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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你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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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该感谢他们还承认你有价值。”
林叙把这句话说得像在讨论一份报表,轻飘飘的,甚至还带点礼貌。可郭承轩听完,只觉得胃里那块冰没化,反而更沉了,像有人把一整条证据链塞进了他的血管里。
姜梓汐站在车外,隔着被雨水冲得发白的玻璃盯着那张黑名单。她没催,手却已经搭在了车门侧沿,随时准备把这辆临海的豪华壳子当场扣成证物。
“优先处理?”郭承轩盯着屏幕上的字,声音低得像从喉咙里磨出来,“你们把我列进名单,不是想查我,是想收我。”
林叙抬了抬眼镜,神情很稳:“说得好听一点,叫风险控制。难听一点,叫提前清理。”
“那你今天来得可真勤快。”郭承轩冷笑,“亲自把刀递给我看,怕我死得不够明白?”
林叙没有立刻回嘴,只把掌心的投屏往他面前又递近一点。名单不是简单的人名排列,后面密密麻麻挂着权限标记、清除建议、复盘优先级,最刺眼的就是郭承轩那条备注:前项目组成员,记忆异常,高风险复盘者,建议优先处理。
姜梓汐扫了一眼,脸色也沉了下来:“这不是普通公司内部文档,这是正式审查链。”
“你看,还是姜警官专业。”林叙语气像夸奖,眼神却冷,“所以我才说,别把现场当成一桩坠楼案。有人在借这次死人,给这张名单补最后一笔。”
郭承轩脑子里那阵刺痒再次升起来,不是疼,是某种压抑已久的回声。顾临川临死前看见的那只机械臂、被擦得干净的袖口、还有楼顶上那种近乎“体面”的处理方式,全都在提醒他,这不是失手,是流程。
“顾临川为什么会有这份名单?”他问。
林叙垂下眼,像在衡量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片刻后,他才开口:“因为他不是简单的总监。他负责旧档案清洗项目的外壳,很多被删掉的人,都要经过他手里的那层包装。”
“包装死人?”郭承轩嗤了一声,“你们这行业真有创意。”
“创意不重要,赚钱才重要。”林叙把芯片收回指间,“顾临川最近想翻账,翻到一半,自己先被翻了。他死前偷走名单,就是想留个后路。”
姜梓汐目光一压:“后路?给谁留?”
“给能查到真相的人。”林叙看向郭承轩,“显然,他赌的是你会碰到这东西。”
郭承轩没接这句。他只看着那串名字,像在确认自己是被谁写上去的,又是谁在三年前把他从人变成了可处理的条目。
“你说优先处理。”他缓缓道,“那说明后面还有次序。告诉我,排在我前面的,是谁。”
林叙笑了一下,像终于等到他问这句:“想知道?可以。先看你能不能先活过今晚。”
话音刚落,车内灯骤然闪了一下,屏幕上的名单也跟着抖动,随后跳出一条新提示:现场权限变更,证物即将移交城安局。
姜梓汐几乎立刻抬头:“你动了系统?”
“不是我。”林叙摊手,“我只是坐在车里,和你们讲了几句真话。真正爱动系统的人,已经到了。”
郭承轩透过雨幕,看见远处封锁线外又亮起一排蓝白警灯。不是警局的标准配置,轮廓更窄,灯频更快,是城安局那种喜欢穿着“效率”外衣的车队。
老警官骂了一句脏话:“他们怎么来得这么快?”
“因为他们早就在路上。”姜梓汐扫了眼终端,指尖飞快滑过权限记录,“不是临时调派,是预埋响应。有人提前把这案子送到了他们手里。”
郭承轩看着远处那片逼近的冷光,眼神一点点沉下来。对方不是来接手尸体,是来接管叙事,把顾临川的坠楼、林叙的出现、还有他自己碰到的黑名单,全部打包成一份“程序性结案”。
“他们动作比外卖还快。”郭承轩低声说。
“你这时候还有心情开玩笑?”姜梓汐压着火,“我都怀疑你脑子里是不是装了个冷笑话发生器。”
“装了。”郭承轩回她,“还挺稳定,至少没被你们这些人弄宕机。”
车门外已经有城安局的人开始靠近,几道扫描光束像刀一样扫过车身。林叙没下车,只把手里的芯片轻轻一翻:“现在明白了吧?你上了名单,顾临川死了,现场也会被改写。你们能抓到的,只会是一个‘情绪失控的前职员’。”
“那你呢?”郭承轩问。
“我?”林叙笑得很淡,“我是来递刀的,不是来挨刀的。”
郭承轩盯着他,忽然伸手,直接按住他拿芯片的手背。下一秒,那种熟悉的复盘刺感猛地炸开,视野像被冷白色灯带切成了碎片。
他看见顾临川死前并不是一个人在楼顶。那人站在阴影里,身上穿着城安局的短披风,袖口下露出一截机械义肢,义肢关节处有临海物流的编号涂层。
那人没推顾临川,只是把什么东西扣进了他的胸前接口,随后顾临川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踉跄着退向栏杆。
画面里还有第三个人,站得更远,脸被雨夜和玻璃反光切得一塌糊涂,可那只手郭承轩认识。三年前签他清退单时,就是这只手把笔转了半圈,像在签一份无关紧要的垃圾处理单。
郭承轩猛地抽回手,脸色白了一瞬。
姜梓汐扶住他肩头,声音压得极低:“看到了什么?”
“城安局里有人在楼顶。”郭承轩喘了口气,语速却更快,“顾临川不是被推下去的,是被义肢控制了动作。有人拿权限,有人拿手,还有人站远处看着收尾。”
“你能确认吗?”
“能。”郭承轩看向林叙,“而且那第三个人,我见过。”
林叙的眼神第一次真正冷了一下。
“谁?”姜梓汐追问。
郭承轩没立刻回答,只把视线投向名单里自己的名字,像在看一具还没盖棺的尸体。几秒后,他才开口:“三年前,把我从公司里‘礼貌请出去’的人,不是他一个。”
林叙沉默了两秒,忽然说:“看来你终于想起来一点了。”
这句话像一把钩子,直接勾起郭承轩脑子深处那层模糊的阴影。他记忆里本该空白的那段夜班、会议室、审讯室之间,开始浮出几张相似的脸,金丝眼镜,合规表情,永远半笑不笑。
“你们不是在清人。”郭承轩低声说,“你们是在清记忆。”
林叙没有否认,只是把芯片收回袖口:“终于说到点子上了。”
姜梓汐听得眉心一跳:“什么叫清记忆?你们到底在做什么项目?”
林叙看向她,语气平稳得像在介绍一项新服务:“做城市的干净版本。把会问问题的人、会追旧账的人、会让系统不舒服的人,处理掉最省事。运气好一点的,失去一部分记忆,继续活。运气差一点的,就像顾临川一样,被做成事故。”
“你还挺坦诚。”姜梓汐冷笑。
“因为你们现在已经没时间录音了。”林叙抬了抬下巴,“城安局的人上来了。”
外面传来“咔”的一声,封锁门被强行打开。两名穿着深灰制服的人站在雨里,胸前的权限灯一闪一闪,像两只没睡醒的眼睛。领头那人没看尸体,先扫了郭承轩一眼。
“郭承轩?”他问。
“你叫魂呢?”郭承轩坐在车里没动。
那人没接这句,只亮出一张电子接管函:“现场证物移交,相关人员配合调查。你涉嫌妨碍公务,请下车。”
姜梓汐站到车门口,语气冷硬:“手续不全,不能接管。先出示完整授权链。”
对方抬眼,面无表情:“授权链已经在你终端上了。你是想自己看,还是想让我帮你看?”
姜梓汐低头一扫,脸色更难看了。终端里确实跳出一整套流程,日期、印章、签核轨迹全齐,快得像提前印好的讣告。
郭承轩忽然笑了,笑得很短:“行,你们连死人都开始走预案了。”
“郭承轩。”姜梓汐回头看他,眼神很稳,“别跟他们废话,先下车。”
“我下车,他们就能把我写成妨碍公务。”郭承轩看着她,“我不下车,他们就能把我写成畏罪拒捕。挺周到,二选一,都是烂牌。”
姜梓汐压着火,忽然低声道:“那就别按他们的牌打。”
她说完,直接伸手按下车窗侧控,把车内投屏里的名单投到车外的雨幕上。冷蓝色光线瞬间铺开,郭承轩的名字像钉子一样悬在半空,后面的备注和清除建议一览无余。
城安局那人明显愣了一下。
“你们要接管现场可以。”姜梓汐声音不高,却字字硬,“先解释一下,为什么一个已故总监的名单里,会有郭承轩,而且标注的是建议优先处理。”
周围一下安静了。连雨声都像被这行字压低了半拍。
郭承轩侧头看她,眼底掠过一点意外。他原本以为她最多替他争五分钟,没想到她直接把炸弹掀到了对方面前。
“姜梓汐。”他低声喊了一句。
“别夸我。”她没回头,耳尖却微红,“我只是觉得,让他们自己被自己写的东西噎一下,比较省事。”
城安局领头那人脸色终于变了,伸手就要去关投屏。郭承轩却抢先一步,抬手把林叙丢过来的芯片又往投屏接口上一扣。
蓝光骤然暴涨,屏幕里跳出一段被压缩的楼顶监控。
顾临川、机械臂、城安局制服、还有一个被打码的侧脸,全都在雨夜里迅速闪过。最末尾,一行小字跳了出来:证据包已同步至备用节点。
林叙靠在座椅里,慢悠悠地开口:“现在才算正式开局。”
姜梓汐看向他,冷得像刀:“你早就准备好了后手。”
“当然。”林叙说,“我又不是你们,习惯把命交给流程。”
郭承轩望着那行“备用节点”,忽然明白过来。林叙不是单纯来送消息的,他是在逼他们当场撕开这层皮,把证据同步出去,顺手把自己也拖进局里。
可这局,确实该开了。
他抬手推开车门,雨一下扑进来,冷得像刚从尸体上刮下来的风。郭承轩站到车外,视线越过城安局的人,落在更远处那片霓虹与雾气交错的高楼上。
“姜梓汐。”他回头看她,语气不快,却很稳,“你刚才那一下,够他们加班一整夜了。”
“那你最好别让我白加。”她看着他,眼神亮得很短,“你要是敢在这时候掉链子,我就把你按进雨里复盘到天亮。”
郭承轩笑了一声,低低的,像终于听见一句像样的威胁。
然后他看向那名城安局领头人,伸手指了指自己的名字:“你们不是要接管吗?先把建议优先处理这条,解释给我听。”
对方嘴角抽了一下,像是没想到这人已经被挂进清除名单了,居然还敢站在雨里跟他们讨说法。
郭承轩没等他回答,只迈步往前。鞋底踩进积水,溅起一串灰亮的水花,像把三年前的那口气,终于从胸口踹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