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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她的脸凝着层雾气,慢慢转向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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脑袋有些眩晕,空气扩散着的酒分子愈来愈浓,当下我终于撑不住了,不顾萤子的叫喊冲向卫生间,把那些在胃里反复不安涌动的东西一股脑尽数倾泻出来。萤子很快跟过来,递着纸巾轻轻地帮我拍背。我吐得很多,等胀疼缓和了些,我几乎瘫坐在地上,身体软得使不上一点力气。半响喉咙终于找到了发声的位置:“我饿了。”
我能想象此刻的我是怎样一脸怨相的欠揍表情看着萤子。她先是一个隔愣,继而低低咒骂了句:“蓠,我真他妈的后悔!”转身走出去喊服务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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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坐在沙发上吞着蛋糕,房里只剩下我和萤子还有那个叫易的男人。音响里不知疲倦地放着小提琴演奏的抒情小调,像我这种欣赏水平并不高,面对艺术这种东西,只会眼皮发沉。然而萤子就这样把我晾在一旁和易打情骂俏。空气充斥着暧昧不明的气体不停的麻醉我的意识。不知坐了多久,腹部得到充盈和满足,丢下手里的蛋糕,我再次去了趟卫生间。
冰冷的东西似乎真的能舒缓因疲劳和紧绷而收缩压迫的神经,洗过冷水,我感觉好多了。反手把水扭上,一股腐臭猛地钻进我的鼻孔。
“咦嘻嘻。。。”似笑非笑,在头顶一阵盘旋而过。
不禁头皮一麻,四处扫了一圈,才不过十平方大的地方,并没有什么异样,想来是最近太紧张了。正欲离开,同是来自头顶,又响起那道尖尖的声音“咦嘻嘻。。。”仿佛在嘲笑刚刚我愚蠢的自我安慰。然后白炽灯开始闪闪烁烁,将要断电的样子,却又始终维持着这一诡异的情景,无疑在磨练人的勇气。
我赶紧冲到门边,该死,门把怎么也转不动,似乎有人从外面锁死了,可这种铝制门明明只有里面安着插栓。
“咦嘻嘻。。。”声音继续不依不饶,我狠狠的朝门踹了一脚,希望外面的人能注意到这里的异样。但事实又怎会如你常人所愿,伏在门上只听到呼呼的气流回响,门外没有一点夜店应有的热闹气氛。
见鬼,正暗骂道,突兀的一把长发愣生生吊下来,没头没脑朝着我的方向甩来。下意识朝后退,脚崴了一下,整个人跌坐在地上。这当儿水龙头兀自扭开了,慢慢的滴着些淡红色的液体,随着水流逐渐扩大,液体颜色渐深,不停地冲刷乳白色洗水槽,最后空气里混杂着满满当当的生腥腐臭。
一眼瞥到镜子里映出道影子,影子是个女人,不停在镜子里挪动摸索着,探寻能够打开这层桎梏的空隙,仿佛生生嵌入镜子里似的。她的脸凝着层雾气,慢慢转向我,从刚刚就一直游弋不定的眼神变得尖锐,她开始激动,嘴巴一张一合地絮絮低语,不停地拍打镜子,白炽灯也随着她拍打的节奏一明一灭。半分钟的样子,又停了下来,眼睛缓缓地朝上翻,一点点地露出整片眼白,眼角的地方躺下两行浓浊粘稠的液体,张开嘴猛地喷出一口腥红,把镜子着染得面目全非。
这时候门被打开,袭来一片潮润闷热的湿气。镜子那道影子消失了,连同方才所遭遇的一切,完全没有存在过一般。
入眼是条很纤细的腿,一个妖娆妩媚的女人,满脸狐疑打量着还坐在地上的我。她的眼神就像看着一个可笑滑稽的落水小丑,我真他妈的想找个洞钻。
出来的时候脑袋还处于一种真空的状态,心有余悸,没看路不小心撞上一个结实的胸脯,淡雅的ck IN2U香氛。
忙不迭的道歉,抬眼撞上一双烟褐色的眸,话到嘴边哽住了,吐出来的却是:“班长?”
目光一凝,随即化开来,唇瓣微翘:“蓠,你总这么见外,现在是假期,叫我漾就可以了。”边说着边帮我拨正刘海,我觉得空气里突然窜出好多小泡泡,然后砰砰的破裂了,刺得我脸颊麻麻的微痒。
见我愣在原地,他又道:“怎么了,脸色不太好,发烧?也没有啊。”他把手轻轻覆在我额头上,一脸担忧的神色,身上好闻的味道悄然钻进我的鼻尖。
如果说刚刚仅仅是泡泡破裂的话,这会儿我感觉心里隐藏着的某些不知名的蠢蠢欲动的东西就要轰然爆炸。
“呃,难以想象,像班长这种好学生也会来这样的地方。”好半天才缓过劲儿来,而且答非所问。
“呵,陪朋友过来喝两杯。对了,你真的没问题么,要不晚点我送你回家?”
“不了。”我笑笑,在他面前显得如此局促和拘谨,“我朋友还在等着我呢。”
“漾。”甜美的女声,却不是我的声音。我的目光循着传来的方向越过冉漾,竟看见刚刚在洗手间那么尴尬的情况下有过一面之缘的妩媚女人。女人很好看,也很耐看,笑起来像朵优雅的百合,坐在吧台旁眼睛朝着我们的方向,友好的向我点点头。
冉漾给了她一个眼神,又回过头来。“蓠,以后像这样的地方,尽量少来。”
我一怔,而他已经转身走向吧台的方向,留下一缕淡淡的幽香,萦绕鼻尖。
花痴,我自诩。
回到包房萤子已是不耐烦,甚至有些激动地补着妆。近了发现她脸上无故多了道手印子,而易人已经不见了。
“易他打你?”我惊呼。
“他马子。”说这话时丝毫没有分散她盯着镜子的注意力,完了又补上一句:“是个小太妹,靠。”
“你不怒?”
“不怒。”仍然往脸上蹭着粉,语气疏淡。
“狗急了还会跳墙呢!”我道。
“你是在说我连狗都不如么?”
“。。。。。。”
“我不过帮易是演场戏,顺带赚点外快。”她舒了口气,不晓是化妆技巧的完美掩盖,亦或是瘀痕有所消退,印子并不那么明显了。
“肯定是老套路——甩女朋友。”我摇头。
“总算聪明了一回。”她啪的把镜子合上。
“更甚之可以说你怀上了易的孩子,医院化验单就是现成的道具,没有什么比这个更有说服力了是么?”我无奈。
“蓠,你可以去电视台应征导演了。”大眼睛扑闪扑闪。
“还不是多亏了姐姐你每礼拜拉我去你家泡肥皂剧,”我戳戳自己的脑袋:“瞧,这里面可都被灌输着满满当当的狗血恶俗剧情,都是给你丫祸害的。”
“怪不得平时说你白也不回嘴,啧,敢情都是咱栽培的啊,让人怪有成就感的。哦嘎嘎———”她很夸张地大笑。
“脸还疼不?”
“小白,你试试啊。”
“在另一边再添上一巴如何?”
“为什么?”
“咱中和一下。”
“蓠,乃好恐怖!”
“更恐怖的是我又饿了。”
“。。。我什么都没听到,阿弥陀佛”
“出家人不打诳语啊!”
“。。。。。。”
晚上起了风,扫在脸上一阵惬意的冰凉,驱赶了不少温烫的倦意。时针已经指向八点,想到颜小米至今还饿着肚子,不免有些消气,于是加快了脚步。而走着走着,我却觉得不对劲儿了。
“今晚,似乎有点不一样。”
“是么。”
“月亮。”
“月亮?”
“月亮是红色的。”
“蓠你色盲啊,月亮不一直都是白色的么?”
“哦,是啊,我太累了可能。”
把我送到十字路口,萤子就像另一个方向走了,约定好三天后在市附属医院见。那是间太过偏僻的医院,位处郊外。关于打胎这件事,她不想过于招摇,毕竟我们都还是大学生,为了此事落下什么不良记录可不好。
当我再次抬头,氤氲灰沉的夜空挂着一轮亮晃晃的银,和平常无异。心里还在嘀咕着,奇了怪了,蓦地又想起什么,加快了步子。
经过路灯下我发现竟有三条影子,被惨白的灯光拉扯出一道道长长的阴霾,其中两道明显是我和灯柱。这条街的商铺是被街道处明文规定七点必须准时关门的,而这一带都是些封建保留下来的旧楼残楼,居住的很大一部分是老人,这个点眼看着都应该歇着去了,谁会出来瞎溜达。脑子里萌生出一个不好的念头,当下立即撒开腿跑。直到我上气不接下气地站在小区门口,看到人气,回过头才失望的发现,那不过是只被养得比较肥大的老猫,被我吓了一下,倏地闪进一旁的杂草堆,黑暗里一双幽幽发光的猫眼警惕的盯着我,乍一看还是能把人惊出一身鸡皮。
慢慢打开门,蹑手蹑脚的度进屋子,尽管足够的小心翼翼,经过厨房的时候到底还是被发现了。
“桌上留有菜,饭在锅子里想吃自己盛吧。”背对着我在洗盘子,语气不温不火,听不出一丝情绪。
“嗯,我先去换衣服。”我松了口气,拖着疲惫的身子走进房间,却没有看见颜小米的影子,心想这小鬼跑去哪儿了?把骨香放进杂物抽屉,套上睡衣径直来到饭桌嚼起了菜。
想起老妈今天的异样,往常我只要超过七点回来她就会喋喋不休没完没了,现在却一反常态,就连我的吃她也不刻意去要求了。
面对满桌佳肴,奇的是我却吃不下了,一点胃口也没有。我望着老妈的房间门,从我刚刚出来就没了踪影,大概是睡下了。
老爸在我还未懂事的年纪因一场意外离世了,我至今也只是在书房桌子上面玻璃压下的那些照片寻觅到他年轻时的一些影子,那是张清俊的脸,架着副很文气的金边眼镜,可大大咧咧的我就是没继承到他的一丝一毫。当时家境还算富足,丧事办完后,老妈很快辞掉工作,一心一意打理这个家,抚养我。面对这个家,想来她也会觉得空虚无助的吧!然后把姥姥接了过来,又重新找工作,她想给我更好的生活,她唯一的希望只剩下我。后来姥姥也走了,她又辗转回来决定好好照顾我,尽管发现我食量越来越大,但一直也是无怨无悔。也许因着那段日子开始有些不甘、有些抗拒,抗拒自己的无力,认命,懦弱,怨老天不公,试图报复我,我是她使她生活拮据的来源,我的一切都需要钱。但我知道,终究,她还是爱我的。就像现在,她后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