥也总知道是什么。但这一次,姥姥一定会意外。

      “我的好游儿,姥姥的手没事,只不过是切菜时划破了皮,不需要特意弄些雪花膏滋润。”姥姥又猜中了,雪花膏就在我的袖里,这本是我想在临走前送姥姥最后一件礼物。我眼睛莫名湿了湿,又开心笑了笑。

      “姥姥,您快出来,这次的可不仅是礼物,还有人。”我还不想直接了当说出来,因为姥姥特爱面子,若是让她知道是母亲,姥姥怕是会躲在厨房里偷偷哭一小会儿才肯出来。

      只听“叮”的一声,那是姥姥每天放下厨具走出厨房必有的声音。只见,姥姥的脏手在围裙上擦着,一副好奇地模样走出厨房。“游儿不是总觉得家里寒酸不宜带朋友来吗?今天是怎”话还没说完,姥姥便顿住了声也顿住了脚。

      姥姥看了许久,眼泪哗啦地落下,她手脏时都不碰脸,但她哭得越来越厉害,都快成泪人了,终于用手揉了揉眼睛,用袖子抚了抚脸上的泪迹。些许淡淡的黑色抹在姥姥脸上,看起来并不可笑而是可爱。

      “夏,夏儿,吗?”迟疑了许久,姥姥终于吭吭哇哇地嚼出三个字来。

      “诶,是夏儿。”母亲也眸含沧水,鼻头见红。

      “老伴啊,别看医书了,快出来,女儿回来了。”姥姥一下精神起来,边哭边笑,声音也洪亮许多。

      看着姥姥这样子,我心里晴朗了许多。一直以来,姥姥和姥爷都不是很喜我,母亲是他们唯一的儿女,却生了我这个不明不白的儿子。他们对我很严厉,尽管这些年下来,他们心底是疼我的,但总是说些犀利或是难听的话,我算是个有些忍耐的男孩,但有时候也不免起些冲突。时间久了,互相之间,本来就不多的笑容变得难得一见。如今能看见那久违且真诚的笑容,我也是打心眼里开心,但是母亲这次回来是要接我们走,去那复杂迷离的皇城。我从小便听说皇城之中尔虞我诈,不管是朝堂还是后宫,都是勾心斗角,纷乱不断。

      “夏儿回来了?真的吗?”姥爷的语气却出奇的平静,他总是一副看淡一切的模样,到头来,最像小孩的还是姥爷,又是养花又是养宠,研究医书和探病诊脉之余,总是和花草猫狗打成一片,也的确落了个常常开心。

      姥爷快跑到门前,却又止住了脚步,装作一副很平常的样子,缓缓推开屋门,却不知他那快跑的脚步声早已暴露了一切。

      “爹,这么久了,还是喜欢装模作样啊,女儿知道你心里迫不及待想见女儿的。”母亲的话很柔,柔的能打动所有男人的心,甚至抚平一切伤口。后来我才知道,母亲在姥爷面前永远是一副小家碧玉的模样,跟母亲的真实性子差了许多,因为母亲特别尊敬姥爷。

      “怎么跟父亲说话的,这么多年没管你,性子又野了是吧?”姥爷的声音中竟然听得出些许怒意,许是因为见到女儿太过激动,把那感伤化作怒气了。

      “爹爹,你总不承认自己眼睛不好,能不戴眼镜便不戴,今日是为何特意戴上?”母亲的话点的很明,姥爷也不好意思地红了红脸,没有接话。

      一旁的若兰却起手捂脸而笑,双眼成线,她笑的时机好,让气氛没那么尴尬,姥爷也能顺利拉下脸来。

      “那,那还不快过来让爹瞧瞧。”磨叽了半天,姥爷终是忍不住,想快些瞧瞧母亲。

      母亲稳步走向姥爷,不敢正视,因为母亲很尊敬姥爷。姥爷对母亲从小严厉,母亲犯错时都不顾及母亲是女儿之身,当做男儿一般狠心痛打。母亲告诉我,从小到大她和姥爷都很少讲话,碍于面子经常因为不承认偷偷为对方做的事情而吵嘴,但这父女两的情是深到了心眼儿里的,所以母亲说那不是害怕而是尊敬。

      若兰在原地没动,我和姥姥都向姥爷走去。一家人走到了一起,眼神之间的交流真的不够传达想说的话,但开口时,千言万语却莫名其妙变少了变没了。

      “夏儿,游儿,来,进屋说吧。”姥姥和姥爷几乎异口同声道。

      我和母亲微笑应了声,随着进屋去了,若兰没有跟来,也没找地休息,只是站在原地静静等候,我心中感叹,真是懂礼。

      我们在客厅内的圆木桌前,绕圈而坐。姥姥抚起母亲的手,摸了摸,皱眉对母亲道:“糙了啊,我从小不注意,但不希望你也这样。作为女子,手是很重要的,一定要保养好。来,游儿,把雪花膏给姥姥,姥姥给你母亲抹些。”

      我嗯了声将雪花膏从袖中取出递给姥姥,姥姥揭开了盖儿,取了一些,抹在母亲的手上,仔细地涂匀,“好久没给我们家夏儿抹膏涂霜了,记得上一次已经是十几年前的事情了。”姥姥的话语中满是感慨,姥爷在一边听得沉不住气。

      “老伴啊,今儿是怎么了,夏儿回来应该高兴啊,别板着个脸啊!”姥爷的话说得轻巧,自己也盯着母亲看,眉心锁愁。

      “爹,娘,夏儿今日回来是想。”母亲顿住了声,我了解母亲,她一直未跟我们说她的详细状况,如今一回来便要带我们回皇城,姥姥姥爷定会生气,更加疑惑。

      母亲好似下定了决心,又抢着说道:“女儿不孝,一直没跟你们透露女儿已是皇城里的夫人。今日回来,是想带你们进皇城。”母亲的话刚落,姥爷便很气愤地拍了拍桌子,但没有言语。

      姥姥沉默了,本快干涸的泪水再次倾泻而出,我觉得姥姥姥爷的反应太过激烈,心中生出了些许疑惑之芽。

      “夏儿啊,皇城之内深似海,你怎就非要进去,这么多年来,你那雄心还没磨平吗?你怎就不能安安稳稳地过过平常日子呢?”姥爷眉间愁云越来越浓,话语更是悲愤交加。

      “爹,娘。游儿是皇子,当今天子的大皇子。而且当今太子南宫天晨是女儿的小儿子。不是女儿想进,是女儿的命运被钉在了皇城中,逃不了了!”母亲激动地站起来又跪下。

      姥姥擦了擦鼻:“游儿,夏儿。你们还记得姥姥总是给你们讲的夏华公主的故事吗?”

      我和母亲都轻轻嗯了,莫名的不安进入心头。寒华公主是当今圣上的姑姑,寒华公主的父王很喜爱寒华,迟迟没将她许配出去,但在那幽深的皇城里,寂寞是最最折磨人的东西。寒华公主结识了皇城中的一名年轻御医,熙尚秋,两人日久生情,但最终寒华公主染了重疾而亡,两人没能成为眷属。

      姥姥一声苦笑,摇摆着头:“我名为南宫寒儿,父王说我是他的光华,封我为寒华公主。父王知晓后只对我说:‘离开了皇城你便不是寒华公主不是朕的女儿’,当我与尚秋私奔逃出皇城的那一刻,父王告知天下寒华公主患疾而亡。我们本以为安分点,穷酸点,便不会惹人在意,便不在与皇城有所瓜葛。可如今,我的子孙还是逃不了皇族王室之命。”

      这段话,句句震撼,字字如击,我与母亲只有惊讶,如此说来,母亲是皇上的表妹?人们总说天作孽犹可违,这是哪门子可违?简直是老天在开玩笑在玩弄我们!

      那一天,没有多余的话语,母亲和我心里都清楚姥姥姥爷是要留下来了。临走前,姥姥问我:“游儿,皇城之中太过复杂,但是一切由你选择,若是留下来,姥姥姥爷养你一辈子,若是选择走,姥姥姥爷也会为你祈福。”我摸了摸姥姥的脸颊,满是沧桑,哪像一个高高在上的寒华公主?当时我觉得人一生就要有过辉煌,姥姥有过了,所以她现在才喜欢安逸。但我,若是留下,我便一生就是个小郎中,我也不想这般平凡,我想体验一下那皇城之中的生活。那一刻,我就决议,我要进皇城,这是躲不过的,这是我的命。

      安平七年深春,我与母亲入皇城了。父王见到我时,满面笑容,连声感叹我的眉目长得像他,父王想改立我为太子,但母亲说我是在城外而生,不如天晨正式。改立太子,是件大事,朝堂上的大臣若是相问,该如何解释?如今的年代已是动荡,改立太子只会成为众说纷纭的话柄,更多不实却害人的谣言会传播。而且我性子太过温和,也不是君王之料。父王也明白其中的道理,但父王总觉得亏欠我什么。因此,父王立我为一品游亲王,还许诺我,待我二十成人礼时,赐我十二座城池与一队兵马。母亲与我一起受封,成为流幻国之新王后,她的光辉越来越耀眼,有时让我感觉这只是我的一场梦,梦醒了,我不是王爷,母亲也只是平凡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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