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二三四》WOLD麻麻鸭

2、第 2 章 郭

　　郭承轩的眼神冷下去时，雨也像是配合着停了一拍。

　　车窗后的男人抬了抬下巴，金丝边眼镜反出一线霓虹，像给那张脸镀了层假体面。郭承轩盯着他看了两秒，终于从记忆深处把名字扣出来。

　　“沈曜。”他慢慢开口，“你还没死，真遗憾。”

　　姜梓汐听见这句，目光立刻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了一遍。她没问“你们认识？”这种废话，只把手按在配枪上，站位悄悄挪到能同时覆盖车门和郭承轩的角度。

　　沈曜笑了一声，像听见了老朋友的招呼。

　　“你还是这么爱说晦气话。”他把那枚圆形芯片在指间转了半圈，“不过今天我来，不是跟你叙旧，是来提醒你，别把手伸进临海物流的盘子里。”

　　老警官不耐烦地往前一步：“你谁啊？现场现在归我们管，识相点把车挪走。”

　　沈曜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对着郭承轩说：“你接触过死者现场，已经被盯上了。再往下查，你会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郭承轩嗤笑一声，抬手把雨水从额前抹开。

　　“这话从别人嘴里说出来，我还信一点。”他盯着沈曜手里的芯片，“从你嘴里说，我只觉得你在心虚。”

　　沈曜的动作顿了一瞬，快得几乎看不见。郭承轩捕捉到了，姜梓汐也捕捉到了，她的眼神往芯片上一压，明显意识到那东西不是单纯的摆设。

　　“把芯片给我。”郭承轩说。

　　“你还是这么急。”沈曜像是早料到，“不过这次不行。这里面有你想要的东西，也有你承受不起的东西。”

　　“你在威胁我？”郭承轩上前半步，鞋底踩进积水，溅起一圈细碎的光，“沈曜，你当年欠我那笔账，现在还敢拿着我的命做条件？”

　　这句话一出，姜梓汐的眉心几不可察地收了一下。她没插话，只是把郭承轩和沈曜之间那点陈年旧账牢牢记进脑子里。

　　沈曜终于转头看了她一眼，像这才注意到旁边还有个活人。

　　“姜警官，劝你别跟他太近。”他语气平稳，甚至带着点客气，“郭承轩这人，走到哪儿，哪儿就会出事。”

　　姜梓汐冷冷回敬：“他要是没本事，出事也轮不到你专门跑来提醒。”

　　郭承轩侧头看了她一眼，嘴角一点点翘起来。

　　“听见没？”他冲沈曜摊了摊手，“她比你会说人话。”

　　沈曜不接这茬，只把芯片轻轻一抛，又稳稳接回掌心。

　　“顾临川不是第一个。”他说，“你既然已经碰到第七码头，就说明‘清洗’开始了。今晚你看到的，只是开胃菜。”

　　老警官愣了一下：“什么清洗？说清楚！”

　　沈曜终于把视线落到老警官脸上，像是施舍一眼：“旧档案，旧账本，旧人。有人想把十年前那批记录彻底抹掉，连带着把知道真相的人一起抹掉。”

　　郭承轩的呼吸不动声色地沉了半拍。

　　十年前这三个字，像一根锈钉，精准钉进他脑子最不想碰的地方。那不是简单的时间点，是他被辞退、被封口、被逼着在垃圾里翻证据的起点，也是他记忆断层真正开始的地方。

　　“所以顾临川只是负责删文件的人。”郭承轩缓缓道，“真正要命的是，谁在让他删。”

　　沈曜看着他，没否认。

　　“你还是这么聪明。”他把芯片握紧，“聪明的人，往往死得最快。”

　　“那也比你这种说半句留半句的活得像个自动回复强。”郭承轩冷笑，“少装神秘，直接说你来干什么。”

　　沈曜抬手看了一眼时间，像在给某个流程打卡。

　　“我来收尸，也来收账。”他说，“顾临川死前，把一份原始备份转移到了临港数据塔。你想复盘，就去那儿。但我先提醒你，那里今晚有人等你。”

　　姜梓汐立刻接上：“你怎么知道备份在那？”

　　“因为原本该死的人里，有一个没死。”沈曜淡淡道，“而没死的那个，最怕备份落到郭承轩手里。”

　　这句话像一根针，轻轻扎进了空气里。

　　郭承轩没有追问“没死的人是谁”，他反而笑了，笑得有点凉。

　　“你说得好像我是什么讨债机器。”他往前一步，视线压住沈曜的手，“既然你这么清楚，芯片给我。我不想跟你浪费时间。”

　　沈曜却忽然把车窗升高了一半，只留下一道窄缝。

　　“你想要，就来抢。”他说完，车身无声后退，像一条黑色鱼影滑进雨幕。

　　老警官骂了一句脏话，抬手就想叫人拦车，郭承轩却抬了抬手，制住了他。

　　“别追。”郭承轩说。

　　“为什么不追？”老警官瞪他，“那混蛋明显知道内情！”

　　“他就是故意让你知道的。”郭承轩盯着悬浮车消失的方向，“追上去，拿不到芯片，还会把我们这边的底牌都暴露给对方。”

　　姜梓汐看着他，低声问：“你真认识他？”

　　“认识。”郭承轩说得很淡，“以前一起给资本擦过屁股，后来他擦得太干净，我被留在地上了。”

　　这句话没解释太多，可姜梓汐听懂了大半。她不追问，只把通讯器调到静音，显然已经默认今晚不会按常规流程收场。

　　几分钟后，痕检车和勘验灯把码头照得更亮，亮得连水坑里的血都像一块廉价广告屏。郭承轩再次回到尸体旁边，蹲下去盯着那枚银色表扣，指尖轻轻一碰，脑后那阵熟悉的刺痛又爬了上来。

　　这次复盘碎片更长了些。

　　他看见顾临川站在一间灯光过曝的会议室里，面前摆着一沓纸质档案和一枚芯片。他的手在抖，嘴里不停说“不能删，删了会出人命”。

　　下一秒，门开了。

　　进来的人没露脸，只露出一只戴着黑色机械护臂的手。那只手把顾临川按回椅子里，动作不急不缓，像在调试一台故障设备。

　　画面再断。

　　郭承轩猛地吸了口气，太阳穴像被电了一下，疼得他眼前发白。

　　“你脸色不对。”姜梓汐立刻扶了他一把，手掌隔着衣料压住他后背，“看到什么了？”

　　“有人在会议室逼顾临川删档。”郭承轩缓了两秒才开口，“还有一只机械护臂。不是普通安保，是定制义体，左手关节有旧磨损。”

　　老警官皱眉：“这能说明什么？”

　　“说明这场杀人不是现场临时起意，是早就排好的流程。”郭承轩站直身体，声音压得很低，“顾临川是执行人，但不是主谋。主谋知道他会动摇，所以提前安排了灭口。”

　　姜梓汐把这句话记在心里，顺手把现场照片调出来，对比顾临川指甲里那点金属碎屑，果然和机械护臂材质接近。她眼神微动，第一次对郭承轩的“复盘”能力有了更具体的判断。

　　“临港数据塔。”她说，“如果沈曜没撒谎，备份应该真的在那里。”

　　郭承轩点头：“而且今晚有人等着我们，不是欢迎，是收网。”

　　老警官听得直皱眉：“你们两个说得像去送死。”

　　“说得像去上班。”郭承轩拍了拍裤腿上的水，“区别是，今晚加班费比较高。”

　　姜梓汐没忍住，侧过脸笑了一下。那笑很短，转瞬又收回去，却把她身上的冷劲冲淡了半分。

　　她把车钥匙一甩，递给郭承轩：“走吧。你负责看案子，我负责看人。谁敢在路上碰你，我先记他的工号。”

　　郭承轩接过钥匙，眉梢一挑：“姜警官，你这是公器私用。”

　　“对。”姜梓汐答得干脆，“而且我不打算改。”

　　两人刚上车，通讯器又响了。姜梓汐低头看了一眼，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怎么了？”郭承轩问。

　　她抬起头，声音比雨还冷：“临港数据塔刚刚封楼，理由是系统检修。”

　　郭承轩看着前方在夜色里浮起的霓虹高塔，轻轻笑了一声。

　　“系统检修？”他把安全带扣上，“这城里最会说谎的地方，果然就是最亮的地方。”

　　车灯刺破雨幕时，临港数据塔像一把插进天幕的黑色刀子，楼体每一层都闪着冷白光，干净得近乎虚伪。郭承轩靠在椅背上，指节一下一下敲着窗沿，像在听某种倒计时。

　　他知道，沈曜故意放出的芯片，是诱饵。

　　可诱饵后面能钓出的东西，往往比鱼更值钱。

　　而这一次，他要钓的不是鱼，是十年前把他埋进泥里的那双手。