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 2 章
能在第 ...
-
能在第一天第一次犯错就被罚到思返谷的云天青如今正在鬼界逍遥。
是的,逍遥。
有这么了不得的本事,在哪都能过得挺好。
所以在鬼界弄到酒喝也不奇怪了。
酒量真是越来越好了。云天青叹息。
如今人间日子不好过啊,孝敬鬼都舍不得用好酒。这样没滋没味的杯中之物,要喝多久才能醉了?
好想念酒老头的“一醉千年”。
记得当年通过试炼之后,带出来一坛,只喝了一小口,就误了第二天的早课。
当夜,从思返谷回来,师兄勤奋,还未就寝,看见他,眼神便又冷了几分。他小心赔笑赌咒发誓了半天说从此滴酒不沾,师兄理也没理。
被师兄冷落了,按理本该收敛些的,谁知师父唤他俩过去,一番鼓励。
“玄霄、天青,你二人既是由我亲自教授,切不可懒惰倦怠,何况你们根骨清奇,一看便知是修仙之才,只要勤奋努力,假以时日,必有大成!”
“必有大成”这词好极,比御剑心法还管用,云天青愈想愈觉飘飘然,恨不得脸上写满了这四个大字。
得意忘形练功走神而二进宫的云天青正衔着草根夜观星象的时候,玄霄突然来思返谷,看见一个来不及毁尸灭迹的酒坛子,冷哼了一声,转身就走。
“师兄,你听我说,那个,真的是拿来当枕头的啊——”
可惜,再怎么老实也没用了——两天同床共枕的情谊就换了师兄一句 “如你这般性情浮躁,说不定几天之后便会受不了练功之苦而放弃,与你说话,也是多余。”
好可怕的一个“多余”。
一语成谶。
天青灌了一口酒,苦笑着伸出手来。
眼前晃着好多、好多个重影。
一、二、三……
来来回回数了好几遍,颓然。
“师兄,你跟我说话的次数,还是连手指头都数不满啊……”
“哎哎哎,别睡这!”一个鬼差踢着倒在冥道正中的云天青。
另一个赶忙去拦着他:“别弄醒了,他醉死的时候,好歹还能清净一会。”
“啊?”
“不过,既然他这样了,倒不如多踢几脚解解气。”
“呃,他是谁?”
“云天青。”
这三个字一出口,鬼差甲立时抡起了胳膊,招呼其他几个也过来。
天青真的很受欢迎。
一团烟尘过后……
“嗯?”天青迷迷糊糊睁开眼。
“谁…说我醉死了,我云天青的儿子……的爹,岂是随便给人欺负的……”
于是,这次换鬼差乙了,小憩方醒,突然看见自己衣服上端端正正画了个仙符,差点吓得哭出来。
某个显眼的空地上,罪魁祸首云天青正好整以暇以一敌三跟风雅颂划拳。
鬼差乙壮着胆子走过去,止不住哆嗦:“云……云云云……”
“唉。”云天青作势捂着脑袋,问风雅颂,“没错,我头的确是晕晕的,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那只促狭鸟盯着鬼差乙摇摇头。
“啊,是你啊,鬼兄!”
云天青像才看见鬼差乙一般,一点没有同为鬼魂的自觉:“方才承让了!我们四个跟你划拳,谁输了就在谁身上画一道,结果你每次都出一样的……”边说边友善地比划一下手势。
废话我在睡觉啊!鬼差乙欲哭无泪:“云老爷,你大人不计小人过,饶了小的吧。”
“咦,这话从何说起,不过看你一脸见鬼的样子——我有个祈禳之法,有什么倒霉事只管一用。你可以向东狂奔三十里——”
鬼差乙嗖一声窜了出去。
“——或者把衣服脱下来洗洗。”风雅颂飞到一个更适合极目远眺的高度,无辜地补充道。
“数数!”云天青手搭凉棚,不忘提醒风雅颂。
三只鸟儿数到没劲的时候,跑得气喘吁吁的鬼差乙才咬牙切齿地回来了。
“云天青!你他娘的画天师符还少画两道,莫非这是你老子的讳?”
“啊,想起来了,老子再给你添一笔……”
鬼差乙凄厉一声嚎,立时转身又跑,跑到半路才想起来——
“天师符的确是凡间法师用来驱除厉鬼的,可是谁说它在鬼界也能用啊?就算这里离阳界最近,勉强能用,可是他又不是厉鬼。”风扑腾着翅膀。
“况且琼华的仙术里面,根本就没有天师符,你会画也不见得会念咒嘛。”雅跳出来抢答。
“这统统不是重点,重点是,为什么他气势汹汹地跑过来,连骂人都不骂完,就又跑了?”这次换了颂歪着脑袋。
“一言以蔽之,邪不压正啊。”天青摇头,满足地叹息。
“云~天~青~”
“?”连名带姓的,又是谁在呼唤。瞧人家这一嗓子,比鬼差乙真是有底气多了。
风雅颂在高处打着旋儿,随时准备作为受胁迫而不得以为之的从犯逃跑。看那鬼倒不像是来寻仇的,才降下来,不由夸赞他喊得真是——
“中气十足!”
“穿云裂石!”
“如驴灌耳!”
“风雅颂你这三只笨鸟!”云天青扬手把酒壶砸出去。
这个鬼看着脸熟,天青一抱拳:“方才兄台这一声咆哮,咳,长啸……”
“云天青我跟你说我就说一句一句就完你小子可听清楚了啊告诉你这一辈子我可是活了满满九十岁先后娶了两个老婆儿孙绕膝五世同堂有牛有狗有房有地又能说话又能唱歌声音洪亮声闻百里……”
(省略无标点的生平五百字)
“喂,雅,坚持住,你不要昏过去!”剩下的两只鸟急的团团转,一会儿黄一会儿蓝。
天青抱着胳膊,微笑点头,异常淡定地替眼前的鬼总结:“上辈子生成个哑巴,这辈子喊过号子说过书,可算是,补回来了……”
“正是,这一世可让我说了个痛快!听没听过说书,要不要我给你说段‘贵妃东渡’?咳,这段书儿,说的是当年马嵬坡下,杨妃为武士所救逃出生天,乘船东渡,去了扶桑国——”说书鬼眉飞色舞一拍随葬的惊堂木,不等天青插话:“不瞒你说,小老儿靠这段书儿吃了大半辈子的饭,天天都好说。但逢喜庆年节,就说那贵妃痴情不渝,在花树下魂牵梦萦念了三郎一生;若是清明鬼市,便说那船在海上遭了风浪,可叹好好一个雪肤花貌的娘娘就沉入了东海……”
“咦,你不知道,这是前朝皇室的一段风流韵事。啧啧,那玉环那个美哟,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
“云想衣裳花想容,东风拂栏露华浓……”
“解释春风无限恨……”
“一枝红艳……”
“露凝香……”
“香……”
那鬼终于说得体力不支,挣扎几番,虚脱倒地。
“好厉害,我们要认你做老大!”风雅颂好容易醒过来,崇拜地看着犹自屹立的云天青。
“我不过和他打赌,他必定托生成一只乌鸦……”
天青转向风雅颂求证:“是我赢了吧?”
忽然有种不安涌上来。
“……练功!找个清静之地。”
师兄,我当年,在你耳边说的话,你是否也觉得聒噪得心烦?
师兄,听这乌鸦这样说,好像真是一个倾国倾城的大美女,你不是为她绊住了,才不肯出东海吧。
……我不信,她能比夙玉还好看?
那个什么娘娘的你倒有福了——试问天下,谁又比得上师兄?
……与东海沾边的事,这么久以来,听到了第二个吧?
东海漩涡。
极深、暗黑、死寂。
炽烈的火光。
玄霄皱眉。
这掉下来的都是些什么鬼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