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月》墨娆

5、一道隔着窗纱和落地窗看起来有点模糊的身影

　　许是真的太累，没再纠结小鬼的行踪，很快就睡着了，然而我又做了那个诡诞的梦，梦到那番怪谲的景象。梦一直在重重复复，整个过程是无声的，只是感觉更真实了，就像一台投射器不知疲倦地在我跟前投放着不停转换的场景却又始终相同的画面。混乱，荒芜，血腥，满目苍夷，惨不忍睹，同时寂静无声的诡异。直到最后被惊醒，不想竟遇到鬼压床。

　　真他妈的倒霉到老家了。

　　四下还是一片冥暗，窗纱被风打得飘忽招摇，借着月光，我发现阳台似乎杵着道身影，一道隔着窗纱和落地窗看起来有点模糊的身影。嘴里发不出任何声音，试图稍稍使力去冲破这层桎梏，结果也只是徒劳。也许从沉睡那刻起，我就魇住了，从以往的被魇得到的经验来看，魇得愈久，想挣破这道力量就愈难。

　　影子忽然动了，就在窗纱再次膨胀鼓起的瞬间，可见眼下大有要进来里房之势，想到这心不禁猛抽了一下，额头渗出些湿冷的东西，丝丝冰凉。我根本动惮不得，如何面对接下来的未知？一下子整个脑袋思绪乱窜，搅得像团酱黏黏的浆糊，对恐惧的想象往往比现实更容易摧毁一个人的心智，于是很快整理好情绪。

　　他动作似乎很机械，佝偻着身子颤颤巍巍一步一顿的，每一迈都显得缓慢且十分吃力，就在他影子移到落地窗刹那，不由的惊起了层寒粒，他竟是那个我住院时在我隔壁床整天对着我一脸坏笑的大叔。这时就停在落地窗打开的空隙间，迟迟没有要进来的意思。他是有影子的，但这并没有带来过多的释然，反而令我稍稍放松的神经再次紧绷起来。我和他毫无瓜葛，他到底有什么企图，来这里为的又是什么？我无法获知，而这种无法获知的感觉告诉我，眼下的情况对我很不利，非常不利。

　　依稀可以看到他眼睛是闭着的，面无表情就这样滞停在那里。片刻他地上的影子忽然动了，人却是仍旧僵立着的。影子里衍生出好像是两只手的东西，放在脖子的位置，而后似乎很难受，表情开始有些狰狞，俩眉头皱得紧紧几乎要贴到一块，双手在半空胡乱挥动，扒拉着想挣揣开那两只无端横生的像是手的影子，可那里明明什么也没有。同时睁开眼睛，表情痛苦几乎喘不过气的样子，脖子有些条状物根根突起，眼睛鼓地睁得死死，眼珠凸出的幅度仿佛下一秒就要生生掉下来。看得我很是瘆然，全身灌进股莫名的阴冷。

　　“别离怨，执残念，往生迁。”颜小米不晓得从哪个角落窜了出来，形体倒是没有之前那般淡荡了，为此庆幸的同时感觉自己的身体有些发沉。

　　“咔嚓嚓——”天花板传来沉闷突兀的抓刨声响，一阵迅速扒爬而过，像是头顶有什么东西蹿到另一个角落，不禁有些悚悚然，随后那声音戛然而止。

　　“作怪于人，莫怪于天，念你为害不深，往生吧。”声音不温不火，一改平常调侃我的时候一贯的打趣语气，他的话字里行间带着命令和疏淡的口吻。不由得让我觉得陌生和疑惑，这真的是一个仅死半年的小鬼该有的样子么？至少这一刻他给我感觉有点少年老成。话毕，他好像还絮絮的念了些什么，脑袋沉得厉害，耳朵尽剩些混沌的杂音，只看到那具影子萎缩变形，随后意识沉迷昏睡了过去。

　　天空一片晦暝，不紧不慢地撕扯下些毛针雨，阳台下临街那块地很聒噪，一大早叽里呱啦刺刺不休，捂着闷疼发胀的脑袋，撑着床坐起来。

　　情绪很糟糕，这段日子发生的一切不免令我变得怵惕不安和神经紧张。正如现下一只地煞若无其事地在我面前穿墙而过，冷不丁的还是吓得我小心肝跳得厉害。理了理思绪，想起昨天那番遭遇，很自然的满脑子都堵着疑问，那些关于赤月，关于猥琐大叔，关于最近发生的一切一切。它们时刻困扰着我，围绕着我，继而变成一种无声的嘲笑和刺得我太阳穴一阵疼痛的脑袋不安的张裂，当即倥偬地想见到颜小米。

　　傍晚点了骨香，还真把颜小米引了回来，要知道在此之前我并没有多少把握。于是我史无前例的没吃晚饭，说来也怪呵，这段时间胃口似乎不怎么好，吃的也少了。鬼东西，果然会影响心情的么。

　　颜小米从墙里显了形，“哟哟，好香呐，姐姐。”

　　“去哪了？话说不是要给我挡煞么？”

　　“啧，小米找女阿飘约会去了，姐姐不人道啊，正亲热呢就把我招回来了。”

　　“那你可以滚回去。”

　　“噢哈，明知道小米抗拒不了骨香那东西。”

　　“小鬼，条件我已经满足你了，那么，我要的承诺呢？”

　　“发生这么多事，姐姐有疑问是自然，不必拐弯抹角，小米给你解答就是了。”

　　“哦？小鬼倒也是个聪明人，我只问你几个问题：与你初见那晚你口中所述的赤月染，百鬼啸那句话有什么深意，和我前俩天看到的赤色月亮是否有关系。还有，那个大叔到底是什么，昨晚看到他那个鬼样子，可完全不像一个正常人，我与他毫无瓜葛，大晚上来找我是想干嘛？然而就凭你一句话，他整个人就完全扭曲了，小鬼，你说你不过是只方死了半年的灵不是么？

　　他愣了半晌，像是被我一连串连珠炮似的发问给震到了，抖了抖眉，漫不经心地道：“每个人都有他应度的劫，姐姐，还记得么，我说过你不是一般人，你有阴阳眼，上观阴阳，下测鬼神，不加之点恢诡的遭遇也实在对不住这项异能自古以来种种舆论赋予它的神秘色彩。亦可能，那些东西便是由这双阴阳眼招致而来的，至于它们的目的是什么，也许不日，一切自有分晓。”

　　我有点沮丧，他的话表明上算是敷衍过去了，往细了想，却又找不到对我有任何帮助的信息，这种含糊其辞又模棱两可的话。

　　于是不死心再问一句：“那么赤月呢？还有那个大叔，或者是只灵什么的，你怎么把它解决的？”

　　“姐姐的瞳仁很有意思。”

　　“呃？”我一怔。

　　“或许你没有注意到里面有些不一样的东西，嗯，很独特。”

　　“独。。。独特么？”我嘟囔着拿起镜子，在发觉瞥到什么后，心脏狠跳了一下。

　　镜子中两片褐色的瞳仁隐隐渗着丝妖冶的红，眼波流转，透映出幽异的暗红一闪即逝，不易察觉。

　　怪了，怎么会一直没发现呢？正思忖着。

　　“命么，呵。”片刻他又自言自语般低呶了句。

　　轻而易的忽略我的问题，轻而易的晃悠我，轻而易的再次退到某个角落隐去了。就在我毫无察觉的当口，只是淡淡地留下句：“命么，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