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二三四》WOLD麻麻鸭

4、第 4 章 “郭承

　　“郭承轩。”车窗后的人把那三个字念得很轻，像把一张旧账单从抽屉里慢慢抽出来，“你还是来了。”

　　郭承轩站在雨里，没急着回话，只把视线落在对方手里的圆形芯片上。那东西边缘泛着冷白的光，像一枚被磨平了棱角的子弹，专门用来提醒人——今天不是来破案的，是来算账的。

　　姜梓汐往前一步，半挡在他侧前方，声音压得很稳：“你是谁？这里是封锁现场，报身份。”

　　车里的男人笑了笑，金丝边眼镜后的眼神却没半点温度：“临海物流，项目顾问。你可以叫我周秘书，也可以省点力气，直接当我不存在。”

　　“你要是真能不存在，世界会清净很多。”郭承轩淡淡接了一句。

　　周秘书像没听出讽刺，手指轻轻敲了敲芯片外壳：“顾临川死前见的最后一个人，不是你们警局能查到的那批。你们现在要是把尸体拖回去，最多写一份意外结案。要是继续往下挖，今晚会有人先死在你们前面。”

　　老警官脸一沉：“威胁执法？”

　　“不是威胁。”周秘书把车窗又降了半寸，“是提醒。你们这座城，提醒通常比通知值钱。”

　　郭承轩忽然笑了一声，笑意却薄得像雨皮：“你专门跑来，就为了告诉我们别查？”

　　周秘书看着他，像在确认某个早就知道答案的问题：“不，我来告诉你，顾临川是被人‘处理’的。处理他的人，知道你会复盘，也知道你会顺着线摸到临海物流的旧档案清洗项目。”

　　姜梓汐眉头一拧：“你们内部有人泄密？”

　　“内部？”周秘书摇头，“这年头，‘内部’这个词太贵了。能卖的人，都不一定还算人。”

　　郭承轩听到这里，脑后那阵熟悉的刺痛又轻轻炸了一下。他没急着去碰尸体，只是盯着周秘书手里的芯片，像盯着一根伸出来的鱼线，末端正拴着整片脏水。

　　“芯片里有顾临川的行踪？”他问。

　　周秘书没否认，只把芯片在指间转了一圈：“有一段被删过的监控，还有一份临海物流旧项目的外包名单。你要是够聪明，就知道现在该先跟谁站在一起。”

　　“我最不喜欢别人替我安排站位。”郭承轩说，“尤其是替我安排棺材位。”

　　周秘书终于露出一点像人一样的表情，似笑非笑：“你还是老样子，嘴硬，命也硬。难怪那场事故没把你彻底埋了。”

　　这句话像一根细针，精准扎进郭承轩耳后。姜梓汐几乎立刻察觉到他神情的变化，低声问：“你认识他？”

　　“认识。”郭承轩声音很平，“也不算熟。”

　　他盯着周秘书那张脸，记忆里几张碎片慢慢对上号。三年前，城北数据中心着火，整层档案库被烧得只剩黑骨头，他被冤成泄密者，连申诉都没来得及递出去，就被一脚踢出了原来的系统。那天他在审讯室外见过的，就是这副眼镜，这张永远不肯把情绪露出来的脸。

　　周秘书像是看懂了他的沉默，慢条斯理地补了一句：“你当年不是被辞退，是被放生。活着，才好继续背锅。”

　　老警官听得一头雾水，但姜梓汐已经意识到不对。她看了郭承轩一眼，没追问旧账，只把重点压回眼前：“芯片交出来，案子由警方接手。”

　　周秘书轻轻摇头：“不行。现在交给你们，芯片会在进系统前被格式化。你们能拿到的，只剩一份看起来像意外的结论。”

　　“那你想怎样？”姜梓汐冷声问。

　　“我想看戏。”周秘书说得很坦然，“也想看看郭承轩能不能把顾临川这条线，撬到你们不敢写进报告的地方。”

　　郭承轩突然抬手，示意姜梓汐别急。他的目光从车窗转向顾临川的尸体，又转回到那枚芯片上，像是在心里把线头一根根拧紧。

　　“你来这里，不只是为了看戏。”他缓缓开口，“顾临川手里有东西，能让临海物流失去一个很重要的位置。你想切断他和外界的联系，所以你们才把他处理掉。”

　　周秘书的眼神第一次动了一下，极轻，极短，但还是没逃过郭承轩。

　　“还有，”郭承轩继续说，“你故意跑来告诉我们芯片里有旧项目名单，不是为了帮忙，是为了确认我会不会追下去。你们在试探我，也在找能替你们背下一步锅的人。”

　　车厢里安静了半秒，只有雨声砸在顶棚上，像一群没完没了的敲门鬼。

　　周秘书笑了，这次笑意里多了点真实的欣赏：“怪不得你总能活到最后。你不是查案，你是在拆人骨头。”

　　“这话太脏了。”郭承轩看着他，“我通常只拆谎言。”

　　话音刚落，他忽然往前一步，踩进一滩积水，右手直接按上了轮胎边缘。那一瞬间，脑后熟悉的撕裂感像被人猛地拧开，视野里的雨线一截截断开，又重新接上。

　　黑车，楼道，顾临川被两个人架着往上拖，嘴里含着血说不出完整的话。走廊尽头的感应灯坏了一半，忽明忽暗，照出一只机械臂从门后伸出来，末端不是刀，是一圈打磨得很平的压环。

　　“别碰我……我有备份……”顾临川的声音断断续续，像被扔进碎玻璃里的电流。

　　下一秒，画面切到顶层天台。有人把他推到栏杆边，另一个人拿出一块擦拭布，认真地把他的袖口和胸前整理平整，像在送他去参加一场体面到荒唐的葬礼。

　　郭承轩猛地收回手，太阳穴一阵钝痛，额角甚至渗出细汗。

　　姜梓汐立刻扶住他一瞬，动作极短，却很稳：“看见什么了？”

　　“顾临川不是被单独带上楼的。”郭承轩喘了口气，“至少两个人，一个负责押送，一个负责整理现场。还有，楼上有机械臂，不是普通人手。”

　　老警官脸色一变：“机械臂？公司楼顶装那个干什么？”

　　“装给不该看见的人看。”郭承轩抬头，“或者，装给自己人用。”

　　周秘书在车里静静看着这一切，没有打断。他手里的芯片依旧转得很慢，像个习惯了看死人也看活人的旁观者。

　　姜梓汐想了想，直接问：“顾临川死前说了什么？备份是什么？”

　　周秘书终于把芯片抛了出来，动作轻得像丢了一颗糖：“这要问你们。芯片里有一段录音，顾临川死前十分钟打给了一个匿名号码，提到‘旧档案库’和‘第七码头’。至于备份，应该是他留给自己保命的东西，只可惜，他没来得及用。”

　　郭承轩伸手接住芯片，指腹压上去的一瞬间，芯片边缘弹出一道极细的蓝光。他没立刻查看，而是先问：“你为什么现在才给？”

　　周秘书推了推眼镜：“因为现在你已经被盯上了。拿不拿，都是麻烦。可如果你不拿，你连麻烦都不配拥有。”

　　这句黑色幽默来得太熟，郭承轩忍不住扯了下嘴角：“谢谢夸奖，听着像前公司的人事部。”

　　姜梓汐却没笑。她抬头看向道路尽头，一辆没有牌照的低噪运输车正从雨幕里缓缓滑来，车灯不亮，只开着一条极窄的辅助光，像刀背贴着地面走。

　　“有人来了。”她说。

　　老警官下意识去摸腰侧的警械，嘴里骂了句：“妈的，真把封锁线当自家门口了？”

　　运输车停在二十米外，车门没开，先从底盘下面伸出两条细长机械臂，悄无声息地朝尸体方向探过来。那动作不像救援，倒像来收一件暂时放错位置的货物。

　　郭承轩眼神一沉：“别让它碰尸体。”

　　姜梓汐已经冲了出去，抬手一枪打在机械臂关节上。火花溅起的瞬间，车内立刻响起尖锐的系统报警，另一条机械臂猛地回缩，顺势甩出一枚黑色胶囊，落地就炸开一团浓密白雾。

　　“低配烟雾弹，老土得很。”郭承轩一边说，一边拽住姜梓汐的手腕往侧后方一带，避开雾里弹出的金属针雨。

　　“你还有心情评价？”姜梓汐回头瞪他一眼。

　　“职业习惯。”郭承轩把她护到廊柱后，语速极快，“对方要么抢尸体，要么抢尸体上的残留物。现在更证明顾临川不是普通死者，他身上有比命更值钱的东西。”

　　“那我们更不能让他们拿走。”姜梓汐压低身子，眼神冷得像刀，“你看见路线没？能不能复盘出车里有几个人？”

　　郭承轩侧头，短促地闭了下眼。碎片在雾里亮起，三秒，四秒，五秒，车厢内侧有三道影子，一道坐着，两道站着，站着的其中一个左手少了半截小指，腰间挂着一枚圆环形工牌。

　　“车里三个人。”他睁开眼，“坐着的像是指挥，左侧那个左手残缺，右侧那个戴了电磁面罩。还有，工牌是临海物流的外包身份。”

　　老警官骂了一声，迅速呼叫支援。可通讯刚接通两秒，耳机里就传来一阵刺耳杂音，紧接着彻底死机，像整个频道被人拿橡皮擦抹掉了。

　　周秘书坐在车里，终于第一次收起了那点看戏的闲适。他看着那辆运输车，低声说：“来得比我想的快。”

　　郭承轩目光扫过去：“你知道他们会来？”

　　“知道。”周秘书承认得很干脆，“但我没想到，他们连尸体都不打算留给你们。看来顾临川手里的东西，比我以为的还麻烦。”

　　“那正好。”郭承轩把芯片收进内袋，雨水顺着下颌线往下淌，声音却像钉子一样稳，“麻烦越大，锅越大，最后砸死的人也越多。”

　　姜梓汐看他一眼，竟被这句荒唐的冷笑话逗得唇角微动。可她很快收回表情，握紧枪，低声说：“你先别死，我还没听够你这种欠揍的推理。”

　　“放心。”郭承轩侧过头，眼底锋利得像被霓虹磨过的玻璃，“我这人最擅长的，就是活着让别人难受。”

　　话音未落，运输车车顶“咔哒”一声，开启了一个圆形舱口。下一秒，一只覆盖着黑色陶瓷甲片的机械手缓缓探出，掌心里夹着一张被雨淋湿的白纸。

　　纸上只有一行字，红墨写得歪斜，像临死前故意留给谁看的笑话。

　　——别找顾临川，先找你自己三年前死掉的那段记忆。

　　郭承轩盯着那行字，整个人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按住了肩。

　　他忽然明白，今晚这场案子根本不是从顾临川开始的。有人在拿一具尸体做诱饵，把他重新拖回那个本该已经埋掉的旧坑里。

　　而坑底，藏着的很可能是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