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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为什么 ...

  •   姜至失眠了。

      可能是这两天昏睡太久,晚上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翻来覆去眼前都是门缝中,周识鹤已经被收拾了一半的家。

      他似乎早早就做了要离开的打算,却没有要告知她的念头。

      姜至想给他打个电话,问问他为什么这样做,为什么不告诉她,又为什么要走得如此决绝,可她又能以什么身份问呢?

      同学吗?同学之间更没有要告知一切行踪的义务吧。
      租户吗?他们家又不拖欠房租,只要提前跟林淑打过招呼,什么时候走都是理所应当。

      可他们哪里仅仅是同学与租客的关系呢?
      难道过去一起走过的很多个季节都是假的吗?

      姜至想不明白。
      她侧身躺在床上,眼泪顺着眼角往下流,一会儿便把眼窝处堆出一个小水洼,很快又一层残酷的决堤迎来,彻底冲垮,一同滚落至柔软的枕头,浸湿浸透。

      姜至是个爱哭的孩子。
      听林淑说,小时候旁的小孩在医院整日睡觉,她却夜夜哭喊,必须要被人抱在怀里摇晃才能勉强睡一会儿,本来林淑计划在医院多住几天,因为她的闹腾,惹了同病房的其他人不满,她不得不早早出院。

      那时家里只有林淑和姜先舟两个人,林淑的父母不露面,姜先舟的父母不喜欢女孩子,假意家里农忙,也从不来看孩子,林淑的月子坐得兵荒马乱,姜先舟也熬得人不人鬼不鬼。
      林淑始终觉得姜先舟没坚持要二胎,可能跟他亲身亲历照顾姜至也有关系。
      没有人带过这样的孩子之后,还想要第二个。

      后来姜至长大,林淑发现她胆子也比同龄人小,小女孩胆子小点是好事,至少不会主动惹是生非,至于挨欺负的事,林淑自己觉得,只要她比别的家长多上心,也能将其规避掉。

      好在这一切成长都够顺利。
      越长大,姜至哭得次数便少了。

      尤其遇到周识鹤以后,姜至往回想,她似乎哭的次数更是屈指可数。
      她在人心惶惶的高考末端车里,遇到了那个令她心安的人。

      他也曾露出,她让他有所怦然的微妙瞬间。

      姜至看得出来,他有过,她又不是傻子,他前后那么明显的性格差距,他为她做过的每一份错题本,每一个画册,甚至跟在她身后走过的每一条路,这些都切切实实存在过,又不是她幻想出来的东西。

      可……为什么呢?
      姜至想不明白。

      她哭了又哭,眼睛哭红了哭肿了,早上天光大亮,也不愿意起床。

      她本以为林淑会来喊她,她都想好破罐子破摔把实话说给林淑听,可没想到林淑居然一整天都没进她的屋,姜先舟也没有过问她半句。

      晚上天色暗下,林淑敲门问她要不要吃饭,姜至没说话,林淑说了句:“我跟你爸出去,饭在锅里,你起了就自己去吃。”

      姜至有些恍惚。
      她觉得自己不仅不了解周识鹤,甚至也快要不认识林淑了。

      怎么就过去一个高考而已,所有人都变了?

      姜至满心困惑地起床,她没有吃饭,而是拿座机给徐非云打了一通电话,徐非云接得倒是很快,只是语气匆忙,气喘吁吁,“喂,姜至吗?高考结束了吧,恭喜啊!”

      姜至听到熟悉人的声音,嘴巴一瞥,低下头,眼泪掉在腿上,她随手抹了一下,含糊不清地“嗯”了一声。

      可是徐非云没有发现她的情绪不对劲,徐非云似乎很忙,她在电话里一会儿小声说句“嗨,cathy,资料准备好了吗,我现在真的很着急”,一会儿又大声地喊一句“打印机的墨被谁掏空了?也不知道补一盒”,见缝插针间才问一句:“哎,姜至,怎么啦?”

      姜至拿着座机的手持筒,眼前呼啸而过的是徐非云去年暑假骑着三轮车带她在狗市招摇而过的模样,那时早上的风很是凉爽,吹到人脸上一点也没有夏日的黏腻。

      “姜至?”徐非云唤了她一句。

      姜至眨了眨眼睛,从回忆中抽离,她吸了吸鼻子,咧嘴笑着说:“没事啦,你先忙吧。”

      不等徐非云说什么,姜至主动先挂断了电话。

      姜至在沙发处坐了好一会儿,直到外面传来些许动静,就在她准备先回屋的时候,她听到门外传来林淑的声音。

      “要我说他们一家就是不厚道,你别说我心狠,这样的家庭能养得出什么善心的人?大家都是饿过的人,看见吃的谁眼睛不发光?当初如果不是我又减房租又减水电的,他那个状元儿子会理我们家姜至?你以为他不嫌麻烦?我之前上去的时候都听见了,他妈让他别嫌麻烦,还说咱们家那么疼女儿,他多上心,以后有的是其他好处,这话我听了都心寒,更别提姜至了,行了,不回就不回了,以后大家全当不认识这个人。”

      话落,林淑推开门,姜先舟手里拎了一个西瓜,二人看见客厅里的姜至,林淑问:“吃饭没啊?”

      “没有。”姜至声音有些哑。
      林淑走过来,“声音怎么哑了,感冒了?”
      姜至说:“有点。”

      “怎么不吭声,昨晚没睡好?看你一天都没起,还以为你酒劲没缓过来。”

      “确实没缓过来,”姜至佯装困意袭来,打个呵欠,眼角瞬间溢出两行泪,她随手抹去,说,“还是好困,眼泪都困出来了,我继续去睡了。”

      林淑盯着姜至的背影,在她打开卧室门的一瞬,出声说:“姜至,我跟你爸请了年假,明天出去玩?”

      姜至没有转过身,只说:“好。”

      她也没有问要去哪,甚至半点兴奋都没有,好像真的很困,只想睡觉。

      等姜至关上门,林淑才看了眼刚刚姜至坐过的位置,她走过去,目光落在手边的座机上,心血来潮翻了下去电记录,看见是徐非云的电话,通话时间很短,估计也没说什么。

      林淑叹了口气,没把电话拨回去。

      姜先舟本来满心思想给姜至切西瓜吃,这下屋里又冷清清的,他忍不住想埋怨林淑,“你瞧你,至于吗?”

      林淑瞪他,“你懂个屁,跟那搬家公司的人说好,明天上午十点来。”

      “知道了知道了。”

      -

      姜至一语成谶,晚上真的感冒了,第二天起床的时候鼻塞严重,整个人都是晕晕乎乎的。
      林淑一大早摸她一脑门湿汗,把人拉起来量体温喝感冒灵,姜先舟则在一旁为她娘俩收拾行李。

      天气热,考虑到姜至怕热的体质,一家三口只能往山里跑,好在附近的南边是有山的,眼下学生的暑假还没正式开始,现在出发也不会太拥挤。

      九点多钟的时候,姜先舟接到一通电话,他跟人说“随时进来”,没一会儿就有一辆面包车开了进来。
      姜至还在吃早饭,闻闻声看了眼门外,问:“谁啊?”

      林淑说:“三楼那母子俩叫的搬家公司。”

      三楼边户住的也是母子俩,但是姜至今天却什么都没多问,只垂下眼眸,淡淡说句:“哦。”

      他们母子俩东西少,又早已提前被他们收拾了大半,几乎没用半个小时就被搬家公司手脚麻利地搬完了。

      姜至家的大门敞着,姜至就坐在正对着门口的餐桌旁,目光平静地看着他们搬下来一箱又一箱。
      总共好像也没几箱东西吧,虽然住了三年,但留下的痕迹真的不太多。

      临走前,司机跟林淑和姜先舟打招呼,林淑体面,笑着跟他们说:“搬完了吗?要不要我们再盯着检查一下?”
      司机笑着说:“放心吧,我们录的都有视频,不麻烦你们了。”
      林淑:“好嘞好嘞,路上慢点啊。”
      司机说好。

      姜至家这个院子除了姜先舟的车,几乎没进过第二辆四轮,电瓶车和三轮车倒是没少来往。
      面包车破旧,轰隆隆的来,又轰隆隆的走,风一吹,连车尾气都没留下。

      林淑和姜先舟不让姜至动手收拾,姜至闲着没什么事,就往院子里转转,徐非云家那只小猫从刚刚就好奇地趴在墙头,这会儿瞧见姜至,歪着头与她对视。

      姜至想起从前周识鹤对她的叮嘱,默不作声地走近猫。

      她刚伸出手,那猫蹭地一下后退一步,姜至还没继续上前,猫转身就跑了,她连尾巴毛都没摸到。

      她看着自己停在半空中的手,只见不远处一只鸟从空中飞过,她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随,仰头,侧身,目光悄无声息地落在了三楼中间户。
      门已经大敞着,和两年前空着等租时,没什么区别。

      夏天总归是少风的,可今天却莫名吹来一股又一股无名风。
      那风路过三楼,吹向姜至的脸。

      风里是燥人的热,呛人的尘,姜至抑制不住偏头咳嗽出声。

      屋里林淑听见她的咳嗽声,连忙跑出来,“有风就赶紧回来,这个时候不能见风。”
      姜至“哦”一声说:“知道了。”

      她回头望了眼那只猫离开的方向,并未追踪它的身迹,这猫年纪不大,以后想必也有摸到的机会。

      姜至没再抬头,一路目不斜视,走向自己的家。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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